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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盐政会议

作者:蓝见青字数:6.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346章 盐政会议

乾清宫中,正在开会。

与会人员:内阁,吏部、户部、兵部的三位尚书,以及户部的左侍郎何楷、右侍郎杨鸿、仓场侍郎高宏图。

当然,还有皇帝和司礼监的宦官。

户部尚书钱谦益奏报:“承蒙圣意,户部改制。历经月余,算是调整得当。”

“又经兵部协助,籍警、盐警、税警三总团兵马,亦陆续成建。”

其中,‘承蒙圣意’这四个字,钱谦益咬的格外重。

朱慈烺说是听从钱谦益的意见对户部进行改制,钱谦益则一口咬定是承蒙圣意。

“三总团,数万人,成建制到哪一步了?”

钱谦益答:“回禀陛下,因北方移民,人口、田地等正在清查之中,北直、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北方各地籍警团已成建制。”

“南直、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六地盐警团、税警团已成建制。”

“如此,主要之地已见成效。余下诸省,亦在从速筹建。”

“另经兵部张尚书提议,盐警团、税警团的官兵,皆是异地抽调,以免徇私。”

“籍警团因负责田地、人口,本省人更熟悉本省事,故籍警团官兵,本地外地各半。”

朱慈烺点点头,此次户部改制,主要是针对江南。

北方主要是在清查田地、人口,有籍警团就够了。

江南则必须要有盐警团、税警团。

从这一点上来讲,钱谦益这个差事办的还算妥当。

至于各团的官兵,就更好办了。

若是战兵,兵部是不可能给户部调的。三大总团不承担作战任务,卫所兵有的是。

“杨侍郎。”朱慈烺看向户部右侍郎杨鸿。

“你新近自应天府尹右迁户部右侍郎,掌盐法。你对于盐法,有何见解?”

杨鸿行礼,“回禀陛下,崇祯十七年底至隆武元年间,朝廷曾对盐法有所改制。”

“改制的盐政新策,令朝廷盐课数额大为改观。可仍有个别之地,并未严格遵照朝廷所议定的盐政新策,仍是沿用旧袭,敷衍了事。”

“臣请严行盐政新策,并派专员到地方进行督促,确保盐政新策落到实处。”

杨鸿哪能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皇帝曾对盐政进行过改制,规定的很好,但执行起来,可以说与之前相比并未有太多改变。

朝廷当时忙于战事,对于盐政新策,根本就无暇顾及。

官督商办,说白了就和包税制差不多。

杨维垣督理两淮盐政,那就直接和盐商要钱。

我给你多少盐引,你就给我多少钱。不给,那就收拾你!

如今,天下稳定,那种包税制的要钱方式肯定是要加以改变,要朝着制度化、正规化方向发展。

“原来何侍郎为户部右侍郎,掌盐法。何侍郎升左侍郎后,盐法一事,可与杨侍郎交接清楚了?”

朱慈烺这话问的,像是话里有话。

杨鸿瞟了一眼何楷,“回禀陛下,何侍郎已按照规制,向臣交接清楚了。”

何楷同杨嗣昌有龃龉,同杨鸿也不对付。

杨鸿表达出来的,自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朱慈烺清楚下面臣子之间的恩怨。

何楷有能力,要用;杨鸿有能力,也要用。

下面的臣子有矛盾,很正常。只要不因为个人恩怨而耽误公事,该用还是要用。

“按照规制交接,公事公办,凡事就该公事公办。”

“钱尚书。”

“臣在。”

“我大明朝的盐价是多少?”

钱谦益答:“回禀陛下,我大明幅员辽阔,各地之间实情不同,盐价也有所差异。”

“如淮盐,因品质佳,价格相较他地之盐应该是高一些。扬州、苏州、松江等地,因临近产盐地,淮盐的价格并不算高。”

“同样是松江府,崇祯初一斤盐不过十二文。也就是在崇祯季年,因天灾战乱,盐价攀升。如崇祯十六年,松江发大水,盐价每斤曾一度高达五十余文。”

“又如陕西,亦是因天灾战乱,致使盐高涨。”

“其他诸如不产盐之地,如湖广,盐运送至湖广再行售卖,途中有损耗、有人力等,价格相对则要更高一些。”

“大体而言,我大明盐价,并不算高。按正常市价,每一百斤盐售价约为白银一两。”

“当下仍因天灾战乱之故,一百斤盐的价格,仍未恢复到先前一两白银的正常市价。”

朱慈烺:“按规制,一两白银合一千文。一百斤盐合一千文,也就是说一斤盐约为十文。”

“回禀陛下,正是。”

“放在太平年岁,每斤盐的价格相对还会更低一些。”

钱谦益这话说的很是自豪。

“一斤盐十文钱,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

“如此利民的盐价,是私盐,还是官盐?”

钱谦益被问住了。

这个价格,当然是私盐的价格。

大明朝,私盐泛滥。

常州、苏州、松江、杭州、湖州、嘉兴等江南富庶之地,吃的都是私盐。

私盐的价格,当然要比官盐便宜。

钱谦益本身就是苏州府常熟县人,他就算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每天都进肚子的盐,他还是知晓的。

市面上的盐,几乎都是私盐。

“回禀陛下,天下之盐,淮盐居半。两淮盐场的产盐,足以供应数省。”

“只是,其中难免有暴戾之徒,为了利益铤而走险,贩卖私盐。”

钱谦益说的含糊,因为面对皇帝,有半句假话,就是欺君之罪,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朱慈烺没有继续纠结这个人所共知的问题,而是问:“宋朝的盐价几何?”

说大明朝的事情,怎么扯到宋朝的盐了?钱谦益不明所以,还是老实的回答说:

“怎么也得三十文一斤。南宋中,七八十文一斤也是常有之事。”

“宋朝赋税重,价格自然相对也就要高一些。”

钱谦益变相的捧了捧大明朝,抖了个小机灵。

朱慈烺对于这一套不感冒,话说的好听不管用,关键还是看事上怎么办。

“那你算一算,每一百斤盐约为一两白银,我大明可得盐课多少?”

钱谦益:“按《大明会典》估算,每人每年当吃盐十二斤。我大明户籍在册人口约为六千万,合算下来,为七百二十万两。”

“这是基于一两白银合一千文的情况下,实际中,一两白银兑换铜钱数,多有浮动。”

“如隆庆开关后,大量白银涌入我大明,到万历十三年,一两白银可兑换六百一十五文,万历十七年,可兑换五百文,万历三十九年可兑换六百文。”

“先帝继位后,我大明缺银,崇祯元年,一两白银竟可兑换五千余文。太祖在位时,一两白银可兑换一千文,正是因此,才有了一两白银兑换一千文的规制。”

“奈何近年来白银愈发紧缺,还有人因此戏称为‘银荒’。”

“不过,朝廷发放给盐商的盐引,都是按银征收。白银与铜钱兑换比率,对于盐课影响甚微。”

朱慈烺没有过于关心钱谦益后面的解释,问:

“钱尚书,适才你所计算,按我大明户籍在册人口六千万,每人每年食盐十二斤,每年可得盐课七百二十万两。可我大明的盐课,已经多少年没有收够七百二十万两了?”

钱谦益不好答了,迟疑着说:“回禀陛下,按正常市价,可得盐课七百二十万两。”

“朝廷发给盐商的盐引,价格肯定是要比市价低。故,盐课当是不足七百二十万两。”

朱慈烺盯着钱谦益,“朕问你,一斤盐,十文钱,这个价格贵不贵?”

钱谦益不假思索,“不贵。”

“那就假定一斤盐十文钱。按六千万人算,每年是七百二十万两。”

“那我大明朝有多少人?比六千万这个数字多,还是少?回答。”

这个问题,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大明朝所有的官员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钱谦益自然也清楚,但他不能说出真正的答案,只能说出正确的答案。

“回禀陛下,根据户籍,我大明人口比六千万这个数字要多。可最多时,也不超过七千万。”

钱谦益玩了一手文字游戏。

黄册上就六千多万人口,哪怕在黄册上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挨个查也超不过七千万。

这是大明朝的官方人口统计数字,二百多年来一直是这个数字,谁当皇帝也都是这个数字。

对于大明朝的人口问题,朱慈烺心知肚明,但在未彻底清查人口之前,不宜太过较真。

丁,是要服徭役的。

就算不服徭役,也要徭役折,是为丁役银。

明代前期有徭役无丁银。

如果认为丁银是人头税的话,那么明代前期是没有人头税的。

丁银是明代中期在徭役折银征收后,才产生的。

一条鞭法改革后,徭役折银,一部分摊入地亩,一部分按丁摊派。

因为丁要服徭役,人口肯定是要隐匿的。

人口问题不下大力气,是无法弄清楚的。

饭得一口口吃,目前,还得慢慢来。

“那就还是按六千万人计算。”朱慈烺震了震声音。

“一斤盐,十文。如果一斤盐卖到十五文,对百姓的生活会造成多大负担?”

钱谦益:“回禀陛下,每人每年食盐十二斤,每斤涨价五文的话,一人一年也不过多支出六十文。按一家五口计算,一年也不过才三百文。”

“正常做工,一名壮工一天挣五六十文不是难事。若是有手艺的工匠,或是有经验的织工,工钱还会更高。”

“若是在西南、西北,工钱可能相对要低一些,却也不至于因为一年几百文的盐钱而过于为难。”

“每斤盐涨价五文,对百姓会造成负担,但百姓是能够承受的。”

朱慈烺问:“一斤盐十五文,六千万人,一年是多少?”

钱谦益对文字精通,对数字就稍微差些。

原来一斤盐十文钱,六千万人每人每年食盐十二斤,一共多少钱他提前做过功课,很快就能答上。

此刻变了数字,为了稳妥,他还要稍作计算才敢答。

户部右侍郎杨鸿替钱谦益上前答道:“为一千零八十万两。”

杨鸿不是为了抢风头,他是主管盐法的户部右侍郎,尚书答不上来,这种时候,他就必须顶上。

朱慈烺:“之前改革盐政时,朝廷就说过了,盐,要官督商办。售卖食盐的店铺,必须为官方盐号。”

“开中法早就已经停罢了,盐政也是历经多次改革。如今的盐商,都是纲册在编的盐商。”

“这些盐商如果还想继续卖盐,好,按朝廷的规矩来。”

“朝廷聘用才德之人替朝廷经营官方盐号,是为官商,所有官商编入纲册,朝廷发放俸禄,或是给予分红。每斤盐,售价十五文。”

官盐的价格确实比私盐要高,朱慈烺也只能先这么办,等以后稳定下来,试着再有调整的空间。

“市面上盐价比十五文高的,要降。比十五文低的,应该不多见,如果有,就适当的往上调一调。”

“因各地实情不同,各地的盐价不拘泥于每斤十五文,上下可以稍显浮动。西南、西北的盐价可以适当的低一些,终究还是依据各地实情相机而定。”

“食盐,由官军负责押送至各个官方盐号。”

“盐场、盐户,本就在官府治下。如此一来,食盐从生产、押运、经营,皆在官府管控之下。”

“已在纲册的盐商,若对朝廷早就议定的盐政新策有所担忧,那就将其剔出纲册。”

“想成为官商,想替朝廷经营盐号者,大有人在。户部可不要说找不到人。”

户部右侍郎杨鸿回道:“盐为百姓生活必需之物,多少人想售卖食盐都找不到路子。找寻商人替朝廷经营盐号,自是不难的。”

朱慈烺:“《管子》有言:官山海。何为官山海?由官府经营山海之产。”

“自古以来,盐铁皆是官营。此事,就此定下。”

“今天是隆武三年八月二十九,以往有关盐政之事,无论对错,既往不咎。”

“从今日起,朝廷要严行盐政新策。各地官府接收户部札付之日起,需全力配合盐政新策,违者严究。”

大学士王铎进言:“陛下,官不与民争利。”

“自古以来,盐铁皆是官营,可朝廷经营盐号,定价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虽说盐价仍呈居高之势,可朝廷将盐价定的如此之高,将来必然影响百姓生活,难免引起民愤。”

盐政新策是早就定下的,这一套说辞,朱慈烺听过不知多少遍。

每当朝廷要涨盐价时,总是有官员跳出来,说什么盐价过高影响民生,说什么官不与民争利。

这些官员都是收了盐商的钱,官商勾结,沆瀣一气。

朱慈烺笑盈盈的看着王铎。

若是你王阁老敢阻碍盐政改革,我朱皇帝不介意拿一个枢臣为盐政改革祭旗。

“适才钱尚书已经说过了,每斤盐涨价五文,对百姓的影响微乎其微。”

“是吧,钱尚书?”

钱谦益看了王铎一眼,还是回道:“正是。”

朱慈烺:“王阁老,你说我大明朝的百姓是否辛勤?”

“回禀陛下,自是辛勤的。”

“那我大明朝的百姓,可称得上一个‘富’字?”

“太平年岁,正常生活无虞,但绝称不得一个“富”字。”

朱慈烺问:“民勤而不富,是谁的责任?”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王铎不假思索。

“民勤而不富,自然是朝廷的责任。”

朱慈烺点点头,“说的好啊。”

“百姓辛勤,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朝廷的国库也是年年空虚,入不敷出。”

“百姓手里没有钱,朝廷手里没有钱,那这钱,都跑到哪里去了?”

朱慈烺看王铎不答,追问道:“怎么,哑住了?”

王铎跪倒:“臣不知。臣有罪。”

“一说盐,动辄就‘不与民争利’,动辄就‘要体恤民情’。朝廷体恤民情了,盐课少的可怜。再看看那些盐商,哪个不是遍身绮罗?”

“朝廷收不上盐课,这中间的实惠若是让百姓得去了,应当应分,朝廷没什么可说的。可这中间的实惠,百姓得到了吗?这中间的实惠究竟让谁得去了?”

“宋朝的盐价是我大明盐价的数倍,饶是如此,仍旧有人说我大明百姓的生活不如宋朝百姓富足。爱卿,可否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了?”

王铎哪里答的上来,哪里又敢答,只得叩首在地,口称罪过。

“臣有罪。”

“今日不议罪,只议事。阁老,起来吧。”

“臣谢陛下恩典。”王铎起身。

朱慈烺收了情绪,“贼患已靖,剿饷于崇祯十三年已停,练饷朝廷也已经下了明文,停止征收。”

“就连秦淮河花船上的歌姬都知道,我大明朝的国库空的能跑老鼠。”

“朝廷入不敷出,那么大的亏空,从哪里补?”

“你们说不出来,那朕来说,就先从盐上补。”

“我大明朝的盐课屡经起伏,盐政更是多次改制。”

“既然都改了那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盐政改制之新策,是朝廷早就定下的,就照议案施行,没得商量。”

“杨维垣在江淮整顿盐政时,颇有成效,至今人还在扬州。正好,这次就让他协理户部,推行盐政新策。”

“钱尚书、杨侍郎需在中枢坐镇,就让杨维垣替户部在外督促。”

“诚意伯。”

处于隐身状态的诚意伯刘孔昭听到皇帝点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激灵。

这时候皇帝点名,绝对没好事。

“臣在。”

“由你提督盐警总团。”

刘孔昭在心里默默的问候了朱慈烺的家人。

“臣遵旨。”

“让临淮侯协理盐警总团,给你当佐贰辅官。临淮侯还年轻,就让他跟在诚意伯身边好好的历练历练吧。”

临淮侯李祖述今年还没二十,盐政里的水深不见底,让临淮侯在盐政改革中历练,那确实历练人。

刘孔昭心里就开始琢磨,有什么锅,是不是可以甩在这孩子身上,这也是更好的帮助他历练。

朱慈烺:“为民生计,辽饷也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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