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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又富又有权

作者:蓝见青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432章 又富又有权

乾清宫。

朱慈烺正看着一份辞呈,是大学士徐石麒的辞呈。

“徐阁老,这已经是你上的第三道辞呈了吧?”

“回禀陛下,这确实是臣上的第三道辞呈了。”

“国家事务繁多,阁老当真就忍心弃朕而去?”

徐石麒行礼,“陛下,臣老了。”

“今年是隆武八年,陛下已是登基八年的君父,正值盛年,风采依然。而臣却是头发花白,目眩耳聋,垂垂老矣。”

朱慈烺看向徐石麒,“朕看阁老,面中带润,精神矍铄。”

徐石麒行礼,“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陛下,臣也想侍奉君前,奈何真是老了,力不从心。”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阁老今年已年逾古稀了吧?”

徐石麒:“回禀陛下,臣是万历五年生人,早已过了古稀之年。”

“此树婆娑,生意尽矣。”

朱慈烺将辞呈放在案上,“庾信的这篇《枯树赋》,朕也读过。”

“先帝教导朕读书时,就曾以这篇文章,来寓意大明朝。”

“声含嶰谷,曲抱云门;熊彪顾盼,鱼龙起伏;鸟剥虫穿,膏流断节,百围冰碎,千寻瓦裂。到最后,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树犹如此,人犹如此,国犹如此。”

“如今,物是人非,俱往矣。”

徐石麒再次行礼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人已往矣,而我大明国势确如枯木逢春,生意飞湍。”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大明朝昌运正隆,需精心诚事,臣已然没有那份精力了。就算再事于阁部,不过忝居而已。”

朱慈烺没有再拦。

一来,徐石麒确实是年纪大了。

二来,徐石麒是浙江人,开海之事,难免对其有所影响。

“阁老为国操劳几十载,是该好好的歇一歇了。”

“那朕就准了阁老的辞呈。”

“臣谢陛下恩典。”

“阁老辅助朕八年,是朕应该谢谢阁老才是。临走之时,阁老可还有什么话要教朕?”

徐石麒:“陛下登基八载,一切皆已了然于胸。臣,并无可言之处。”

“阁老既觉得朕可嘉,那朕不再问了就是。”

徐石麒没有回话,深深地施了一礼。

“阁老这一致仕,加上已故的王应熊王阁老,内阁就空出了两个位置。”

“户部的钱谦益钱尚书,近来是诚心忧国,迫切的想要为国效力。阁老与钱尚书是多年的故交,觉得钱尚书如何?”

徐石麒答道:“回禀陛下,钱尚书之才学,适宜风雅,而不适于政务。”

“位列计臣,执掌户部,已为钱谦益呕心沥血所求。倘若再加重任,只怕钱尚书会并不配位,反受其害。”

朱慈烺:“阁老去位之时,总要举荐一人以自代。”

“回禀陛下,臣举荐礼部尚书王锡衮。”

最适合补进内阁的,一是吏部尚书陈子壮,二是礼部尚书王锡衮。

陈子壮是广东人,开海之事难免波及到他。

徐石麒便举荐了自己的同年,礼部尚书王锡衮。

朱慈烺:“朕清楚了。”

“钱谦益这个多年的好友,限于其自身,阁老可以不举荐,但杨振熈这个学士,阁老不能不管呐。”

“杨振熈现任福建布政使司参政,今岁就要右迁贵州按察使。阁老这是特意给自己的学生,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湖广的按察使也空出来了,还是让杨振熈去湖广当按察使吧。”

“臣谢陛下恩典。”

“传朕旨意,徐石麒以原俸致仕,令官兵沿途护卫,差驰有驿。”

徐石麒跪倒叩首,“臣叩谢陛下圣恩。”

“平身。忙了大半辈子,阁老好好的歇一歇吧。”

“臣告退。”

朱慈烺拿起桌上的奏疏翻看,是弹劾户部尚书钱谦益的奏疏。

督师张镜心,总督杨鹗,巡抚蒋拱宸,三级官员,三位封疆大吏,一位不少。

“移民辽东的事宜,户部那边推进的怎么样了?”

在旁侍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回道:“计划向辽东移民四十万,可自过完年后,到如今,移了还没有十万人。”

朱慈烺将弹劾的奏疏扔在案上,“怪不得都弹劾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

“移民的事,去年就议定,安排下去了。到今天,四月二十六了吧,才不到四分之一。”

“朕看,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也是当到头了。”

孙象贤说:“皇爷,依奴婢看,移民之事能不能成,可全在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

朱慈烺:“仔细说说。”

“皇爷,我大明开国之初,北方也是缺人,全靠着自南方强行移民。”

“当然,现在移民也是靠着朝廷强行所为。只是,此次承担移民事宜的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文风昌盛,四府中人有不少在朝为官者。”

“都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移哪户人家不移哪户人家,户部那边,难免有所顾忌。”

“寻常百姓,懂得什么,但他们会看。如果真的是好事,那些达官贵人早就吃干抹净,又如何会落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脑袋上。”

“就算朝廷整天说,移民之后分田分地,如何如何有好处,可那些真正活不下的人,早就移民北方了。留下来的这些人,本就有生计,不至于活不下去。”

“那些官员的族人都不移民,这些百姓看到后,又如何会移?”

“寻常人家出个生员、出个秀才,不是难事。这些读书人一闹,当地官府就不敢做的太过,事情自然就这么耽搁下来。”

朱慈烺问:“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些官员的家眷移民辽东了,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皇爷,只要这些官员的家眷移民辽东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朱慈烺点点头,“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你是想让钱谦益把他的族人移到辽东去?”

孙象贤:“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在朝为官最显者,当属苏州人户部尚书钱谦益,扬州人枢密院枢密使张伯鲸。”

“张伯鲸是朝中重臣,粮秣、甲仗诸事,还要依仗其力。对于张伯鲸,自然是不好做什么。”

“可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德不配位。若不是他那特殊的身份,户部尚书的位置,就算是下辈子也轮不到他来坐。”

“奴婢听闻,钱尚书一开始的确是尽心移民,但没几天,他常熟老家的宅院,就被人堵着门骂。”

“甚至,还有的人,直接到南京堵着钱谦益家的大门骂。”

“钱谦益这个人本就胆小怕事,这么一闹,很多人还是他老家的熟人,他自然就畏畏缩缩。”

“户部尚书都这样了,四地的知府,尤其是苏州知府,又何苦做这个恶人。”

“这个钱谦益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户部尚书,总该为朝廷做些什么。”

朱慈烺又拿起一道奏疏翻看起来,“钱谦益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户部尚书,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朕听闻,钱谦益的独子钱孙爱今年三月参加会试,朕在新科进士的名单上,并未看到钱孙爱的名字。”

孙象贤当即领会,“是,钱孙爱今年落榜了。”

“钱孙爱是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人,按例,属南卷地域。”

“南卷地域,皆有文脉。若是钱孙爱能移民辽东,那下一届会试时,钱孙爱便可以辽东卫所的军籍参加会试。”

“只要钱孙爱将户籍由苏州府民籍转为辽东军籍,张伯鲸,自然也不好装作不知道。”

朱慈烺提笔在纸条上写下了四个字。

“钱谦益告了假,说是要在家养病。”

“你代表朕,过去探望。再将张镜心等人弹劾他的事,也说给他听,催促他尽快落实移民事宜。”

“朝廷就要全面经营草原,蓟辽、宣大、三边,三个总督衙门全送来经营草原的奏疏。移民辽东的事宜,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着,朱慈烺将纸条交给孙象贤,“将这一套书,送给钱谦益。”

“告诉他,移民事宜刻不容缓。他这个户部尚书若是需要养病,朕就给他放个长假,户部事宜就不用他再管了。”

孙象贤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世说新语四个字,“奴婢明白。”

“还有,将这几个有关经营草原的奏疏,下阁部商议,让他们也尽快拿一个章程出来。”

“奴婢遵旨。”

…………

应天城,钱谦益宅院。

钱谦益正在书房唉声叹气。

“夫人呐,你说,我怎么能这么倒霉。”

“移民辽东,到了地方之后,每户予田五十亩。这多好的事,他们怎么就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堵着我家大门骂我算怎么回事。”

“在朝中,圣上催促,内阁催促,兵部催促。回了家,还要应付老家来的那些人。”

“我这一天天的,累死我算了。”

柳如是宽慰道:“老爷,您这也是为了国事。”

“国事,国事,我为国,可国怎么就不想想我呢?”

“夫人,不瞒你说。自王应熊离世后,内阁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徐石麒徐阁老,已经连上两道辞呈,今日估计就得上第三道辞呈。”

“阁臣嘛,三次三让有这么一回事也就够了,徐阁老也就在这几日内要致仕。”

“如此,内阁就空出了两个位置。夫人,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跻身阁部?”

你都这么问了,柳如是能怎么说。

“以老爷您的才学,跻身阁部,当个相公,绰绰有余。”

“莫说是群辅了,就是首辅,那也不算过分。”

钱谦益就爱听这样的话,“是吧,夫人你也这么觉得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是有一腔报国之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报国之门。”

柳如是心忧国家,他见钱谦益如此轻浮,委婉地劝道:

“可老爷您如今是户部尚书,移民辽东的事宜,是户部负责,准确来讲,是老爷您这个户部尚书负责。”

“左侍郎杨鸿,虽掌版籍,但户部的大印,可是在老爷您的手里握着,您是掌印大司农。”

这又说到钱谦益心坎里了,“这话说的没错。”

“夫人,不是我跟你吹。户部的事,如何能绕得过我这个尚书?”

“杨鸿再厉害,盖印的时候,不也得求着我这个掌印的户部尚书来盖。”

柳如是附和:“是是是,谁不知道老爷您的厉害。”

“内阁中空缺两人,国事繁巨,圣上定然会增补阁臣。”

“眼下户部正负责移民辽东事宜,户部若是办不好此事,在圣上眼中,老爷您这个户部尚书,怕不是会显得黯淡。”

“若是在平常,倒算不得什么。可眼下,正是增补阁臣之际,老爷您既有意为国效力,那可千万不能马虎。”

“嘶。”钱谦益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夫人你提醒的对,眼下正是增补阁臣之际,多少人都盯着内阁的那两把椅子,这种时候丁点马虎都有可能被人揪住不放。”

“可老家那些人,都不愿意去辽东。夫人,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柳如是:“办法倒是有,老爷您是户部尚书,移民之事,您需以身作则。”

“您的族人都不愿意迁往辽东,其他人又如何愿意。”

柳如是说的很是委婉。

她的真实想法,是想让钱孙爱移民辽东。只要钱孙爱转为辽东军籍,就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但钱孙爱是钱谦益的独苗,又与自己不对付。柳如是怕引起误会,便只提及了族人。

钱谦益犹豫了,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不好办。

钱家在苏州是大户人家,有家有业,谁愿意去背井离乡。

就算是那些穷亲戚,也是自己家的亲戚。日子相对是穷点,但人家在苏州过的好好的,也不能硬把人家往辽东迁移。这不是找骂嘛。

“夫人,话虽如此,但此事还需斟酌。”

“此次扬州府也需向辽东移民十万,枢密使张伯鲸是扬州人,他都没动呢。我若是先动了,岂不是陷同僚于不义?”

“这件事,还得思虑的再周全些,还得……”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钱谦益看到了司礼监孙象贤的那张熟脸。

“钱尚书在呀。”

钱谦益起身,“孙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下面的人怎么回事,孙公公来了也不知道通禀一声,我也好出去迎接。”

孙象贤:“钱尚书不要动怒,是我让他们不要声张。”

“他们说钱尚书在书房,我就让他们直接领着我来了,没有打扰到钱尚书吧?”

“没有,没有。”钱谦益看向柳如是,“这位是司礼监秉笔,孙公公,还不快见礼。”

柳如是行礼,“参见孙公公。”

孙象贤微微颔首回应。

钱谦益礼让道:“公公请坐。”

“好。”孙象贤落座。

“公公前来,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吩咐,自然是有的。”

话说到这,孙象贤戛然而止,不再继续。

柳如是行了一礼,而后告退。

钱谦益问:“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孙象贤这才接着说道:“圣上听闻钱尚书病了,特命我前来探望。”

钱谦益当即起身,面朝皇宫方向行礼,“圣上如此体恤,真是皇恩浩荡。”

孙象贤问:“我看钱尚书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本来是染了病,这不是托圣上的洪福,歇息了几日,就好多了。”

孙象贤:“好多了?”

“好多了。”钱谦益肯定地答。

孙象贤:“圣上特意叮嘱,若是钱尚书身体实在抱恙,就给钱尚书放个长假。户部的事,就不用钱尚书再费心了。”

“钱尚书,您可千万不要勉强。”

给我放个长假,户部的事,就不用我再费心了。钱谦益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

皇帝该不会是打算卸磨杀驴,把我赶下台吧?

别呀,我当官还没当够呢。

“不勉强,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钱谦益连连表态。

“我的病,不碍事。为了朝廷,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罪都可以受。”

“凡事,当以国为重。个人,算不得什么。”

“莫说我这病已经不碍事了,就算是我还病榻上,也要处理公务,绝不能耽误国事。”

孙象贤会心一笑,“钱尚书,您可真是忠贞呐。”

“说来也是,移民之事,迟迟不见进展。想来,就是因为这几日钱尚书居家养病,不在户部理事之故。”

“倘若钱尚书在部理事,以钱尚书之能,移民,自不在话下。”

就是因为移民之事,钱谦益这才装病在家。

听着孙象贤这话,钱谦益觉得有些刺耳,但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公公过誉了,掌版籍的左侍郎杨鸿,也是干练之才。有杨侍郎在,移民之事,也可无虞。”

孙象贤笑道:“杨侍郎再有才,也不过是一侍郎。户部这艘大船,还得靠钱尚书您来掌舵不是?”

这般夸赞之语,钱谦益是爱听的。但孙象贤说这种话,钱谦益不得不加点小心。

“主要还是靠圣上英明,做臣子的,不过是尽职而已。”

孙象贤依旧夸赞着,“若是人人都能如钱尚书这般尽职,大明朝何愁不能中兴?”

钱谦益越听孙象贤夸自己,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索性,他就不再提这一茬,开始转移话题,“公公,还不知圣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自然是有的。”孙象贤冲着门外喊:“来。”

就有一小宦官捧着一个托盘走进。

孙象贤指了指身旁的桌子,“放在桌上,你退下就是。”

“是。”那小宦官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钱尚书,这是圣上赐给您的书。”

钱谦益应声看去,世说新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把他看恍惚了,钱谦益不明白啊,皇帝赐这书干什么?

《世说新语》这部书,我读过,没什么特别的。

可若是没什么特别的,皇帝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让人给我送这部书。

孙象贤一看钱谦益那呆愣愣的样,就知道他没明白。

“钱尚书,可读过这部《世说新语》?”

“自然是读过的。”

“那钱尚书可知,这部《世说新语》中,对谁着墨最多?”

钱谦益脱口而出,“自然是桓温。”

孙象贤:“不错,正是桓大司马。”

一部《世说新语》,半部桓大司马。

钱谦益反应过来了。

隆武朝到现在,八年了,大明朝的财政,可全是自己这个户部尚书。

但自己这个钱大司农,如何能同桓大司马相比。

桓温可是有不臣之心。

向辽东移民之事,皇帝这是在点自己呀。

“圣上如此厚赏,为人臣者,当更尽人臣之职。”

“还请公公转告圣上,臣钱谦益身体已无恙,明日起,便可回部理事。向辽东移民之事,绝不会耽搁。”

孙象贤发现,这钱谦益就跟油灯似的,必须拨一拨才能亮。

“圣上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不知钱尚书,打算如何推进移民事宜?”

钱谦益:“此次承担移民者,乃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

“此四府者,在朝为……”

说着说着,钱谦益感觉好像有哪不对劲。

他急忙止住,“此四府者,在朝廷为赋税重地,且人口稠密,不可马虎。”

“公公曾守备南京,熟悉南畿,这还得要请公公费心指教。”

孙象贤脸色发沉,你知道我有话说,还绕着这么大一圈。

后知后觉?

孙象贤轻轻咳嗽一声,“谈不上什么指教。”

“穷人想要富,富人想要权。钱尚书您,又富又有权。”

“钱尚书是苏州人,苏州移民之事,钱尚书您不做个垂范,其他人如何服气?”

钱谦益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孙象贤担心钱谦益装糊涂,追着说道:“令郎今年会试,可有高中?”

“犬子愚笨,没有那个福气。”

孙象贤:“令郎若是以辽东军籍科举,是不是就要容易一些?”

“可我就这一个儿子,按规制,军户家中余丁方可从事他职。”

“犬子若为辽东旗军,如何还能应举?”

“钱尚书是欺咱家不识庶务?”孙象贤语气发冷。

“岂敢,岂敢。还望公公有话,明示。”

孙象贤:“那咱家就真当钱尚书不知事了。”

“卫所旗军,要的是兵。兵源,来自军户。只要你这个军户能拿出一个青壮为军即可。”

“至于这个青壮,是不是你们家人,不重要。就算是你们家花钱雇人代替,也不打紧。”

“哪怕是你们家找一个外国人来,也不打紧。”

“只要能顶上这个兵额,谁来都行。”

“钱尚书你家里有钱,花钱找个身体康健的青壮替令郎参军不就是了。”

“至于令郎,户籍虽转为辽东军籍,但有人替他参军,他该读书还是继续读书。”

“这种事,朝廷是允许的。钱尚书你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想起来了故意装不知道?”

钱谦益一拍脑门,“多谢公公提醒,我是真没想起来。”

“公公你这番话,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家里有的是穷亲戚,我多出点钱,找个穷亲戚替犬子参军,不成问题。”

“公公,按照朝廷规制,落榜的举人可以在国子监读书,以备下届会试。”

“犬子的户籍转为军籍,既然已经有人代替犬子参军,那犬子是不是就不用去辽东了,就留在国子监读书?”

孙象贤:“令郎既然已经转为了辽东军籍,最好还是去一趟辽东。”

“此次苏州移民十万,钱尚书是苏州人,当为表率。”

“不然,钱尚书有钱有势可以这么做,如何让百姓服气?”

“不患寡而患不均,钱尚书,你是个明白人,可不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在辽东又不是不能读书,待到下届会试时,令郎再离开辽东参加会试也就是了。”

“不过,话要说在前面。若是代替令郎参军的那个人逃了,那令郎就得自己去补这个空缺。”

钱谦益一听,得,说了这么半天,我儿子还是得去辽东。

也罢,为了我这个当爹的仕途,也只好受些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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