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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晨哥！”
“嗯？”
在少年稚嫩的呼唤声中，白晨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一个看起来无比可爱，甚至到了让人怀疑是不是女孩子的程度的少年担心地仰望着他，问道：
“你真的没事吧？这几天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
“我没事，不好意思让小翎你担心了。”
白晨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是这三年来他和养母共同收养的四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那个。
这四个孩子在遇到白晨和林月晚之前过的生活都不怎么美好，所以精神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虽说白晨和林月晚已经努力了三年时间了，但想要将伤口完全抚平，这种程度显然还是不够的。
四个孩子中，唯有这个最为年长的少年变的比较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了，其他的三个还是各有各的问题。
不过不知是否该称作好消息的是，这个少年把白晨视作了自己的偶像，他没少在白晨面前嚷嚷说自己迟早要成为大哥这样的人。
对于他这样的崇拜，白晨多多少少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几个孩子面前摆出的性格有相当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他的脾气应该更阴沉火爆的才对。
他曾经半抱怨半求助的跟林月晚说过这个事，结果她只是开心地笑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在遇到你之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性格啊，人和人的相处本就是互相影响互相改变的过程，说不定未来你真的能变成一个更加温柔的人呢。”
对她这番话，白晨只感觉自己根本想象不出那副画面。
“晨哥，你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就算妈妈倒下了，我们两个也一定能撑起这个家。”
“嗯，真是可靠，我相信你。”
白晨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柔声道：
“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好好学习，只有掌握了足够多的本领，你才能更好的帮上我的忙，你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
“嗯，下午见。”
在和白晨简单的告了个别后，少年便小跑着跑进了学校。
白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
把这些孩子全部送到学校后，他也是时候去往自己这些天最经常停留的地方了。
那孩子会说白晨这几天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并不是张口就来，他这段时间确实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期。
因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他的养母林月晚正处于人生的黄昏。
一年前，林月晚的病情突然加重，在白晨的极力劝告下，她住进了医院，经受起了长时间的持续治疗。
一个月前，她的病情再度极速恶化，生命特征越发的微弱，尤其是这几天，她每天清醒的时间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白晨虽然早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当其真的迫在眉睫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是不可避免的沉重了起来。
将车开入医院后，白晨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林月晚的病房门口，深吸口气，推开了房门。
“搞什么，原来你醒着啊。”
病房内，林月晚正睁着眼，歪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白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对白晨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来啦？我今天状态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可以陪你多聊会。”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样的状态要以静养为主。”
“可我想陪你多聊聊，怎么，你不愿意吗？”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拒绝啊。”
白晨无奈地长叹口气，来到林月晚的病床旁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说吧，然后好好休息。”
“真是个不体贴的孩子呢。”
林月晚呵呵笑了笑，将视线对准天花板，轻声问道：
“那些孩子现在都怎么样了？”
“你们前天才刚刚见过吧？两天时间也不会出现什么差别。”
“那可不一定。”
林月晚又将柔和的目光投向白晨，微笑道：
“小孩子这种生物成长是非常快的，有些时候甚至一天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如果不看紧点可是会错过他们成长的瞬间的。”
“你的依据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林月晚直视着白晨的眼睛，缓缓说道：
“说真的，三年前你告诉我说要帮助我实现我的梦想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虽然你之前一直都给我种小大人的感觉，但直到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你已经成长到可以让我反过来依靠你的程度了。”
她紧盯着白晨眼中摇曳的光芒，笑着问道：
“白晨，当年你是听从我的指示，才愿意帮我收养那些孩子的，那现在呢？我已经命不久矣了，你打算怎么做？”
白晨微微皱眉。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现实又不会因为我说的话吉利一些而发生改变。”
林月晚喘了口气，笑着催促道：
“好啦，回答我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做，白晨？”
“当然是继续收养这些孩子。”
白晨垂下眼帘，低声说道：
“你的遗产我只打算用来干这个。”
白晨和林月晚这些年没怎么挥霍钱财，所以在林月晚死后也会留下一大笔遗产。
但白晨并不打算吞掉这些遗产，他要用这笔钱财继续完成林月晚的遗愿。
可林月晚却一副没听到满意回答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想听这个。”
“？”
见白晨满脸疑惑，林月晚叹了口气，认真地说道：
“我是说白晨，我想知道你自己想不想抚养他们，我希望你不要考虑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
虽然林月晚说的不清不楚的，但白晨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初收养这些孩子本就是她的心愿，白晨其实只是跟随在她身后而已。
如果林月晚的心愿不是这个的话，那白晨多半这辈子都不会去收养这些孩子。
她是不希望白晨被死人的想法束缚住，她想让白晨遵从自己的内心去行动。
那白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
白晨攥紧了拳头。
在最开始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林月晚的话他是一定会走上弯路的。
虽然他从未对林月晚说过，但直到现在，白晨偶尔还会在睡梦中回忆起那天险些杀死人的触感。
可怕的是这种触感非但不让白晨感到排斥，甚至让他有些怀念。
在从养母这里获取了足够多的常识之后，白晨清楚的明白自己这种感觉是错误的，是不该存在的。
他是异类，本质绝不是什么好人，从这个层面来说，他说不定真的遗传了自己那作为杀人犯的父母的秉性。
而他这些年里之所以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五好青年的样子，其实也是想证明自己并非亲生父母那样的人渣。
他会无条件的追随林月晚，除了真的想要完成她的心愿之外，或许也是因为她是白晨认知中最善良的人，他想要照猫画虎的成为同样善良的存在。
可当这个模仿的对象消失后，他真的还能保持之前的模样吗？
“好啦，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
白晨陡然一惊。
他这时才发现林月晚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他前不久对自己的“弟弟”所做的那样。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林月晚没少对他这么做，但现在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却做的十分的艰难。
林月晚轻声道：
“你是一个认死理的孩子，总是走到死胡同里，我担心的就是你这一点。现在你不需要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你只需要在心底问自己，不考虑我的因素，你会抛弃那些孩子吗？”
“……”
白晨按照林月晚所说，沉思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声音低沉且坚定地说道：
“不会。”
“这就足够了。”
林月晚笑了出来。
“那么这就是你自己的心愿，没有任何人能否定这一点。”
“一直以来真的都给你添麻烦了。”
白晨由衷地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是林月晚将他从充满恶念的环境中带了出来，让他见识到了世界上善意的存在。
后来又是她给白晨指明了行善的道路，教会他何为善良以及如何行善。
而就在刚刚，她告诉白晨他的善良是他自己的东西，不需要为此感到怀疑与迷茫。
在白晨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迷茫或许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正如同林月晚没想到白晨会注意到她身患重病的事一样，白晨也小看了林月晚对他的了解。
林月晚将摸着白晨头发的手掌下移，温柔的轻抚着白晨的脸颊。
“白晨，我希望你做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虽然你总是下意识贬低自己，但我知道你要远比你自己所想的更善良。”
“嗯……”
白晨缓慢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天晚上，林月晚的病情突然再度加重，第二天清晨抢救无效去世了。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她白天时那突然恢复了部分力气的状态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白晨亲手操办了她的葬礼，然后接过了她的遗志，拼尽全力的为这些过去受过伤的孩子们提供温暖。
不知不觉间，他的性格变了许多，真的如林月晚曾经说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温柔的人。
然后那一天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到来了。
“砰！”
随着一声巨响，白晨倒在了血泊中，大量的血液从他的伤口中涌出，让他的体温飞速下降。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谁的哭喊，但他却神奇的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
由于出身和儿时成长环境的原因，他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自己的本性究竟如何。
能在生命结束之前获得自己最尊重之人的认可，白晨就已经满足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善良的根源啊。”
这时，白晨头顶的天空突然如玻璃般碎裂了开来。
蓝色的天空背后并不是黑色的虚无，反倒是一片让人暖心的纯白。
明明是世界崩毁的大事，但在场所有人除了白晨外却无一人察觉到异常。
同时，白晨曾经感受到过的异样感再度袭来，只是与之前三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异常感无比的强烈，强烈到他甚至无法继续在这个世界驻留下去。
然后白晨就这么从过去的梦境中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