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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全权大使,自可全权!

作者:花雪飘飘飞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2:12
第四百二十章 全权大使,自可全权!

日昳西廊。

新村,船头。

“哗——”

浪花飞溅,挟来一阵水润,沾上丝丝凉风,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咳——!!”

“咳!”

“敝国小邦,久沐上国恩泽,今天使远降,不胜荣幸。”

就在船头之上,赫然摆有一丈许木几,以及椅子若干。

盛长柏、许将、范雄之类,一一入座,颇为严肃。

在其一侧,却有十余人。

其中,有国王蒲亚里,宰相四人,以及一干柱石大臣。

方此之时,却是以国王蒲亚里为首,一齐行礼。

“请坐吧!”

盛长柏眉头一蹙,站起身子,抬手一礼。

一边回礼,一边目视过去。

却见蒲亚里此人,身形瘦弱,手肱枯瘦,似是枯木,肤色发暗,指节泛肿,眼窩塌陷,即便有宫女相扶,却也身躯轻摇,一副不太站得稳的模样。

观其状况,俨然是沉疴良久,命不久矣。

仅是一瞥,盛长柏便目光一凝,不动声色的移回目光,俨然是心头隐有了然。

“这——”

使团之中,一干文武大臣,亦是目光一凝。

这老国王,病了!

瞧这模样,病得还不轻。

这样的人,注定不太具备被针对的价值。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人确定一件事——

王长子陀湛,虽是借刀杀人,但却并非是为了杀国王!

其“借刀杀人”计中被杀的人选,另有其人。

“呼——”

蒲亚里长舒一口气,颤颤巍巍,一点一点的,扶着椅子,缓缓入座。

其余一干人等,或是入座,或是立于左右,恭谨肃立。

“今次,邀诸位至此,实是为了一件事。”

盛长柏面色平静,大开大合,直入主题道:“使团偶知,阇婆国中囚有不少汉人。其中十之八九,皆为贵国之人掳掠至此,致使其家破人亡,境遇惨苦。”

“此之一事,还望贵国给以交代!”

掳掠汉人?

一干宰相,相视一眼,皆是略一低头,心头一凛。

怪不得大周使团一副意欲兴师问罪的样子!

只是,这一件事,藏得好好的,怎么就一下子暴露出来了?

仅是一刹,目光流转之中,几人便已有了决意。

先应付过去!

“囚禁汉人?”

其中一名宰相,目光一转,旋即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紧蹙着眉头,似是颇为痛恨于此:“使者或未知之,有关于此类之事,国中上上下下,一向是严令禁止,甚至公然有过一次大型惩治。”

“时至今日,国中上下,断然已无被囚禁之汉人。就算是有,恐怕也仅是法外之人,寥寥几例尔。”

“使者且安心,有关之事,国中定然重视,定会给以完整的交代。”

船头之上,一干使团人员,脸色齐齐一冷。

这说话的宰相,态度似乎很好。

但实际上,一句实话也没有。

仅此一日,使团见到的被掳掠的汉人女子,就足有几十人,岂可以“寥寥”二字便囊括?

至于其口中的“大型惩治”,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此人的谎话,简直是张口就来!

“真的?”

盛长柏脸色一沉,目光一眯,凝视过去。

“这...自是假不了。”那人一点也不心虚,仅是略有迟疑,几不可察。

“假的,真不了。”

“真的,也假不了。”

盛长柏一抬眼,瞥向一侧的老国王,语气颇为生硬:“国王怎么说?”

“咳——”

老国王咳嗽一声,一呼一吸,似是颇为艰难,点头道:“确有此事。”

“确有何事?”

盛长柏沉声问道:“是有掳掠之事,还是有惩治之事?”

“这...”

那国王略一迟滞,眼中似有忌惮之色,支支吾吾,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国王贵为一国之主,拥据一国,何必支支吾吾?”

盛长柏目光一抬,凝视过去,似有不同意味。

蒲亚里此人,已经不行了,说是命悬一线,也是半点不假。

这一来,方今局势,却是一目了然——

奸臣当道,尔虞我诈,互相倾轧,以至于国中上下,无心治政,民生凋敝!

汉人女子被掳一事,十之八九是有上头的放纵。

逢此状况,若是真论起罪责,肯定是国王与宰相皆有其罪。

谁都不是干净的!

不过,此中之事,盛长柏也无心细究。

他要做的,就是厘清真相,从而——

罪及一国!

以阇婆国之事,扬大周国威,震慑万邦。

当然,若是细分起来,这罪及一国,其实也有不同的走向:

一种是扶一位王室一脉的新君。

王长子陀湛此人,颇受使团看好。

若是陀湛真是干净的,他就扶此人上位,助其剿灭奸臣。

这一来,起码在三五十年以内,阇婆国都将会是大周的忠实小弟。

不过,凡事都讲究“名义”二字。

打仗是这样。

插手他国政局,也是如此。

大周介入他国政事,还是需要一定名义。

而这一干事项的突破点,就在于老国王蒲亚里。

这是一位即将病死的国王。

行将木就,无惧生死。

若是其敢于向奸臣“开团”,那他盛长柏就敢跟团。

反之,若是蒲亚里迟疑不决,那大周也就没了相助于阇婆王室的必要性。

这也就是另一种解法。

消灭奸臣,消灭王室,另立新主!

一样都是扶立新君,但这一种解法,更为极端一些,连带着王室也一起灭了。

不过,真论起来,其实也不算冤枉了王室一脉。

毕竟,汉人女子被掳一事,王室未曾及时处理,也有罪责。

而从结果上讲,这一解法,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出意外的话,在相当一段时间之中,大周都会得到一位忠实的小弟。

反正,无论如何,此之一事,都断然难以善了,定要给阇婆国的人以一定的教训,让这一帮人涨涨教训。

掳掠大周女子,致其家破人亡,此类之风,断不可涨!

“这——”

朱椅之上,老国王身子一震。

仅是一抹眼神,他就隐隐猜到了天使的话中潜意——

你主动跳出来,大周就跟你是一伙的,为你主持公道,为你清算奸臣!

反之,大周就跟其他人一伙,将你给清算了。

一切,都相当朴实无华!

这就是建立在绝对军事实力上的底气。

“掳掠之事,有之。”

“惩治之事,并无。”

稍一思忖,蒲亚里做出了决定,沉声道:“使者却是不知,寡人名为国王,实则名不副实。国中一干庶政,皆是由诸落佶连,共同决意。”

“掳掠之事,寡人虽有心解决,也是无力。”

短短两句话,蒲亚里便将其本人摘了个干净。

“使者明鉴!”

其中一名宰相,心头一急,连忙插话道:“掳掠汉人女子一事,持续已有几十年。这老匹夫,焉能如其言语中一般干净?”

“嗯。”

盛长柏一点头,神色如常。

对于蒲亚里的话,他当然不信。

不出意外的话,国王蒲亚里与几大宰相,都不是干净的人。

不过,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无它——

他从来就没想过留下蒲亚里和几大宰相。

他要的,是更替新君,上下一新!

盛长柏一挥手,平和道:

“继续说!”

......

元亨元年,三月十一。

中书省,昭文殿。

风摇庭叶,软风习习。

“嗯——”

正中主位,上置文书,一一摊开。

江昭扶手入座,不时注目一二,作沉吟状。

大致十余息。

一伸手。

“嗒——”

一、二、三!

三道文书,相继被其单独拎了出来。

自新帝即位,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一下子就安宁了不少。

就连一干庶政,大小政务,也都以“稳”为主,以简约为主。

一时,四海升平,天下承平,颇有大治之势。

不过,即便如此,偶尔也不乏一些较为特殊的文书。

就像今日一样。

三道文书,都颇为特殊。

却见以左的文书,上有“择选”二字。

这却是关于中宫选后的文书。

新帝上位,但中宫尚是虚位无主。

这一来,自然也就有了又一次的选后大事。

不过,这一次的选后,不同于上一次,也不同于往几次。

一般来说,中宫选后,无非五大环节:

一、初步遴选名单。

此一环节,太后主导,大致选出适龄女子约二十人左右。

二、政治审核。

此一环节,为宰辅大相公主导,主要审查适龄女子家中的权势、门第、政治污点等。

三、人选磋议。

太后、大相公、谏官、宗室大臣共议,淘汰半数以上人选。

四、内廷考察。

余下妙龄女子,入宫小住,考察行为举止,妇德风范。

五、君王裁定。

此一环节,为君王主导。

凡此五大环节,也就是正常的选后过程。

先帝赵伸,就是根据这一过程选出的正位中宫。

以惯例论之,新帝选后,也该根据这五大环节。

但实际上,还真就并非如此。

无它,盖因本次选后,有别于以往——

江大相公将一、二、三环节,都一肩挑了!

这是赵煦的意思。

其中缘由,也不繁杂:

赵煦想要兵权!

涉及掌握兵权,中宫人选,自然也就只能从勋贵中择选。

甚至于,还得是一等一的实权勋贵。

但一般来说,实权勋贵肯定是不太想变成外戚的。

作为实权勋贵,有君王倚重,可谓是相当逍遥。

就连文官,也不太乐于得罪。

可一旦成为了外戚,就大不一样。

文官弹劾外戚,实是天经地义,甚至是政治正确。

对于绝大部分手中无权的勋贵来说,将女儿嫁入宫中是好事,或可借此掌握实权。

可对于实权勋贵来说,这却是坏事。

逢此状况,新帝若欲娶实权勋贵的适龄女子,无非三种法子:

一,强行赐婚。

不过,你不情我不愿,这么一整,结局怕是不会太妙。

二、走正常的选后环节。

让内侍省、宗正寺、礼部联合发文,推荐一批符合选后的适龄女子。

并在这一过程中,“一不小心”将实权勋贵的女儿的名字添上去。

其后,在五大环节中,刻意的不筛掉实权勋贵的女儿。

这一来,自可结亲。

不过,还是一样的问题。

你不情我不愿,迟早得出事。

三,不走常规路。

赵煦选的就是这一法子——

让大相公帮一帮忙!

没办法,谁让大相公是万能的呢?

于是乎,江大相公却是不得不将一干环节一肩挑。

不出意外的话,他推荐上去的女子,但凡不是太丑,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中宫之主!

“啧——”

江昭眉头一蹙,不禁摇头。

这一件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简单在于,这是政治联姻,新帝对女子的各方面都不太挑。

难在于,新帝对女子的家世有点挑。

实权勋贵!

在方今时代,称得上颇有实权的武将,无一例外,肯定都是参与过开疆拓土的选手。

仅这一点,就将人选范围缩小到了一种相当狭窄的程度。

粗略一数,也就二三十户人。

而在这二三十户人中,肯将女儿送入宫中的...一户也没有!

一方面,从重视女儿的角度上讲,大内无疑不是一方好去处。

毕竟,涉及争宠,一旦迈步,就再也由不得人。

且内廷女子,注定一生都会活得很累,不会像正常的正头大娘子一样,活得轻松。

另一方面,从联姻的角度上讲,大内也不是一方好去处。

表面上,皇后之子,便是下一任君王。

这一联姻,回报率相当之高。

但实际上,这其中变数实在是太大。

特别是涉及储君之争,作为皇后的娘家,注定会被卷入其中。

这是一场大劫难!

若是度过,家族便会更繁荣。

反之,家族便会猛的败落,甚至是被除爵,就此消失。

而对于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贵来说,没有什么比爵位的传承更重要。

稳定,才是核心!

以家族爵位来赌,回报率虽高,但危险也高,实在是不太值得。

“嗒——”

江昭摇了摇头,将文书置于一角。

此之一事,他也只能尽力为之。

成与不成,尽在天意!

“呼——”

余下两道文书,一者居于正中,一者居于右方,一一入手。

江昭注目着,目光一凝。

正中的文书,与边疆有关,乃是王韶呈入京中。

却说先帝殡天,边军一定程度上不得不大规模回撤,辽人察觉了这一问题,大军齐齐南下,试图光复山河。

为此,江昭与新帝定策,让赵国公王韶入边统筹大局。

如今,终于是有了结果。

西京道、南京道,凡此两片新拓疆土,皆是稳若泰山,未有半分动摇!

辽人见攻伐无效,也就选择退却,辽周二国逐步形成对峙局势。

这算是一篇捷报。

江昭注目着,对此也不意外。

王韶的水平,还是毋庸置疑的,区区守城,自是信手拈来。

此外,文书上还有一些补充,大致是与西夏残党有关。

此之一事,倒也在江昭的意料之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实属正常!

“阇婆国...”

右边的文书,乃是与外交有关,为全权大使盛长柏上呈。

其上,大致陈述了阇婆国的一干状况。

老国王蒲亚里病重,根据惯例,当兄终弟及,也即让国王的三弟摩罗律上位。

不巧,这摩罗律不得人心,太过残暴。

一旦其上位,国王一脉的人,怕是不得善终。

为此,王长子陀湛却是趁着使团入岛,设下计谋,破釜沉舟,欲借刀杀人。

总的来说,这一事件并不复杂。

汉人女子被掳掠的真的。

摩罗律的残暴也是真的。

国王蒲亚里和几大宰相,也都不是好东西。

唯一假的,就是使团与一干妙龄女子的相遇并非偶然,乃是陀湛设计了这一切,将汉人女子被掳掠一事暴露了出来,欲借刀杀人。

整个事件,仅这一丁点,掺杂了算计。

对此,盛长柏权衡利弊,却是有意为阇婆国册立新君,特上书请示。

江昭略一沉吟,提起朱笔,书就道:

【全权大使,自可全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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