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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大相公来了,青天就有了!

作者:花雪飘飘飞字数:6.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2:12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大相公来了,青天就有了!

斯时,长夜如幕,天河隐曜,一片苍茫。

福宁殿,朱廊。

作为大内核心,帝王寝宫,亦是此刻整个大周天下最紧绷、最肃杀、最人心惶惶的一处所在。

太后、王爷、宰执、枢密副使,凡此十六七人,或立于左,或立于右,一一束手。

方此之时,无一人敢高声言语,无一人敢随意动作,或垂首而立,或屏息静气,或目光闪烁,或暗中打量旁人。

人人束手,人人敛声,仿佛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稍一出声,便会刺破这层薄如蝉翼、却重如千钧的安宁。

上上下下,一时沉寂。

一种不可名状的窒迫,隐隐蔓延。

一种不可名状的窒迫,在廊下、殿中、空气里,隐隐蔓延,似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罩下,将每一个人都牢牢裹在其中,越收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心里,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同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事实——

陛下要没了!

这几乎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事情。

自六月以来,药喂了,针施了,脉诊了,但即便如此,陛下还是几次昏迷,陷入半死。

如今,更是“精神奇振”,俨然是回光返照之象。

就这状况,指定是不长久了!

可问题是,谁是继承人呢?

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山不可一日无主。

储位未定,人心便难安。

人心难安,朝局便不稳。

朝局不稳,天下便有动荡之危。

储君的人选,决定了一切!

却见七位王爷,神色不一。

有的低头不语,看似平静,实则心潮翻涌。

有的眉头紧锁,似在忧虑朝局,又似在暗自权衡。

有的频频抬头,目光扫过殿门,又扫过太后,再扫过其余几位王爷,眼神复杂难明。

一干神态,各有不一。

一干心思,深藏不露。

这其中,备受注目的核心,无疑是赵僩、赵煦、赵佶,以及神色焦灼的太后。

赵僩为长,自带一定的法理性。

在无明确储君的情形之下,长幼之序,便是最坚实、最无可辩驳的法理依据。

自古以来,立嫡以长,无嫡立长,便是天经地义。

这一来,赵僩自是天然就占据了争储的有利位置,乃是当之无愧的核心人选之一。

这一来,受人注目,却是不足为奇。

赵煦受人关注,倒不是因其占“贤”之一字,而是其方才主动走出来的举动,让人为之侧目。

这小子,竟是敢公然反驳太后!

这样的行为,倒是让人一时难以评断,也不知是该说他蠢,还是说他有先帝之风,自带英武之气。

赵佶以及太后,此二人自不必说,方才的一番言论,使得二人的存在感,一下子就拔高了不止一筹。

并且,就目前来讲,赵佶也是上位可能性最高的人选,没有之一。

“呼——”

五位宰执,暗自相视,皆是紧蹙眉头。

陛下不行了!

可眼下,最关键的人物——大相公,却还未入京!

大相公乃是三代老臣,手握重权,威望无双,若在京中,有他主持大局,就算帝位更替,也可使天下安宁,稳如泰山。

可如今,大相公远在边地,千里迢迢,尚未赶回。

没有大相公坐镇,这辅政大事,陛下会如何决定?

这江山社稷,又将托付何人?

上上下下,一时压抑至极,半点无声。

落针可闻。

直到——

“朕说。”

“你写!”

一道微弱、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声,自殿内缓缓传出,似有似无。。

“诺!”

朱廊之中,诸人齐震。

终于,要定下结果了吗?

“沙沙”的书写声,一点一点的响起,几不可闻。

赵伸的声音,越来越低。

气息,越来越弱。

生命,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流逝。

大致一炷香左右。

“陛下!”

一声惊呼,陡然从宫中传出。

尖锐,惶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朱廊诸人,齐齐一惊。

脸色骤变,心神俱震。

“唰——”

仅是一刹,太后便果断推开宫门,脚步一抬,大步迈入。

一连着,十余人,紧随其后,齐齐迈入殿中。

入目所见,让人心头一沉。

却见枕榻之上,赵伸鼻息轻微,一呼一吸,越来越浅,有着一股难以诉说的“死气”。

油尽灯枯!

气数已尽!

方此之时,正有太医几人,忙得手忙脚乱,或是喂药,或是扎针,或是诊脉。

十余太监、宫女,一一伏拜,身子颤栗,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连哭泣都只能压抑在喉咙里,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

就在其中一名太监的身侧,三尺木凳之上,正有一小薄册子,墨汁尚未干涸。

此外,宫殿角落,另有史官二三人,手中持笔,连连书就,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要载入史册,分毫不敢错漏。

一时之间,百态尽显,各有不同。

有人悲,有人惊,有人慌,有人乱,有人强作镇定,有人心神俱裂。

“陛下!”

“陛下——”

以太后为首,十余臣工,齐齐伏拜。

“陛下怎么样了?”大学士章惇连忙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意,看向榻前太医。

“唉——”

其中一名老太医,连连摇头,长长一叹,声音悲戚而无奈:“陛下已是油尽灯枯,气血耗尽,脏腑俱衰,恐只有一时半刻之寿矣。”

“方今之计,唯有听天命,尽人事!”

简而言之,没救了!

所谓的喂药、扎针、把脉,都是装装样子。

陛下殡天与否,尽在须臾,尽由天定。

人力,已不可为。

就在章惇还要问话时。

那名一直把脉的太医脸色猛的一变,眼神一僵,咽了咽口水,望向殿内众人。

“太后娘娘、诸位王爷、诸位相公...”

他声音发颤,一字一顿,艰难无比地吐出一句话:“陛下……没脉搏了!”

一言落地,有如惊雷!

“陛下!”

“伸儿!”

哭嚷之声,一时骤起。

哀嚎之声,遍布宫宇。

悲戚之气,直冲云霄。

大周帝王,崩!

......

终于。

太后一擦泪水,强压悲戚,站起身子。

目光一扫,落在那张三尺木凳之上。

“这一册子,却为何物?”

册子?!

大殿之中,二三十人,猛的一寂。

对呀,册子!

方才,一干人都急着装样子,悲恸、慌乱、叩拜,一瞧有册子,心头也就暂定了下来,认为陛下已经定下了结果。

可问题是,这不对劲啊!

秘密立储的诏书,根据礼法规定,必须得以特制龙袍浸入黄檗汁,书就文书,一撕为二,一半置于内廷,一半藏于君王之身。

如此,方可昭示天下,正大光明,无可争议。

可眼前这小册子,薄薄一页,形制简易,与规制之中的传位诏书,全然不符。

这不符合规制啊!

“启禀太后,这是方才陛下口授,命奴才一字一句笔录的东西。”

其中一名太监走出,恭谨一礼。

观其一身紫衣,俨然也是宫中资深大珰,有名有姓,地位不低。

“可是立储诏书?”太后问道。

若真是立储诏书,那就得立马撕下一半送到文德殿中,以此符合规制。

“非也。”

太监摇了摇头。

“你方才写的,不是立储诏书?”次辅张璪脸色一变。

其余一干人等,也都面色大变,心头猛地一沉。

陛下,竟然未曾立储?

连传位遗诏,都未曾留下?

这一来,储位悬空,国本无定。

为了争位,京畿上下,宗室、权臣、禁军、后宫,岂非要杀翻天?杀得血流成河?

“不是。”

太监再次点头,确认无误。

这一册子,并非立储文书。

陛下,未曾立储!

“什么?!”

上上下下,一时齐震。

真的没立储!

那谁继位啊?

这大周江山,要交给谁?

一时之间,殿内人心大乱,惶恐、惊疑、不安、焦躁,齐齐涌上心头。

章惇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以某拙见,不若一齐一观此文书,瞧一瞧陛下之意。”

他不信,赵伸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多年,会对半字不提国本,不留下一句关于立嗣、关于江山的交代。

“可。”

大殿之中,十余人,一齐点头,无一人反对。

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

......

五更未过,天泛鱼白。

班荆馆。

此地,乃是礼部下辖的官方“迎宾馆”之一,地处京郊,相距京城仅有三五里左右,抬脚便可入城。

按照大周规制,这般官办馆驿,设施齐全,规制完备,内有官舍、宴厅、马厩、驿卒、茶酒司、厨役杂役一应俱全,常有开封府尹、礼部官员在此迎候外使。

当然,若有三品以上的高官来此,也可受到接待,算是一方大员的特权之一。

“吁!”

一拉缰绳,蹄声渐弱。

江昭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衣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声音带着一丝松弛,道:

“到了班荆馆,入京也就快了。”

“日夜兼程,难免辛苦,都暂且歇息一二吧!”

“诺。”

却见空地之上,大致有三五百人,皆是披甲精锐,身姿挺拔,气息沉凝,一看便是久经战阵、铁血沙场的边军劲卒。

一声令下,齐齐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哎呀!”

“终于要到了。”

“这几天,感觉半条命都丢了。”

顾廷烨感慨着,半瘫坐在地上,掏出皮质水袋,狂饮了两口。

“是啊!”

王韶一点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摇头道:“自大同至汴京,足有两千里。”

“我等日夜兼程,不足十日,便已抵京,便是千里马,也差点累死。”

“就这速度,都快赶上千里加急了。”

江昭注目着二人,不禁一笑。

王韶的话,自是略有夸张。

一般来说,千里加急,驿马接力,换马不换人,可日行四百里。

此次,众人十日入京,也就一日两百里左右。

单论速度,尚不及千里加急的一半。

当然,即便如此,也是相当恐怖的行军速度。

若是普通人受此一遭,起码得一下子瘦十斤以上!

“不急。”

江昭平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望向身后一众将士:“待入了京,我请大伙吃酒......”

话音未落。

“噹——”

“噹——”

一阵低沉、肃穆、厚重到极点的钟鸣之声,陡然自京城方向传来。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直入耳膜,震人心魄。

“一、二、三....七、八、九!”

顾廷烨低声数着,数到第九声时,眼中猛地一震:“十,十一,十二——”

钟吟之声,连连震动,半点停滞的迹象也无。

一声,又一声。

沉闷,哀戚,肃穆,惊天。

“糟了!”

王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眼神惊惶,望向京城方向。

以大周的礼制,在常规状况下,规格最高的就是“九震”。

以往,江昭大相公拓土归京,功勋盖世,天子亲迎于郊,便会钟声九震,钟鼓齐鸣。

这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其他场合,就算是君王祭祀天地、祭拜宗庙,也仅限于九震而已。

可这一次,钟声却远远超过了九震。

这也即意味着——

是丧钟!

唯有君王病故,方才钟声连响,不为庆贺,不为迎接,不为祭祀,只为帝祈福,为帝度亡,为帝超生。

理论上,这一敲,就得敲十五万杵。

“丧钟!”

江昭身子一软,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发黑,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日行两百里,不顾一切往回赶。

可到头来,竟然还是赶不上。

还是晚了一步。

“呼——”

江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剧痛与悲戚,牙关紧咬,牙根发酸,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两个字:

“入京!”

......

东华门。

钟吟阵阵,声彻汴梁。

丧钟自宫城撞出,沉沉滚遍都城,穿街过巷,无孔不入。

一时,通衢左右,火光通天。

夜色未褪,晨光未至,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火。

灯笼、油灯、瓦灯,一片一片,连成一片光海,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不时有平民百姓,手提瓦灯,从家中走出,站于街道两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惶然,低声议论。

“这钟声...是宫里出事了?”

“陛下殡天了?”

“好好的陛下,怎么就去了?”

“方今天下,并无子嗣,却不知新君是谁?可别乱起来啊!”

“多事之秋,边关还不稳,这可怎么好……”

“钟声越响,我这心越慌啊!”

上上下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无论是官宦人家,亦或是市井门户、平民百姓、商贩走卒,皆是一片担忧,心头恐慌。

君位更替,从来都是天大的事情,关乎江山,关乎社稷,关乎每一个人的生计安危。

一方面,可能涉及宫变、权斗、杀伐之事,一旦内乱,首当其冲的便是京城百姓。

另一方面,则是对政策的担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朝天子,亦有一朝之政。

新君与旧主的政策,可能截然不同。

赋税、徭役、法度、规矩,都有可能一变再变。

这就使得,百姓不得不重新适应,不得不重新谋生。

对于百姓来说,自是不太乐意君位更替的,政策越稳定越好,天下越太平越好。

唯有如此,生计方能长久,日子才能安稳。

“唉——要是大相公在京就好了!”

“大相公在京,京中就乱不起来!”

“就是此理。若大相公在京,起码不至于担心兵变、内乱。”

“噤声!宫里的事,岂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听钟便是,少开口。”

众生百态,各有不一。

有关心时政者,有担忧生计者,有胆小怕事者,有见多识广者,有小商小贩,有朝廷小吏,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虽是反应不一,但总体上讲,还是以担忧、惶恐、不安为主。

君位更替,国之大事。

逢此状况,就连上头的人,都得为之惶恐,更别说区区底层百姓。

议论之声,连连不绝。

人心浮动,满城惶惶。

直到——

“嘡!”

“驾——”

“驾——”

急促的马蹄声、鞭声、呼喝声、锣鼓之声,徐徐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却见十数骑,挥鞭驰骋,袖袍翻飞,风驰电掣,疾驰而过。

一行一止,仓促非常,即便仅是通过背影,也可让人察觉出一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紧迫之感。

一干百姓,见状连忙退让。

“这是……”

一人眯眼注目,仔细一看,眼神猛地一惊,不禁失声大呼:“是大相公!”

他认出了为首之人!

“什么?!大相公?”

“大相公入京了?”

“真的是大相公?”

“是,是大相公!我看见他老人家了!”那人连忙肯定,声音激动。

大相公之尊颜,见过一次,一生难忘,他又岂能认不出来?

“我也看见了,是大相公!”又一人点头,予以附和。

“确为大相公!”

“除了大相公以外,顾公爷与王公爷也一起入京了!”

又是一人高声呼和,“某曾随大相公讨伐党项,见过三位尊颜,断是不会认错的!

“大相公入京了?”

“大相公入京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短短片刻之间,便已传遍东华门内外,传遍附近长街。

“大相公来了,汴京没事了!”

“大相公一到,天下安定!”

“有大相公在,我等不必再慌!”

一声又一声,一人又一人,呼和不止。

消息一出,汴京上下,奔向走告,齐齐沸腾!

一时之间,百姓心中仅存的些许慌张、不安、惶恐,也似是得到了最安稳的安抚,渐渐平息下去。

这天下之中,大相公江昭,就是真正的主心骨!

这一点,甚至于就连皇帝,也无法取代。

大相公来了!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百姓心安。

足以让汴梁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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