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联赛中依然保持着领先,最近一段时间,当然,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经历了一个失败的赛季。
“我们依然有机会拿到至少两座国内锦标,对一支去年刚刚拿过欧冠,主力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30岁的球队而言,这成绩算基本成功。
“国际米兰是一支非常优秀的球队,穆里尼奥的球员们坚韧勇敢技术优良,有着优秀的战术执行力,我祝他们本赛季获得更大的成功。”
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安切洛蒂的发言绅士而得体,展现出了老一辈传奇教练的温文尔雅。
另一边,一向狂妄的穆里尼奥在发布会上也显得比较克制。
面对那群熟悉的、与他斗智斗勇了三年的英格兰记者,鸟叔伸出了四根手指:“我在切尔西呆了四年,我熟悉这支球队的打法,也明白怎么对付他们。但是记住了,他们始终是一支成功的,优秀的球队,因此别指望我说什么他们的坏话。
“他们只是碰到了我的球队,仅此而已,他们值得尊重,瑞斯拜*3!”
双方主帅的发言颇有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毕竟对于穆里尼奥来说,他的战术已经在这一轮淘汰赛中经过了验证,确实行之有效。
而对安切洛蒂来说,在队内闹成这个样子的情况下,这个结局也并不丢人,大家都能接受。
但是,切尔西的管理层并不这样想。
在科巴姆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阿布拉莫维奇与他最亲近的伙伴们坐在一起。
能够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数很少。
只有他的忠实助手玛丽娜,以及切尔西的主席,他多年以来的律师布鲁斯-巴克。
阿布下达的命令非常简单:“现在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这支球队需要重建。”
玛丽娜毫不犹豫便接上了这句话:“是的,我们需要更多好的、有追求的球员,老板的洞察力总是这样精准,总是比所有人都更快发现问题。”
这马屁拍得不算漂亮。
但阿布非常受用。
对于这种靠能力以外等于零起家的大老板而言,夸他别的,他未必听得懂。
就得来许帝血脉这一套。
玛丽娜大学毕业就开始伺候阿布,对这位寡头的脉是摸得很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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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斌的小别墅里,他正坐在门前的草坪上,享受着伦敦少有的响晴天。
水池里倒映着清早的阳光,简称水野朝阳。
这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罗斌看了一眼来电人,是乔-科尔。
这事儿有点奇怪,他俩没什么私交,平时的联系很少。
电话里,乔-科尔说的不多:“罗斌,听说了吗?球队有一份新的转会名单,上面的名字里有你,也有我。”
“蛤?”
罗斌一怔,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不太可能。
自己和乔-科尔一直是存在着一些位置竞争的,要卖也应该留一个啊?
哪怕退一万步说,阿布确实准备把俩人都卖了,但是乔-科尔的合同还没续签,马上就要变自由球员了,怎么可能上转会名单?
听到他表示出的疑问,乔-科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道:“如果我告诉你,那份名单上还有特里、兰帕德和德罗巴呢?”
“啥?扯淡呢哥们儿,你是不是昨天又喝懵了?”
罗斌深切的觉得乔-科尔这话说得就像酒没醒。
阿布要是能做出这种决定,那只能说明,他的道德水平基本只等于一瓶未成年威士忌。
挂掉乔-科尔的电话之后,罗斌犹豫了片刻,一个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经纪人。
巴内特先生听完他的问题后,犹豫了片刻,道:“我确实听说昨天下午,切尔西开了一次闭门会议,似乎和夏窗的交易清单有关,但你说的这个也太离谱了。”
罗斌笑道:“我就说嘛!完全不可能,阿布怎么会抽风把全队都卖了呢?”
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斌,我不是说不可能,额,你不应该高估一个鞑靼人的道德水平,要知道鞑靼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狗还懂得忠信!”
“停,老头,停止你的种族歧视言论。”罗斌急忙制止了巴内特,“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事儿的真实性,以及那份名单上到底有没有我。”
巴内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我想,切尔西夏天要大规模换血,这应该是没错的,但理论上讲,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你,毕竟你如果再在球队呆满两个赛季,21岁之前,就可以算作本队的青训了,而且你的表现一直还不错嘛!”
罗斌笑道:“我觉得也是这样,所以你能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准确的消息吗?”
巴内特笑道:“没问题,你知道吧,我最近看了一点中文的典籍,有句话我觉得说的很对,嗯,你应该像水一样平静,所以不用着急,等我消息。”
“等等,中文典籍?”罗斌一怔,“你看得懂这个?”
“当然!英文译本很好懂,像童话故事一样!”巴内特非常肯定,“我看的那本,叫做《美德的原理》。”
干!
英译本《道德经》是吧?
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啊!
中文总是会给一些句子戴上面纱。
但翻译成英文就会发现,那些神秘的东西通俗得有点可爱。
揭谛揭谛摩诃揭谛,这个,佶屈聱牙。
翻译成英文再直译过来呢?
如来为我增智慧,你看,遥遥领先。
巴内特最后给他安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你的违约金不算低,就算你真的上了转会名单,我也会给你搞到一份好合同的。”
实际上,所有球员的合同,都是有违约金条款的。
不设定违约条件的文书,那不叫合同,叫卖身契。
只不过英超的老板们推陈出新,把违约金的具体金额,纳入了合同中的保密条款而已。
C罗成功转会皇马之前,皇马就曾经触发过一次他的违约金条款,曼联以C罗违约为由,拒绝放人。
后来他和弗格森谈妥了,以多留了一年为代价完成了转会。
罗斌在切尔西的违约金,是5000万镑,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比较高的价格了。
但是,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收到了巴内特的回电。
电话里,巴内特的声音明显慌张了起来:“罗,我觉得不太对劲,我在《泰晤士报》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听说切尔西正在积极推动和乔-科尔的续约事宜!而且他们还在考察几个中前场球员。”
“蛤?”罗斌一下精神了,“和他续约?”
巴内特絮絮叨叨的:“别慌,你先别联系任何人,我需要确定一下这个问题,看看切尔西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不对劲啊,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时候推进和乔-科尔的续约,再引进中前场,那我怎么办?
难不成踢到第三个赛季,自己还要跟人竞争位置?
或者是更可怕的那个可能性,真准备把我卖了换人?
整个上午,罗斌都在家里慌张的转悠。
直到罗永军同志提着一兜鱼苗得胜归来。
他看了一眼儿子,马上便发现这小子情绪很是紧张,便问:“咋了?”
等到罗斌大概把事儿给他复述了一遍,老头往沙发上一坐,问道:“你们领导,是苏联人吧?他多大岁数了?”
“那玩意不是解体了吗?”罗斌心情一般,说话有点冲,“哪来的领导,这地方又不是炼油厂,我们老板是个俄国人,六几年出生的。”
罗永军问道:“跟我们厂长差不多大么,你小时候,见过我们厂领导没?”
“咋没见过,刘叔叔嘛!我还在他怀里尿过呢!”
罗永军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事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记不记得,你们幼儿园、小学、初中,每次翻新是什么时候?”
“寒假,怎么了?”这事儿罗斌记得特清楚。
因为他从小上的是厂里的子弟学校,他们学校的设备,永远是全省最攒劲的。
就这么说吧,他一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就有全套IBM设备的微机室了。
二年级寒假,学校开始普及电教室。
更夸张的是,1999年,他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学校就有全尺寸的真草足球场了。
在西北戈壁滩旁边,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的地方,他们的学校有一座需要每天浇水,每个月更换草皮的足球场!
罗永军笑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儿都得在年底干?”
“因为寒假比较长?”罗斌给出了一个直觉上的回答。
罗永军摇摇头,道:“以往每年年底,厂里的账上,就会攒一大笔钱,我作为会计呢,就得帮忙想办法,这钱怎么才能花掉。”
“为什么?”
“预算只要能花完,明年就会更多,要是哪年花不完了,来年这钱就少了。”罗永军笑了笑,没接着说下去。
罗斌听懂了。
怪不得,怪不得是这样!
自己揣摩阿布时候的智力水平,跟菊厂用户似的,有一种第一天进入文明社会的淳朴美感。
在此之前,很多媒体,甚至包括罗斌自己,都认为阿布这两年的节衣缩食,是因为他的财产损失不小,但如果按照老罗的思路想下去......
如果阿布的钱不是钱,而是预算呢?
如果他不是个商人而是个“厂长”呢?
仔细想想,如果阿布真的像他多年来对外暗示的一样,只是个想要保存自己的大部分财产,逃离莫斯科那位沙皇毒手的寡头富豪。
他在欧洲交往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能让他赚到钱的商人或实权官僚吗?
他为什么要以那样讨好的方式,结识查尔斯王储、老贝这些实权未必多大的各国面子人物呢?
他何必常年赞助俄罗斯国足和俄罗斯奥运项目、做偏远地区的加盟共和国主席呢?
他又何必在十多年后,主动请缨劝降小泽,硬把自己往海牙军事法庭里送呢?
他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拿到了护照,获得了保护。
这是不合理的,不合逻辑甚至是反人性的!
但换个思路,他的一切行为就都能说通了。
巴内特对阿布行为的预判全都是错的,因为他根本没想明白阿布做事的动机。
他认为阿布是个富有的商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阿布是个官僚,是个那位沙皇陛下的外交官和宣传员!
如果没在红鹅体制里待过两年,很难明白这里头的区别:
阿布手里的钱不是钱,而是他替上头施行权力的附属品。
只要他还能保住他的地位,这样的附属品要多少有多少!
他所做的事情,和中东的头巾土豪们一样,是把一家足球俱乐部作为向主流世界展示本国形象的窗口。
为此,他必须保证切尔西是足够俄式的,是能够丝毫不打折扣的执行他的意志的。
他明明可以接触到全欧洲最专业的足球人,但一定要让一点也不懂球的玛丽娜作为球队的大当家,就是为了执行他的意志。
他的第一次打破世界转会费纪录,买来了舍甫琴科,哪怕后来舍瓦状态再差,也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就是因为舍瓦是个乌克兰人,四舍五入,也算俄国人。
他必须照顾这位“东斯拉夫民族最好的足球运动员!”
对他来说,罗斌不重要、乔·科尔也不重要、甚至连兰帕德、特里都不重要。
对他来说,花多少钱不重要、赚多少钱更不重要,甚至赢不赢的来冠军都不重要。
在这个当口上,他想证明的,是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人有钱、舍得花钱、并且愿意也可以按照欧洲人的规矩体面的、聪明的、合理的花钱!
对他来说,能够花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因此在这个赛季尚未宣告失败,甚至可以说比较成功的情况下,他必须表现出对成绩的迫切追求,为自己再次大撒币创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么,当《财政公平法案》开始不让他花钱的时候,他的紧张和急迫,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恢复花钱的能力。
在无法说服欧足联网开一面的情况下,他必须遵守对方的规则。
现在,球队折戟欧冠十六强,从欧冠获取奖金获得盈利的路子,已经断了。
而为了满足《财政公平法案》的要求,他就必须卖人,一直卖到他可以接着花钱为止。
他卖人或买人,根本不是商业逻辑下的理性思考,而是作为代言人的权力展示!
“所以我是一定要被卖掉的,或早或晚?”罗斌问出了一个有答案的问题。
罗永军根本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哪儿的气候好点?我和你妈妈可到了养老的岁数了。”
“别!”这罗斌可不答应,“您老先生还是为了子孙献终身吧,我这财务大总管除了您老,我谁也不放心!”
在罗斌急着起身的时候,罗永军给他倒了杯茶,道:“人到万难需放胆,事逢两可要平心。”
罗斌怔了一怔,又坐下来,端起了那杯茶。
当天晚上,罗斌就联系到了乔纳森·巴内特。
第二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发布在了与罗斌一向合作愉快的《踢球者》的头条上:
《罗斌已递交转会申请,要求夏天离开切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