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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皇帝正在同阁衙大臣召开一场军事会议。
兵部左侍郎陈奇瑜向着众人介绍，“献贼所占之地，大体为夔州、重庆、顺庆保宁四府，及其周边些许城池。”
“献贼所部，分一百二十营，逆渠张献忠自率五十营，余者由四将军分别统帅。平东将军为张可望，监十九营；安西将军为张定国，监十六营；抚南将军为张文秀，监十五营；定北将军为张能奇监二十营。其中孙可望地位最高，节制文武。”
“此外还有水师及维持地方治安的里兵。”
“献贼对外号称聚兵百万，誓要吞并西南。”
王铎忍不住轻笑一声，“都起兵造反了，只说要吞并西南，连天下二字都不敢言及。从这一点上来看，献贼终究不过小道。”
“不过，献贼号称聚兵百万，这个数字绝对是唬人的。真实的数字是多少？”
陈奇瑜：“兵部根据情报分析，献贼所属零零散散、杂七杂八的各种兵士，真实数字应该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之间。”
王应熊忍不住插言，“二十五万？兵部这是把伙夫和马夫都算上了吧。”
兵部尚书张福臻年纪大了，本来指望左侍郎方孔炤接替他兵部尚书的位置，可方孔炤外放当了云贵总督。
张福臻又将新任左侍郎陈奇瑜当作接班人，有什么话让他去讲。
王应熊一个大学士问话，陈奇瑜一个侍郎不好应对，张福臻便出了这个头。
“军国大事，兵部不敢马虎，自然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王应熊自然不会信这种说辞，兵部夸大敌人的实力，无非就是为了多争取军需。
可此事是皇帝亲自交办的，王应熊就没有再追问。
张福臻示意陈奇瑜继续。
“此次进剿四川献贼，陕西出兵两万，由陕西总兵临潼伯孙守法、副总兵刘体纯统领；湖广出兵两万，由郧阳总兵陇西伯贺珍、偏沅总兵甘良臣率领；贵州，援剿四川总兵皮熊原已领八千黔兵援蜀，今其部署已有万人，加上贵州总兵周仕凤所领万人，共出兵两万。”
“广西出兵一万，由副总兵郑文雄统领。”
“京营出兵三万，由靖国公黄得功、山南伯黄蜚统领。”
“据川陕湖广经略樊一蘅、四川巡抚龙文光奏报，全蜀可用土汉兵力为八万人。”
“如此，剿贼兵力，战、辅兵总计十八万人。”
史可法感慨道：“烽讯连年不熄，我大明朝的军事是愈发的炉火纯青。”
“从奢安二贼到张献忠，西南军政算是彻底化作了一团活水，就连瓶瓶罐罐里藏得那些东西都被翻了出来。”
“十八万人，倒是赶上当年的杨应龙了。”
王应熊是四川人，无论是杨应龙、奢安之乱、还是如今的张献忠，都不曾离开他的家乡。
对此，他更有感触，但现在不是感触的时候。
“接到军令，陕西、四川、贵州的军队应该已经开拔了，京营的兵力也在准备乘船赶奔四川。”
“对于我大明的将士，我自然是放心的。可陕西副总兵刘体纯是闯贼出身，他靠得住吗？”
陈奇瑜答：“刘体纯是闯贼出身，归降之后，就随着石声和赴任陕西三边。”
“后刘体纯领兵随三边总督李虞夔东进山西，进剿建奴，作战时倒是奋勇当先。其麾下部署，已不足之前的三成。”
“大同收复，李虞夔整训陕西三边的军队，刘体纯的部众已经被改编。念在其作战时的军功，李虞夔保下了他，意图使其成为另一个‘刘国能’。”
“刘体纯本人，则改任了陕西副总兵。”
听到刘国能这个名字，王应熊稍作迟疑，“但愿吧。”
“闯贼已殄灭殆尽，但愿刘体纯不要辜负李虞夔的这番好心。”
陈奇瑜：“兵部也是想要给刘体纯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毕竟我大明朝向来是宽以待民。”
“宽以待民，也要分什么民。”王应熊的声音见冷。
“闯贼始终不曾接受朝廷招安，可献贼却是多次利用了朝廷的仁德。”
“朝廷给张献忠机会不是一次两次，对于这种无耻小人，若不是先帝太过仁厚，岂容他至今天。”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对于献贼，兵部切不可再有妇人之仁。”
陈奇瑜没有立刻答，眼神瞟了一下皇帝，毕竟刚刚王应熊的话里涉及先帝。
见皇帝并无反应，他这才说：“阁老说的是，兵部已经下了军令，绝不会重蹈覆辙。”
“朝廷仁厚，先帝仁厚，这没有什么不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皇帝，众臣躬身呈恭敬之态。
“宽以待民，为朝廷立国之本。百姓受苦受难，是朝廷失职。”
皇帝的话，像是在回应刚刚王应熊的话，
王应熊的身子，躬的更深了。
“不过王阁老说的还是在理的，朝廷的仁德，不应成为宵小逍遥的护身符。”
说着，朱慈烺自龙椅上走下，群臣闪退两旁，将中间空出，以供皇帝活动。
“自万历四十七年始，东北建奴、西北乱民、西南土司、东南洋夷，朝廷无一刻得停歇，百姓无一刻得安歇。”
“烽火连天，却也将军队练出了一副铜筋铁骨。作战，朕是不担心的。朕担心的还是军需。”
话音落下，朱慈烺恰停在户部尚书钱谦益的身前。
钱谦益一激灵，“陛下，湖广熟，天下足。湖广为我大明产粮重地，自肃清贼乱后，湖广已经稳定，产出也恢复了八九。”
“再加上朝廷的筹措、江西的调拨，以及四川本省的产出，军需方面当是无虞。”
“军饷上，两淮、两浙的盐运司将今年下半年的盐课运抵，当可保军饷充裕。”
“可保军饷充裕？”朱慈烺的目光射向钱谦益，“户部什么时候保军饷充裕过？”
“臣……”钱谦益想要解释，皇帝的话接着追了上来，他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
“盐运司那边的账朕都看过了，总觉得乱了一些，看得朕是头晕眼花。”
“户部抽空将盐运司的账目好好的理一理。”
钱谦益就算再无嗅觉，此刻也闻出了味道。
此战过后，皇帝改革，盐，首当其冲。
战后对于盐制的改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过多牵扯，原来皇帝定下的规制，怕是要彻底落到实处。
“臣遵旨。”
朱慈烺问：“军仓的事，枢密院那边筹办的如何？”
枢密使张伯鲸回：“枢密院已会同湖广总督袁继咸、湖广巡抚何腾蛟、郧阳巡抚高斗枢、偏沅巡抚堵胤锡选定，武昌、襄阳、荆州、常德、长沙、沅州、衡州七地设军仓。”
“因湖广产粮要供于战事，粮食便不运入军仓，而是直接投入军中。湖广军仓正式启用，恐怕要等到四川战事结束。”
朱慈烺点点头，“枢密院要盯紧一些，实在不行就多派几个人去湖广，军需是大事，马虎不得。”
“臣正准备请旨，臣觉得当去一趟湖广，实地勘察，如此大事朝廷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