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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人，那是圣人后裔啊！”
吕亦航忍不住提醒道。
利用大赦天下捞人，也是需要讲究技巧的。
万事开头难，政治底线从来都是一步一步被突破的。
先利用儒家的影响力，把圣人后裔从逆案中摘出来，后续再捞人政治难度就会大减。
找上兰林杰，主要是李牧的创业团队中，人均功名普遍偏低。
武将那边就不用说了，人家根本不考功名，也没有所谓的儒将。
文官这边身居高位的，一半以上都是武将转任，剩下的人也多是童生，拥有秀才功名的都不多。
进士更是屈指可数，因为政务需要这会儿还进京的路上，举人已经可以算是读书人的代表。
作为最早追随李牧的读书人，兰林杰的政治份量，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老夫让你滚，既然听不懂人话，那么就不用离开了！”
“卫兵，把这个逆贼余党，给我送去府衙问罪！”
兰林杰恼怒的下令道。
原本他还顾念着同窗之谊，想放吕亦航一马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情义从来都是相互的，真要是有同窗之情，就不该把他牵扯到逆案中。
儒家的影响力确实大，但对即将诞生的大唐帝国来说，也就那么回事。
其他封建王朝，离不开读书人帮忙治理天下，大唐却有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
同样是读书人，大唐这边培养的人才，都是偏实务方向的。
曾经那些名声显赫的大儒，这会儿还在南洋“教化土著”。
在新式教育体系下，许多儒家的政治思想理念，都被推翻了。
名义上披着儒家的皮，实际上内部已经开启了学术革命。
孔圣人依旧是学子们祭拜的对象，但一起被供奉的圣贤，还多了道家、法家、墨家、农家、医家、兵家……
按照新式大学的规划，未来哪个专业的学子，就拜哪个学科的祖师爷。
一家独大的时代，孔家是无可取代的标杆。
可眼下的学术界，即将进入圣人齐出的时代，孔圣人的后裔一样得贬值。
作为新规则制定的参与者，兰林杰比任何人清楚，在这场学术革命中李牧倾注了多少心血。
包括兰林杰本人在内，跟着大唐帝国一起崛起的文武百官，都是这次改革的受益者。
毕竟，在传统的儒家体系下，他们这些人务实型人才从来都不受待见。
继续沿用之前的玩法，无论他们多么努力，也干不过那帮文人世家。
一旦大量的传统文人入朝，他们的地位势必遭到冲击。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先一步制定新规则。
换了游戏规则，想要大家按新玩法展开，自然要在政治上打击传统儒学。
此时跳出来违逆大势，强行把北虏册封的“衍圣公”捞出来，那就是精准的政治自杀。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兰林杰也需要对外表明立场，充当说客的吕亦航就悲剧了。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一众军政要员家中发生。
圣人后裔没被捞出来，反而又搭进去了不少人。
意外的结局，南京城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许多人都在猜测，新朝建立之后，将会发生一场大清洗。
意识到危险逼近，一个个再也顾不上捞人，反而争先恐后的找门路。
一些胆子小的，直接选择远离京师，希望用距离避开这场风暴。
不过这些暗流，在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面前，全部都被掩盖了下来。
……
鞑靼王庭。
持续一夜的杀戮之后，围绕着单于之位的争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因为南征的失败，原来的单于竞争者或是战死，或是损兵折将。
留守后方的满都拉图，成为了这场夺嫡之争的最终胜利者。
只是看着满目疮痍的王庭，现在他着实高兴不起来。
参与南征的十万嫡系大军，回来的不足万人。
反倒是虞人仆从军，出去晃悠一圈回来，总兵力不减反增。
没有办法，相较于人丁稀少的鞑靼一族，虞人的数量太多了。
纵使损兵折将，也能迅速补充，无非是将领和兵丁换了一波。
留守的部队，因为前面和敌军作战，同样损兵折将。
哪怕放宽征兵要求，鞑靼士兵也仅有四万余人。
可王庭中的虞人仆从军数量，却有八万之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满都拉图最清楚不过了。
南征战役的失败，很大程度上都是源于这些仆从军的倒戈。
如果不是他们背刺，江南会战纵使会失败，也不至于败的毫无反抗之力。
足足七十万大军，在不到两个月之内覆灭，敌军付出的伤亡居然不足两万。
如果不是前期有覆灭大虞的显赫战绩，打出这样的交换比，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有大虞垫背，倒是没人说他们菜。
毕竟，敌人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名将，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打不赢是正常的。
没有沦为笑话，可架不住强敌开始北伐了。
搁以往的时候，听到中原王朝北伐，他只会不屑一顾。
敌军敢深入辽东，那就是送人头。
换现在不行了，江南会战给他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现在王庭中，都没人敢提李牧的名字。
内有仆从军做大，外有新生的大唐帝国北伐，此刻的鞑靼一族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内心深处，满都拉图不止一次问候自家老父亲，干嘛脑子犯傻要南征招惹大敌。
没有他们的助力，大虞帝国多延续几年，大唐就会晚崛起几年。
一场史诗级的南征，造就了李牧一年统一天下的神话。
帮了这么大的忙，偏偏对方还不领情，要带着部队过来揍他们。
“敌军北伐在即，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相较于呼格吉勒，满都拉图接受的教育更多一些，受中原王朝文化影响也更深一些。
毕竟，鞑靼只是一个小族，历史文化这一块的建树有限。
语言文字只能说存在，目前还在陆续完善中。
学习的文化知识，基本上都是中原王朝传递过来的。
因为吸纳了一部分虞人归化的缘故，族中能够使用中原文字书写的，比会使用本族文字的都多。
“大单于放心，李牧那贼子这会儿正在南京城中忙着登基，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北伐。
辽东这地方冬天冷的，我们这些人都不敢轻易出门，何况是那帮南人。
纵使敌人出兵，最快也要等到春耕之后。
有大半年的时间缓冲，我们完全可以离开辽东，带着族人深入草原避祸。
敌人如果深入草原，正好把鬼方人拖入战场。”
阿古拉万户一脸淡定的说道。
眼下只是听说敌军在准备北伐，但具体有多少部队，统兵将领是谁一概不知。
在讯息不全的情况下，想要击败敌军，难度着实是太大。
纵观历史，遇上中原王朝新生的时候，就是草原各族的受难日。
在这种时候正面对抗，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打不过敌人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跑得过就行了。
辽东城池守不住，那就去大草原上暂避锋芒。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北方大地荒无人烟，要支持北伐作战，敌军只能从南方运粮。
漫长的运输线，将不断抬高敌军的战争成本。
短时间内还能支撑，拖的时间长了，敌军自然就会放弃。
“阿古拉万户，你想的太美好了！”
“因为南征的失败，鬼方各部恨不得把我们给生撕了。
他们迟迟没有出兵报复，那是忌惮我们之前打出来的威名。
此时深入草原，就把我们的虚弱，暴露在了外界眼中。
不光要面对李牧那贼人安排的追兵，还有鬼方人的趁火打劫。
纵使能克服这些困难，族人在辽东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重新回到草原上，恐怕很多人都会受不了！”
吉尔嘎拉万户当即反对道。
一旦选择迁徙，不光鞑靼人要搬迁，仆从军连同家眷也得带上。
上百万人聚集在一起，没有哪一片牧场能够承受这样的人口压力，到时候势必拆分成多个部落。
权力这玩意儿放下去容易，想要再收回来，那就难如登天。
更棘手的是他们习惯了农耕生活，族中拥有的牲口数量，并不足以养活这么多族人。
想要在草原上生活下去，势必要出兵掠夺鬼方各部。
这一点他们能看出来，鬼方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在生存面前，再好的关系都会翻脸，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世仇。
无论鬼方人是否愿意和他们为敌，只要鞑靼一族撤往草原，鬼方各部就不得不出兵。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们在草原上和鬼方人自相残杀，只会便宜新生的大唐帝国。
“吉尔嘎拉万户，不用说的那么委婉，你的担心大家都知道。
可现实是残酷的，敌人实在是太过强大，留在辽东就是找死。
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敌人还没打过来，赶紧远离！
光深入大草原不够，我们还必须沿着蒙元帝国当年的道路，一路向西迁徙。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避开李牧那魔王准没错！”
额尔德尼万户话，仿佛触动了众人的心声。
转瞬的功夫，撤离派一下子占据了上风。
同鬼方人交战，让大唐帝国捡便宜，固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可留在原地等死，更是众人无法接受的。
江南会战不光让鞑靼一族损兵折将，同样也打没了他们的傲气。
高层都进入到，恐李牧症晚期。
军方这些实权派将领，一个个都不想和大唐帝国开战。
大家宁愿放弃辽东，跑去西边寻求立足之地。
哪怕明知道这一路上不会顺利，众人也不想和李牧建立起来的大唐做邻居。
“好了！”
“诸位撤离的建议，本单于采纳了。
不过部族迁徙牵扯甚大，必须要有一套完善的方案，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同时那帮仆从军，也是一个麻烦。
从搜集的情报来看，最近这些日子，已经不少仆从军将领在私底下抱怨我们分配不公。
如果李牧那贼子派人过来游说，这些不稳定份子，很有可能会倒戈。
南征之战，族中损失太大。
想要顺利西迁，仆从军的战力，必须运用起来。
不然光我们这点儿兵马，进入大草原上后，迟早都会被人瓜分吞并！”
见众人立场逐渐趋于统一，本就不想留在的辽东的满都拉图，果断拍板把话题引向了仆从军。
相较于战略路线选择，这个问题明显更加棘手。
此时的鞑靼一族，既要利用仆从军的战斗力，又担心这股军事力量会失控反噬自身。
“我看就让他们送上更狠的投名状，断了他们的后路。
就如同之前的辽东镇一样，想要倒戈回去，人家都不会要！”
吉尔嘎拉万户率先提议道。
在招揽虞军的过程中，其实他们也要求了投名状，怎奈那是针对大虞帝国的。
现在中原王朝换了主人，曾经那些击杀虞朝官吏、宗室的案件，也迎来了转机。
大唐帝国是允许将功赎罪的，只要立下的功劳足够大，杀了大虞宗室和官员也能被原谅。
江南会战中仆从军集体倒戈，就是因为勤王大军答应赦免他们的罪责。
后续没有发生意外，立下功劳的将士，果然被李牧以大虞帝国的名义予以赦免。
有了成功的榜样，再想游说其他仆从军将领，就变得容易起来。
为了杜绝隐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这些人手中，沾上大唐帝国官吏的血。
“吉尔嘎拉万户，你的计划太过理想化。
要知道江南会战之后，大唐统一天下完全是一帆风顺，无数将领和士兵都渴望获得战功。
唐军战斗力可不是虞军能比的，人家的后勤给养保障，可比我们高多了。
现在出兵南下，那就是给敌人送战功！”
阿古拉没好气的说道。
想要仆从军手中沾满大唐官吏的血，也要有那份实力才行。
光有想法，没有任何意义。
……
南京城。
在万众期待之下，李牧在南京城中举行了盛大的祭天仪式，正式登基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