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532章 死去活来

作者:九命肥猫字数:5.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2:44
第532章 死去活来

入阵的一瞬,周遭光影怪陆离,陈业却显得十分平静。

任凭那些纷繁复杂的光彩在闪烁,陈业静下心来,等待那万变之中的不变。

修行一道,从通玄跨入化神,那道必须迈过的坎就是神魂的“质变”。

也就是所谓的“小长生”。

到了这个境界,神魂必须坚韧到足以脱离肉身的庇护,不仅是简单的出窍,而是去夺舍、去历劫,也要保证本源不损分毫。但这世上大部分修士,哪怕修到老死,也没法靠自己把神魂打磨圆满。

而正统的法子听起来很是体面,需要凑齐一百位通玄境的修士,让他们心甘情愿将自己一生的爱恨嗔痴化作幻境,让你进去历练。

但这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势力局”。

除了那些顶级宗门的嫡传,寻常散修去哪找一百个肯为你掏心掏肺的生死之交?

求长生光能打有个屁用,要讲人脉,要讲背景。许多厉害的散修就卡在这个地方,一辈子无法突破。

后来,才有了焚香门的洗魂花,清河剑派的剑冢。

本质上都是因为凑不齐那一百个人,只能用其他方式来强行催熟神魂。方式虽不同,原理却是一样的:不受磨难,不成大道。

但这对于此刻的陈业而言,所谓的磨砺已经毫无意义。

早在八九玄功入门之时,他的神魂就已经碎作千片,同皮肉骨血彻底融为一体。

如今修为更深,他能将肉身与神魂随意转化,论起神魂的坚韧,这凡世间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比肩的异类。

这阵法中所谓的惊险试炼,在他眼里不过是隔靴搔痒。

那千万道色彩碎片,其实就是魔门前辈留下来的记忆片段。

每一道光华或许都是一场激烈的爱恨情仇,只要投身其中,便能感受这种精神上的洗礼。

只是这种幻境多半有迷失其中的危险,就看试炼之人能不能抽身了。

好处是,这阵法不受外界影响,不用害怕幻境中有人故意陷害你,在里面留下将人害死的陷阱。

他不怕这阵法里的任何杀招,唯一担心的,是如何在这片混乱的碎片中找到幽罗子。

法阵之内,万千色彩碎片悬浮飘荡,陈业目光落向其中一块殷红碎片——那颜色浓艳如凝住的鲜血,透着几分诡异的腥气。

他试着靠近,刚一触碰到碎片边缘,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吸入,眼前景象瞬间变化。

再睁眼时,陈业发现自己蜷缩在一处潮湿昏暗的山洞角落,身下的干草早已霉变,刺得皮肤生疼。

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形如恶鬼。

角落里还挤着几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而在那简陋的木架上,一个还在抽搐的孩童正被死死按住。

其中一名男人赤着上身,手里按着那孩子的腰,另一人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正对着那孩子不断踢腾的细瘦脚踝比划。

“噗”的一声闷响,斧头落偏了。

那孩子因为恐惧而爆发出的力量让他的腿在那一瞬间缩了回去,斧刃只是斜斜地劈开了小腿肚子上的皮肉,鲜血瞬间飙射出来,溅进了火堆里,激起一阵焦臭的味道。

孩童的惨叫声如同钢针一般刺入陈业的耳中。

“废物!按都按不住!”

持斧的男人啐了一口浓痰,猛地扭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陈业。

“你,滚过来!按住他的脚!”

陈业并未立刻动作,那男人便扬起还在滴血的斧头,咆哮道:“聋了?还是想让你另一只手也被剁了?”

陈业低下头,便发现左手早已齐腕而断,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结着厚痂的断茬。

不仅如此,陈业的身上更是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陈业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字——采生折割。

这是令人发指的恶行。

拐卖孩童后,模样周正的便高价转卖,长相普通的便故意弄成残废,逼着去街头乞讨牟利。

想必是某位魔门修士的童年经历,这般凄惨境遇,也难怪日后会黑化成魔。

陈业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这具身体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架,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在拉风箱。

他走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面前,没有看那个还在哀嚎的同伴,而是对两个人贩子说:“你们按着,我来剁。”

说着,他伸出那仅存的右手。

两个人贩子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未见过这般配合的“货物”,那持斧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斧头递过去。

斧头入手极沉,木柄却早已被磨得圆润。陈业试了试分量,这具身体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双手——或者说一只手和那个断腕——一起用力,甚至借用了腰背的力量,将斧头高高举起。

那两个男人还在盯着那个挣扎的孩子,等着看这出“自相残杀”的好戏。

下一瞬,陈业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斧头落下的时候突然换了方向,朝着其中一个人贩子的胸口劈下去。

“噗。”

声音很闷,并没有想象中开膛破肚的爽利感。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斧刃虽然砍中了目标,却被那男人厚实的胸肌和肋骨卡住,仅仅是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染红了那一撮护心长毛。

男人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痛呼,紧接着便是暴怒。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扼住了陈业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那个还在滴血的木案上。夺回斧头的男人虽然受了伤,但这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高举的斧刃不再有任何犹豫,带着风声落下。

剧痛传来,陈业只觉得自己被迅速地切成了数段。

陈业并没有任何惊慌,他只是冷静地感受着这具身体生命的流逝,直到眼前的火光被永久的黑暗吞没。

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持续了片刻,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色彩斑斓的碎片包围之中。

身上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这便是对神魂的磨砺,最恐惧,最深刻,最痛苦,最残忍……无数激烈的情绪化作磨刀石,让神魂磨砺出锋芒。

陈业叹息一声:“众生皆苦。”

留下这段记忆的主人,当初显然没有做出这种自杀式的反抗。想在那地狱里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接过那把斧头,从一个受害者,彻底蜕变成施暴者的帮凶。

唯有同流合污,方能苟且偷生,这大概就是那人入魔的第一步。

这一方混沌空间仿佛是个盛着世间所有苦厄的坏了门锁的茅房,臭不可闻,但又无处可逃。

每一道碎片都像是一道淋漓的伤口,散发着无尽怨气与血腥。

陈业并没有停下,既然无法从外观辨别幽罗子的气息,那便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多试几次。

他再次伸手,指尖触碰到一片泛着浑浊粉色的光斑。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劣质脂粉味便混杂着汗馊气冲进了鼻腔。

耳边是老鸨尖锐的叫骂声和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名被麻绳五花大绑的角儿,正被按着头跪在红漆剥落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双双如同饿狼般贪婪淫邪的眼睛。

这无疑是那“被逼良为娼”的戏码。

但陈业只是冷冷地抬起眼,在那只满是肥油的大手伸向自己领口的瞬间,猛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虎口,直至将血肉撕下。

随即便是暴雨般的拳脚落下,直至意识重归黑暗。

再次醒来,陈业脸色不改,又投入另一片碎片之中。

这一次是漫天的火光和凄厉的马嘶。乱兵过境,如同蝗虫般收割着一切活物。

陈业躲在草丛,眼前正是亲人被乱兵欺辱的情景。

陈业想也不想,随手捡起一支草叉,便朝着那些匪兵冲去。

片刻之后,陈业死于乱刀之下。

眼睛一闭一睁,便又是另一处幻境。

深冬的庭院里,他成了衣衫单薄的继子,被勒令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跪寻一枚根本不存在的针,屋内是继母与亲父推杯换盏的欢笑声,寒气顺着膝盖骨缝往骨髓里钻,肺部像是塞满了冰碴。

公堂之上,他又化作那个走投无路的青年,看着那大腹便便的狗官与被告席上的乡绅眉来眼去,惊堂木拍下的那一刻,黑白颠倒,家破人亡。

……

如此种种,人间诸多苦难,陈业一一品尝。

每一个幻境都是旁人亲身经历,而想要在这些绝境中活下来,往往意味着要抛弃尊严、泯灭人性,或是同流合污,或是化身为魔。

但陈业只是面无表情地经历着,无论变成多么孱弱的蝼蚁,无论身处何等绝望的死局,他从未选择过那条所谓的“生路”。

没有苟活,没有沉沦,只要手指头还能动,都要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

也不知道反复死去几次,陈业本来面无表情地继续,但那片原本只有无数飞旋光斑的混沌虚空中,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大概不能被称作“人”。

它像是强行从周围的记忆碎片里撕扯下几十片,然后勉强拼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那东西看着陈业,身体表面的画面还在不断流动置换,最后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嘈杂异常,像是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开口,根本分不清男女老幼。

“你为何每一次,都要赴死?你不怕真死在幻境之中?”

陈业眯起眼,目光在那诡异的拼合物上扫了一圈,反问道:“你是谁?”

“我生于此间。”那东西身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仿佛是在思考,“无名无姓,也无身份。若按照你们的规矩,我算是这阵法自生的‘器灵’。”

陈业面露微笑。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在这茫茫大海般的碎片堆里捞针实在太慢,若是有了本地向导,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没有绕弯子:“我想寻一个特定的记忆,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那混沌器灵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请求,再次重复道:“你为何每一次,都要赴死?你不怕真死在幻境之中?”

陈业看着它,意识到不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很难进行下一步的沟通。

他收敛了笑意,平静地说道:“只求念头通达而已。这是磨砺神魂的阵法,自然是应该锋芒毕露,否则岂不是磨成了废物?”

器灵身上流动的画面似乎慢了下来,它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原来如此。若是以前来此试炼之人有你一半勇气,或许便都能通过。”

陈业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不怕死,并非我真是什么视死如归的圣人,仅仅是因为我很清楚,我死不了。我的神魂比寻常修士坚韧许多,哪怕碎上一千次也能拼回来。别人若是学我这般硬顶,怕是第一次死在幻境里的时候,神魂就真的散了。”

化神这一关,说到底是唯心的。

有人求的是那种宁折不弯的通透,有人修的是斩断人性的冷酷,也有人悟的是放下执念的空灵。只要最后神魂能圆融无暇,手段如何并无高下之分,否则魔门哪有这么多飞升的修士。

但这器灵似乎对陈业的“底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它向前飘了一段距离,那一堆杂乱的五官似乎都凑近了一些:“原来如此。那你是如何将神魂练得如此强韧?”

陈业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神微冷。

一个器灵,不去管阵法运转,反倒打听起修士的根基底细,这可有些不懂礼数了。

“此乃师门秘术,不可外传。”他干脆地回绝。

那器灵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任性:“原来如此。那我也不帮你找。”

陈业一时气结,竟被这东西给逗笑了。

这玩意儿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根本就是个一根筋的死脑壳?

他耐着性子试探道:“你要我这秘术做什么?你不过是阵法衍生的一道意识,既无肉身也无魂魄,拿了我的法门你也练不了。”

“我生于此间,此阵就是为人磨砺神魂而创造。”

混沌器灵身上的画面突然变得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惨死的、哀嚎的、绝望的面孔交替浮现,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我见过太多人惨死于此,神魂俱灭。我想让他们都活下来。”

陈业愣了一下,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由无数悲剧拼凑而成的怪物。

“每个来这里的修士,你都会现身帮忙?”

“非也。”器灵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那些人,大部分见不到我。他们眼中只有这片混沌,只有恐惧和贪婪,甚至连他们自己是谁都看不清,又如何能看得到我?”

陈业说道:“那你学了也无用,也教不了他们。”

这器灵思考片刻,问道:“但若是有人能见到我,又没有你厉害呢?”

“你是非要我教你秘术才愿意帮忙?”陈业问道。

器灵说道:“或者,你有别的办法帮他们活下来,也可以。”

陈业思考片刻,回答说:“好,我答应你,我会保证以后进入此阵的人都能活下来。”

“真的?那我就帮你找。”

这器灵高兴起来,却并未追问缘由,甚至没有让陈业拿出保证来。

陈业确认了一点,此物灵智初开,会思考,但思考得不多。

但陈业也不是骗它,这传承法阵掌握在黄泉宗手上,日后用这东西突破的要么是黄泉宗弟子,要么是清河剑派这种与黄泉宗关系密切的门派。

这些修士想要突破境界,陈业自然是要好好把关,没有把握绝不会让他们冒险。

“你要找的是哪一段记忆?”器灵问道。

陈业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寻找与幽罗子有关的记忆,你知道这个名字么?”

“幽罗子……”器灵思考着,身上的记忆碎片不断闪烁,然后便有数十块碎片从那混沌中飞出,最后融合成一块巨大的镜面,悬停在陈业面前。

“应该就是这些。”

陈业看着眼前这面镜子,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幼小的身影,似乎真的就是那位幽罗尊主。

陈业没有犹豫,再次投身其中。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化身为幻境之中的主角。

相反,他像个强行闯入的不讲礼数的恶客,让眼前那稚嫩的小姑娘瞪大了双眼,愤怒地骂了一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