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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电影节结束后，马丁斯科塞斯没有回美国，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威尼斯。
欧洲这边的文艺电影圈的小圈子，虽然一个个的明面上全都叫嚷着看不起商业片导演，特别是看不起好莱坞出来的美国导演。
但真给他们机会去好莱坞发展，要是能在好莱坞立足的话，一个个又会喊真香了——凡是在欧洲出名的文艺片导演，只要有机会，哪个没去好莱坞试过？
放在以往，电影节结束后，很多的小范围聚会，欧洲这些人都不怎么搭理美国的导演。
哪怕是像老马丁这种，能把商业片和文艺片做到平衡的导演，也不怎么受欢迎。
在老美，只有一种人容易被欧洲这边文艺圈接受，那就是混独立电影圈的导演。
但是反过来说，好莱坞的导演也不怎么待见欧洲文艺圈这些人。
老马丁以往来欧洲参加三大电影节，除了电影节结束后，官方组织的聚会外，小圈子聚会是很难融进去的。
当然了，他也不怎么愿意融进去，或者说是不屑于融进入。
除非是顶级的私人聚会——里面参加的人，最次也是拿过三大电影节里最佳导演的。
这种顶级私人聚会为什么特殊？
因为这些人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收到欧洲三大的邀请，成为主竞赛的的评委了，或者就算不是评委，也能产生一定的影响。
对于老马丁来说，投资商和发行之类的东西，早已经不是问题了，只有奖项才能让他心动。
这一次威尼斯电影节结束，曹阳带着他，参加了不少顶级的小圈子聚会。
这里面的人，有些还是专门从各地赶来的。
曹阳还带着老马丁参加了一场最顶级的私人聚会。
顶级到什么程度呢？
老马丁查了一下，这场只有十二个人的私人聚会，有十一个人拿过欧洲三大某一个电影节的最高奖！
也就是说，这些人里，要么获得过柏林金熊奖，要么获得过戛纳金棕榈，要么获得过威尼斯金狮。
仅仅只有一个人不是拿了欧洲三大某一个电影节的最高奖。
嗯，他全都拿过！
该死的曹阳！
老马丁心里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当然了，老马丁自己也是有欧洲三大的最高奖的，他早在76年的第29届戛纳电影节，就凭借《出租车司机》拿到过金棕榈。
不过，就算是早早的拿到过金棕榈，但他却从来不知道，怎么欧洲佬这边还有这么顶级的聚会呀？
这里面可全是拿过最高奖的导演！
让他郁闷的是，怎么从来没人邀请过自己呀？
他本来想问曹阳这个问题的，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关系太近了，这事……不好跟曹阳开口。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开口，曹阳绝对会嘲笑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美国乡巴佬。
这次聚会的人里，倒是有个关系还凑合的，倒是可以问一下。
这人叫迈克尔-哈内克，出生在德国，是奥地利的导演，去年凭借《白丝带》，拿到了戛纳金棕榈。
在没获得金棕榈之前，迈克尔-哈内克01年就凭借《钢琴教师》获得过戛纳评审团大奖，05年凭借《隐藏摄像机》获得过戛纳最佳导演。
老马丁之所以跟迈克尔-哈内克还算熟悉，是因为这家伙在05年拿到戛纳最佳导演后，就去了好莱坞发展，他在好莱坞的经纪公司跟老马丁是同一个，两人的经纪人关系也非常好。
迈克尔-哈内克去好莱坞发展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也是大多数欧洲文艺圈导演的归宿。
尽管他们表面上叫嚷着看不起好莱坞，看不上好莱坞的导演，但一旦有了成就和机会，肯定会去好莱坞试一试的。
迈克尔-哈内克还算是个稳健的人，他到好莱坞后的第一部电影，选择的是翻拍他自己97年执导的电影《趣味游戏》。
也就是选择好莱坞的明星，重拍一遍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是一部惊悚片，只要加快节奏，妥妥的就成了商业片，他和经纪公司都觉得这样比较稳健一些。
并且这部电影的场景比较单一，哪怕请了蒂姆-罗斯和娜奥米-沃茨这样强二线的明星，加上宣发，成本也控制在了3000万美元。
结果呢？
08年3月在北美上映，首周末……算了，提首周末那个数字太难看，还是说说总票房吧。
北美总票房860万美元。
一个拍出了《钢琴教师》这种口碑比较好的电影的导演。
一个获得过戛纳评审团大奖和戛纳最佳导演的著名导演。
进入好莱坞的第一部电影，选择的还是比较稳健的那一类，结果却扑的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还有什么好说的，回欧洲继续拍文艺片呗。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迈克尔-哈内克回到欧洲就拍了《白丝带》，这部电影直接就让他拿到了09年第62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大奖。
“迈克尔，这种级别的聚会，每年都有吗？”
老马丁端着酒杯，跟迈克尔-哈内克碰了一下，小声的问道。
迈克尔-哈内克愣了片刻，他张了张嘴，又抿了一下嘴唇，用有些硬邦邦的语气说道：
“马丁，我记得你早就拿到过戛纳的金棕榈了吧？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直到去年才侥幸获得金棕榈，这是第一次收到邀请。”
他怀疑马丁在讽刺自己。
该死的美国佬就是这样。
总喜欢对失败者冷嘲热讽。
不，我他妈不是失败者！
好莱坞全是冰冷冷的金钱味道，自己这种纯粹的艺术家到了那里不适应才是正常的。
该死的美国佬。
没看到自己回到欧洲就拿到了金棕榈了吗？
这里才是艺术家该待的地方。
老马丁看出了迈克尔-哈内克的神色不对，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他的脾气，对于这种人，他肯定是不屑于理会的，也懒得管他妈什么原因。
不过，今天这个聚会规格有点高，大家在文艺电影圈都是最成功的那批人，文艺电影圈的导演，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特别是成名的这些，不正常才是常态。
老马丁混了这么多年了，也曾经在美国的独立电影圈玩过，什么稀奇古怪性格和嗜好的人都见过。
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耸了下肩膀，说道：“不瞒你说，我虽然获得金棕榈有三十年了，但这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聚会。”
迈克尔-哈内克转过头，认真看了一下老马丁，才确认这个美国佬不是在讽刺自己。
他这才松了口气。
好莱坞的短时间之旅，是他心中至今都无法忘却的痛。
该死的美国佬，该死的好莱坞！
“你真是第一次参加？”
“是的，要不是曹阳带我来这里，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聚会呢。”
老马丁晃了晃酒杯，苦笑着说道。
“哦哦，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迈克尔-哈内克笑了起来，一时觉得心情大畅。
这他妈是文艺圈的顶级聚会，怎么可能会邀请眼里只有金钱的美国佬？
呸，暴发户！
他们懂个屁的艺术！
“算了，还是说说聚会吧。
据我所知，这种聚会是这几年才有的，似乎是自从曹阳导演拿到了三大的最佳导演大满贯开始，每年的聚会就成了常态。
不过，以前这种……”
迈克尔-哈内克举着酒杯微微圈了一下，给老马丁示意在场的这些人。
“这种级别的圈内聚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好像是从曹阳导演拿到三金大满贯开始。”
老马丁有些了然的点点头。
我说呢，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聚会，原来形成常态也就是近几年的事。
随即，他就想到了迈克尔-哈内克解释这个之前意味深长的笑，什么叫他妈“还是说说聚会吧？”
算了，不问这个了。
这些该死的欧洲乡巴佬！
总是自以为是。
“迈克尔，曹阳拿到了第三座金狮，你是怎么看的？”
老马丁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这几天，他还是能从媒体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的。
至少欧洲这边的媒体，对于曹阳的第三座金狮以及同时获得了影帝和影后，是有些不满意的。
不满意的话，你们这些该死的欧洲佬找曹阳麻烦呀？
可他们偏不。
他们全都在攻击威尼斯电影节和他这个评委会主席。
特别是他和马可穆勒，是被攻击最多的。
马可穆勒的纪录片已经推广发行了，但这需要时间发酵，效果也未知。
如果仅有这些，老马丁倒也不是太在乎。
关键还是电影圈的人怎么看这件事，尤其是欧洲电影圈的看法。
虽然有些看不上欧洲乡巴佬的保守固执不思进取，但欧洲的票房，还是要看重的。
这些人成事可能不足，但以他们的名气搞破坏还是不难的。
“曹阳导演的那部《三块广告牌》我虽然还没看，但以他对文艺电影的认知，只要认真拍摄，拿到金狮并不会突兀。”
迈克尔-哈内克想了想，又说道：“曹阳导演最擅长的就是调教演员，我看过他的所有电影，说实话，我最佩服的，就是他对演员的调教。
不是演员单纯的演技好，这一点只要选到合适的演员，再加上不断的试错和反复琢磨，总能让演员达到想要的效果。
我最佩服和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能让每一部电影的演员，都无比契合电影，是那种毫无表演痕迹的契合，仿佛……仿佛演员不是表演，而就是活生生的电影人物一样……”
迈克尔-哈内克说到这里，沉默了下了。
老马丁也沉默了，他也有迈克尔-哈内克这种感觉。
特别是他熟悉的小李子，居然在电影里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这对于一个导演的震撼有多大，相信只要是导演都能明白。
毕竟一个演员就算是演技再好，就算是演谁像谁，但或多或少总是会保留一些他自己的风格在里面，这是人下意识的行为，几乎不可能改变。
但小李子在《三块广告牌》中，就完全变成了“陌生人”。
“不可思议是吧？”
迈克尔-哈内克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觉得这是一种天赋和能力，是一般人不可能学到的，就像每个人都不可能是曹阳，每个人也都不可能是牛顿一样。”
老马丁点点头，他明白迈克尔-哈内克的意思。
说穿了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是上帝对所钟爱的人的特殊照顾，这是学不来的。
“所以呢？你怎么看待曹阳的三座金狮？”
老马丁又问到了最初的问题。
“金狮加影帝或金狮加影后，可能是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金狮加影帝和影后，或许会让一些人接受不了吧？”
迈克尔-哈内克耸了下肩膀，笑了起来。
“不过，我直到最近这两年才想明白，电影难的不是艺术性，具有艺术性的主题很好拍，难的是演员，是契合主题的演员，是能让主题升华的演员。
马丁，你知道吗？我为了拍好《白丝带》，一共用了超过六个月的时间，从7000多名孩童中挑选最契合电影主题的演员，所幸我选择是正确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老马丁，笑着问道：“说实话，马丁，作为评委会主席，你觉得塞隆和小李子的表演怎么样？他们配不上影帝和影后吗？”
老马丁想了一下，塞隆肯定是最无可争议的。
那个跟塞隆同时拿到影后的亚里安妮-拉贝德，如果放在以往的电影节，肯定是无可争议的影后。
但这次能跟塞隆并列，总感觉有点拉低了塞隆的“档次”。
可没办法，为了减小争议，才在影后上搞了个双黄蛋。
至于小李子，他在电影里戏份没有塞隆那么多，但人物弧光却很好，获得影帝也是无可争议的事。
“他们绝对配得上影帝和影后！”
老马丁斩钉截铁的说道。
迈克尔-哈内克端起酒杯跟老马丁碰了一下，哈哈一笑。
“那不就行了，电影会让人闭嘴的，我想今天在坐的所有人，都是跟我同样的想法。”
迈克尔-哈内克端起酒杯，遥遥对曹阳示意了一下，表达敬意。
“这也是我敬佩曹阳导演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第67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纪录片”的播出，特别是曹阳最后拿到金狮时，全场自发起立，鼓掌，行注目礼……这些被重点剪了出来在网上迅速传播。
一时间，欧洲这边质疑的声音变少，网上开始鼓吹曹阳的“伟大”，到处都是期待《三块广告牌》尽快上映的声音。
当然了，全明星阵容也是影迷期待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