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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文官打架

作者:蓝见青字数:8.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355章 文官打架

武英殿。

文官自首辅史可法以降,武官自靖国公黄得功以降,各分东西而立。

皇帝虽还未至,殿内却已寂静一片。

文官中,户部右侍郎杨鸿,毫不掩饰其心中愤懑,一腔怒气尽皆在脸上显露。

邵捷春的案子,明显就是奔着他杨鸿来的。

若是仅此一事,倒还可以隐忍。毕竟自己主管盐法,盐政改制是自己推行的,别人反击,理所当然。

可最不能让杨鸿容忍的,是他在湖广筹划的官方盐号,被人烧砸了大片。

湖广不产盐,外地的盐运至湖广,价格上肯定是多少要有所浮动。

杨鸿是湖广人,如今他主管盐法,便想着在职权之内为家乡父老谋求福利。

谁承想,他费劲心血在湖广筹划设立的官方盐号,竟会落得这般。

这是在打他杨鸿的脸呐。

河南道掌道御史严一敬,心中微微发虚。

朝堂、民间,盐政改制折腾了这么多天,今日,人来得这般齐整,怕是要做个了断。

皇帝要做了断,当臣子的又能如何?

严一敬自知自己在盐政太过活跃,皇帝若想杀鸡儆猴,自己是最好的选择。

圣心坚决,严一敬本也不想逆天而为,奈何自己在盐政中陷的太深,出不来了。盐政中的其他既得利益者,也不会容许自己脱身。

一众武官,显得心不在焉。政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不论待会武英殿内发生什么,他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以掌印许达胤为首的一众锦衣卫堂上官,则是打紧了精神。

他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皇帝让他们抓谁,他们就得抓谁。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文武群臣纷纷行礼。

在五位司礼监大太监的簇拥下,朱慈烺升坐高堂。

司礼监掌印太监立于龙椅旁。

余下的邱致中、高起潜、孙有德、孙象贤,四位秉笔太监,左右各二人分散站立阶下。

“今天,人来的齐呀。”龙椅上开始有声音传出。

“人多了热闹,我大明朝近来是愈发的热闹。”

“昨日,原蜀抚邵捷春之子邵明俊为其父伸冤。可邵捷春之案,法司早有明断,邵明俊孝心感人,奈何朝廷律法森严,不容有忽,朕没有准邵明俊的请求。”

“可朝中有人感念邵捷春人子之孝,上疏,请求朝廷重审邵捷春一案。”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朕不近人情。”

殿中大臣,有人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倒不是他们明知道皇帝下了旨意,仍选择与皇帝硬刚,而是他们不知道皇帝对于邵捷春一案下了旨意。

高起潜直接到大理寺宣旨,压根就没及时通传其他衙门。

大理寺卿曹学佺这老家伙,直接将消息封在了大理寺,不让人外传。

等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已经将奏疏呈上去了。

首辅史可法作为百官之首,接言:“邵捷春一案,法司确系明论,证据确凿,不当因一人之言而妄动刑律。”

“朝臣有上疏者,当是为邵明俊孝心所染,并非是有意疑于刑案。”

内阁承上启下,本就有和稀泥的职责,史可法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慈烺并未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打蛇打七寸,此事的根源还是在盐政。

“元辅说的是,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科考有判词一项,我大明朝的臣子若是不知律例,连科考这一关都过不了,又如何能立于庙堂。”

“这个热闹,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

殿中有人松了一口气。

龙椅上的声音继续说:“朝堂上热闹,朕听闻,地方上比朝堂还要热闹。”

“户部在湖广筹建的官方盐号,听说被人打砸了不少,有的还被人纵火焚毁?”

户部尚书钱谦益答:“回禀陛下,据湖广奏报,确有此事。户部已向湖广总督衙门、巡抚衙门、三司衙门行文,令其严查此事。”

朱慈烺:“打砸,纵火,此等事端,当为刑名之列,户部就算是下了札付,也只在民政。”

“刑部。”

刑部尚书张捷出列,“在。”

“你部与户部联署给湖广下札付,令其严查此事。”

“臣遵旨。”

“都察院。”

左都御史张慎言出列,“在。”

“给新任湖广巡按御史陈荩行文,让他督促此事。”

“臣遵旨。”

朱慈烺语气渐的凉,“出了这么大的事端,湖广的地方官,失职。”

“湖广总督袁继咸,念其昔日功勋,罚俸一年,以观后效。湖广巡抚王忠孝,降三级留用。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失职的官员,该降的降,该罚的罚,吏部按规制办。”

吏部尚书陈子壮:“臣遵旨。”

枢密副使何腾蛟闻听此事,心中有种莫名的羁绊。

王忠孝这才履任湖广巡抚多长时间,这就要降三级留用。

我就说湖广巡抚衙门的位置犯风水吧,果然应验了。

看来王忠孝也未能打破历任湖广巡抚的魔咒。

“还有扬州。”朱慈烺语气一振,“听说那里的百姓聚众围堵运司衙门。”

“这么冷的天,百姓竟然不畏严寒也要围堵运司衙门,这两淮的官员,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户部尚书钱谦益再次出列,“回禀陛下,两淮运司衙门已经向户部呈报,围堵运司衙门,只有少数百姓,多数都是两淮盐场的盐户。”

“我朝盐政,屡经改制,引盐法、票盐法、纲盐法,皆有尝试。以往大小商人,凭票凭引,都能在盐场购盐。盐场一旦接触外界,必起私盐。”

“为了杜绝私盐,朝廷定下的盐政新策,今后盐场的盐只供官方盐号,不供其他。”

“以往这些盐户是有私盐向外售卖,以求获利。如今朝廷新定的规制,严禁此事。盐户觉得自己少了进项,心生不满,这才做出过激之事。”

“户部已派盐法司郎中朱在铆赶往扬州,妥善处置此事。”

朱慈烺问:“朝廷制定盐政新策时,就没有考虑盐户的生计?”

“回禀陛下,朝廷向来以人为本,在盐政新策制定之初,便已将盐户考虑在内。”

“盐户除本应上交的正盐之外的余盐,盐场按照每斤十文的价格收购。”

“各地实情不同,盐价高低不同,每斤十文的收购价格,只是参考,具体价格还是根据各地的实情确定,绝不会让盐户吃亏。”

朱慈烺又问:“既然绝不会让盐户吃亏,那盐户为何还会反对,以至于围堵运司衙门?”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专业知识,钱谦益不管盐法,相对陌生,主管盐法的户部右侍郎杨鸿出列,代为回答。

“回禀陛下,所谓正盐,乃是盐户上交给盐场的份额。正盐之外,多制出的盐,则为余盐。余盐不许私藏,以防私盐。”

“盐户制盐,其上交的正盐,便相当于是缴纳的赋税。而那些余盐,以往盐场收购时,时常压价。”

“盐户上交的正盐,不乏粗、滥之盐,只为应付朝廷。余盐,有则隐匿不报。”

“隐瞒的余盐,盐户向外出售。因是向外出售,粗制断然难行。”

“如此一来,盐户所制粗、滥之盐,上交盐场。精细之盐,则用于对外出售。”

杨鸿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自然,“这也就造成了市面上,官盐不如私盐精细的窘状。”

“据实而言,盐户生活不易,靠着售卖私盐才算是过得好些。”

“如今,朝廷要求盐户上交的正盐,需保品质。余盐,提价收购。”

“可在盐户看来,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煽动,故有盐户围堵运司一事。”

“别有用心之人,是哪些?”龙椅上的声音,变得更凉了。

杨鸿答:“所谓私盐,私者有五。”

“一曰灶私,即盐户向外售卖私盐。”

“一曰商私,即商人凭盐引在盐场购盐时,夹带私盐。”

“一曰船私,即船夫利用交通往来,沿途出售私盐。”

“一曰官私,即官员不仅收受贿赂放任私盐,甚至还亲身参与私盐贩卖。”

“一曰枭私,即不法之徒聚众大肆贩卖私盐。”

“在背后煽动盐户围堵运司衙门之人,无外乎此五者。”

朱慈烺看向众臣,“卿等以为如何?”

湖广道掌道御史黄耳鼎进奏:“陛下,私盐猖獗,首在官私。若无官员贪腐放纵,盐政岂会败坏至此。”

“臣以为,欲革盐制,需明吏治。”

“两淮运使杨振熈,在任三年,毫无建树,今又致盐户激愤,此人确系无能,还是与私盐有染,装作无为,当行勘问。”

徐石麒眼神一凛,他与黄耳鼎有旧怨。杨振熈是自己的学生,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王应熊则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马士英,黄耳鼎最近不是和你走得近,你要弹劾徐石麒,怎么事先没和我通气?

马士英不是不想和王应熊通气,而是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黄耳鼎和他走得近不假,但并非他的人。黄耳鼎做事,用不着向马士英汇报。

看着马士英同样诧异的神情,王应熊明白他也不知道这回事。

想起徐石麒与黄耳鼎的旧怨,王应熊索性看起戏来。

黄耳鼎继续说着:“陛下有所不知,先前徐阁老向吏部打了招呼,欲将杨振熈平调至河东运司。”

“这分明是知道朝廷盐政改制在即,杨振熈担心东窗事发,这才想着离开两淮。”

“就是不知道徐阁老,是爱徒心切,被人蒙骗,还是收了黑钱,早就有染。”

严一敬见状,想了想,他决定站出来替徐石麒辩解。

“徐阁老公正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黄御史,你这番话,似是有意诽谤!”

严一敬当然不是真心想为徐石麒做辩解,自己是明牌的官私,肯定是跑不了,倒不如装作把徐石麒拉下场,将水搅浑。

黄耳鼎知严一敬并非徐石麒的亲信,这是犯了哪门子的邪劲,他站出来替徐石麒挡刀。

难不成徐石麒真的与私盐有染?

以黄耳鼎对徐石麒的了解,他不可能贩私盐。

不重要,黄耳鼎的目的是弹劾徐石麒,至于是什么理由,无所谓。

“严御史声言徐阁老素有公正之名,此言谬矣!”

“先帝在位时,徐阁老坚决反对同建奴议和,在他审理陈新甲一案时,因陈新甲主张议和,他便存了私心,故意将陈新甲定为死罪。”

这么大的锅,就不是严一敬能接的了。

这么大的锅,徐石麒更不敢背。

他急忙辩解:“陛下,陈新甲一案,乃先帝钦定,陈新甲罪责皆有先帝亲自过目,臣岂敢存私,臣又如何能存私。”

黄耳鼎:“你因议和一事通陈新甲产有龃龉,案子是你徐阁老审问的,谁知道你在其中有没有诱供,有没有改供。”

徐石麒忍不了了,“黄御史,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反对议和者大有人在,岂止徐某一人!”

“你在这不过是拾起马绍愉之邪唾,颠倒既成铁案。”

“若说与建奴议和,袁崇焕早就有议和之心。熹庙在位时,袁崇焕派遣僧人去吊唁努尔哈赤,借机议和,未成,被罢官职。”

“先帝初登大宝,对下推心置腹,委袁崇焕以兵柄。”

“袁崇焕阳主战而阴主和,杀东江毛文龙向建奴示信。此时先帝并不允议和,袁崇焕就暗中唆使建奴寇关,以胁迫朝廷议和,并叮嘱建奴不得过蓟门一步,他率先领兵在此驻守等候。”

“谁料建奴背弃盟约,突袭逼近京师,袁崇焕率军反而退到建奴后方,先帝遂逮袁崇焕诛之。”

“议和,有袁崇焕前车之鉴,如何议和?”

朱慈烺面色平静,徐石麒的这番话,在历史上的弘光朝就表述过,详情可见《弘光实录钞》。

那时与徐石麒争执的,就是黄耳鼎。

朱慈烺继位不久,黄耳鼎被派到镇江当监纪,二人就此错过。

没想到,此时在这补上了。

严一敬一看,这又有机会了。

“如说与建奴议和,先阁部杨嗣昌就曾力主议和。”

“若是照黄御史你这般推论的话,那是不是杨侍郎也主张议和,是不是杨侍郎也与徐阁老有龃龉?”

“杨侍郎如今主持盐政改制,你弹劾徐阁老与私盐有染,黄御史,说了半天,你这是对盐政新策有所不满呐。”

黄耳鼎毫不客气的怼了过去,“严一敬,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徐石麒是枢臣,哪怕是弹劾吵架,黄耳鼎也得尊一声阁老。可你严一敬算什么东西?

“盐政新策,国策也,谁敢违背?”

“我说的,是为了确认徐阁老是否与私盐有染。不然,徐阁老为何要动用自己的关系,在盐政改制之际,试图将杨振熈自两淮调离?”

严一敬怼还回去,“你才是胡说八道!”

“黄耳鼎,你不会不知道,官员任免,在吏部,不在内阁。我看,你这就是为了泄私愤而胡乱攀咬!”

黄耳鼎:“这正是我要说的。”

“听闻,杨振熈的调令,是吏部顾锡畴顾侍郎拟任的。”

“顾侍郎与徐阁老,可是旧友,顾侍郎与户部的何楷何侍郎也是旧友。”

“何侍郎主管盐法时,顾侍郎任吏部右侍郎,从未调动过盐政官员。怎么轮到杨侍郎掌盐法,顾侍郎就对盐政官员拟了调令。”

“这其中,是顾侍郎与杨侍郎有私人恩怨,还是顾侍郎也与私盐有染?”

黄耳鼎看出严一敬有意将水搅浑,他与徐石麒有旧怨,他与东林党更有仇,不然他也不会同马士英走得亲近。

既然严一敬提到了吏部,吏部侍郎顾锡畴是东林党,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那就一勺烩吧。

顾锡畴没有过多理会黄耳鼎,因为他觉得掉价。

“既然黄御史认为老夫有见不得人的私事,老夫愿接受朝廷调查。”

黄耳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出招了。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素来敬重顾锡畴,且对“浊流”嫉恶如仇,见状,气不过。

“少冢宰何故听此等小人之言。”

“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黄耳鼎,正人先正己,弹劾别人之前,你就不照一照镜子?”

黄耳鼎冷哼一声,“人之心病,莫甚于一私,不易去而易留。”

“章正宸,你与顾侍郎交好,这才与我争辩。”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言伤别人之前,你就不照一照镜子?”

“说的好!”章正宸大喝一声,“先帝在位时,你这小人就肆意构伤忠良。今圣皇在上,忠臣满朝,你还敢如此。”

“你是欺这天下无敢状之士不成?”

黄耳鼎没少挨东林党弹劾,此时的他,已经上了头,“就是欺你,又如何?”

“那我就替这天下忠良,惩膺宵小!”

比黄耳鼎还上头的章正宸,撸袖子就要动手。

黄耳鼎也脾气上来了。

老子当监纪的时候,那是上过战场的,要动手,谁怕谁。

这么多年了,老子早受够你们这些人了!

黄耳鼎撸袖子就上。

两人打在一处。

黄耳鼎毕竟上过战场,章正宸还真就不是他的对手。

章正宸的同乡,户科都给事中熊汝霖见朋友要吃亏,悄悄的挽起袖子。

还未上前,却见有一团黑影挡住了去路,正是黄耳鼎的朋友,御史陆朗。

“熊都给事中,你是想以多欺少?”

“陆御史是想襄助宵小?”

“是又如何?”

“是,就打你!”

熊汝霖抬手就是一拳。

陆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熊汝霖,你跋扈!”

“你个勾连阉党余孽的宵小,熊某打的就是你!”

二人战在一处。

东林党、非东林党、阉党,朝堂各方势力积压多年的仇怨,此时再也按捺不住。

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

弄死他!

没有党派的中立之人,此时也加入了战团。

你无党,你中立,那你有没有看着不顺眼的人?

你的上司整天在你面前趾高气昂,你就没有丝毫怨气?

那家伙上头有人,升迁比你快,你就不怨恨?

那谁生来家中就有钱,娶了好几房漂亮媳妇,你就不嫉妒?

那还说什么,打吧。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

本来听着文官吵架昏昏欲睡的靖国公黄得功,突然来了精神。

他不自觉地撸起袖子,心中默念:往我这边来,往我这边来。

以许达胤为首的锦衣卫官员,此时的精神全放在了龙椅上。

若是皇帝有指示,他们就得立刻上前制止这场闹剧。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见皇帝没有发话,他朝着殿门处值守的宦官使了个眼色。

正值冬日,武英殿大门紧闭,按照旨意,北镇抚司掌印李国禄正带人在外候旨。

皇帝说的是让锦衣卫堂上官与会,李国禄这位北镇抚司掌印,地位与锦衣卫堂上官看齐,可毕竟不是堂上官,只能带人在殿外候旨。

天冷,在外面待着无聊,可听到殿内的争吵之声,也不觉得怎么。

渐渐的,吵架的声音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打斗声。

李国禄并未当回事,大明朝的文官打架,不算稀奇。

他只是提了精神,在听到命令后,带人进殿将人拉开也就是了。

见一宦官从殿内走出,李国禄上前询问:

“公公,可是让我们进去劝架?”

那宦官:“看圣上的意思,里面还没打完呢,还得再等等。”

“司礼监韩公公让我来告诉一声,随时准备进殿。”

李国禄:“请韩公公放心,下官等人有数,误不了事。”

“那就好。”那宦官返回殿内。

刚一进殿,那宦官都惊呆了。

六部的堂官竟然下场了。

刑部尚书张捷同左都御史张慎言在地上趴着对挠呢。

户部右侍郎杨鸿眼睛都红了,只要是东林党,不管是什么身份,逮着就是一顿胖揍。

户部尚书钱谦益,因为前番收税收的太狠,不知道被谁扽进战团,正在单方面挨揍。

太常寺少卿瞿式耜,为了帮助老师,也跟人打起来了,乌纱帽都打飞了。

有了瞿式耜的帮助,钱谦益压力大减。

腾出手来的钱谦益忽然看到了被人压在地上的陈子龙,他偷偷的靠了过去。

我让你柳如是!

我让你柳如是!

我让你柳如是!

内阁几人,识相的闪退一旁,因为他们的位置离皇帝很近,没有被波及。

就连遭东林党痛恨的马士英,也无人与之动手,

倒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这里的不敢,不是因马士英所处的位置离皇帝近,怕惊扰到皇帝心存顾忌。

而是因为马士英贵阳军户出身,又常年领兵,手上有功夫,别人不敢和他动手,怕打不过反被揍。

内阁有六人,诚意伯刘孔炤带兵去了扬州,可此时内阁的位置仍有六个人。

王应熊将自己七十多岁的老师——大理寺卿曹学佺护在身后。

靖国公黄得功急得直瞪眼。

他看别人打架,心里边痒痒,奈何就是没人来找他切磋。

在他身旁的魏国公徐胤爵,看着黄得功那副样子,心里直发怵。

生怕黄得功一拳打在他身上。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兴致勃勃的观赛。

久闻大明朝的文官好武斗,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朱慈烺已经多次强行压朝堂下争斗,可自万历朝几十年积攒下的仇怨,靠压是压不住的。

这次不爆发,以后也得爆发。

挡是挡不住的,堵不如疏,就让他们打去吧。

殿外值守的北镇抚司掌印李国禄,忽觉得眼前有些发花,仔细一看,身旁人的官服上沾着白。

下雪了。

李国禄心里不由得骂娘,里面还没打完?我们弟兄可在外面冻着呢。

实在不行,出来跟我们打也行。

殿内,不知几时,打斗声终于歇了。

文东武西,原本分列两旁文武官员,此刻更加泾渭分明。

文官是倒着的,武官是站着的。

文官打的激烈、打的热闹,却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分寸,绝不将战火蔓延至武官一侧,以免遭受毁灭性打击。

“朕看外面像是下雪了?”

龙椅上的人并未询问战况。

殿门处值守的宦官答:“回禀陛下,确实是下雪了,下了有一阵了。”

“好啊,殿外是雪,殿内也是血。”

“臣等有罪。”自内阁首辅史可法以降,群臣纷纷跪倒。

武官心里这个憋屈,架不是我们打,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还不得不跟着跪倒。

我们就在旁边看了看热闹,别的啥也没干,就得请罪,我们招谁惹谁了。

“卿等何罪之有?”

史可法:“臣等君前失仪,有罪。”

朱慈烺笑道:“并非如此。”

“若不是今日,朕还不知我大明朝竟藏着诸多武将。”

“腹地烽烟之时、边讯有警之际,何不见有人擐甲?吏、兵二部,失职。”

以史可法为首的群臣叩首,“臣等有罪。”

“今见卿等神勇,膂力惊人,边镇可正是缺人。若是谁不忍自身边才埋没。可自请调往边卫,朕无有不准。”

群臣叩首,“臣等有罪。”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都起来吧。”

史可法:“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朱慈烺笑了,笑的有些冷,“琼瑶之质,微玷无伤;骐骥之姿,一蹶奚累。”

“朕赦尔等无罪,起身吧。”

“谢陛下。”

朱慈烺望着钱谦益露出袜子的右脚,忍不住笑出声来。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群臣听出了皇帝的挖苦之意,不由得低下头。

钱谦益注意到了皇帝目光,不好意思的将右脚往身后藏了藏。

刚才打架的时候踹陈子龙踹的太用力,把鞋踹飞了。

“卿等,该戴帽子的戴帽子,该穿鞋子的穿鞋子,先整理仪表,有事稍后再议。”

“臣等遵旨。”

陈子龙身下有三只靴子,两只穿在他的脚上,另一只随意的扔在地上。

这是他挨打时从打人者身上上薅下来的。

陈子龙心里这个恼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趁乱踹的我,还专往腰上踹。

钱谦益踹的时候挺兴奋,此时却尴尬不已。

陈子龙你没事抓人家鞋做什么?

你家真就这么穷吗?

朱慈烺发现了钱谦益的窘境,觉得还挺有意思。

钱尚书的心胸,当真是人前广而人后窄,好一个浑水摸鱼。

“好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能分得清谁是谁吗?”

皇帝的话像是一语双关,群臣觉得有些刺耳。

唯有钱谦益却是如听仙乐。

“都停下吧,都等着各自回家换新的吧。”

朱慈烺扫视群臣,忍不住轻笑一声,稍做控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少顷,朱慈烺总算是控制住情绪,“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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