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朱慈烺正看着一份辞呈,是大学士徐石麒的辞呈。
“徐阁老,这已经是你上的第三道辞呈了吧?”
“回禀陛下,这确实是臣上的第三道辞呈了。”
“国家事务繁多,阁老当真就忍心弃朕而去?”
徐石麒行礼,“陛下,臣老了。”
“今年是隆武八年,陛下已是登基八年的君父,正值盛年,风采依然。而臣却是头发花白,目眩耳聋,垂垂老矣。”
朱慈烺看向徐石麒,“朕看阁老,面中带润,精神矍铄。”
徐石麒行礼,“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陛下,臣也想侍奉君前,奈何真是老了,力不从心。”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阁老今年已年逾古稀了吧?”
徐石麒:“回禀陛下,臣是万历五年生人,早已过了古稀之年。”
“此树婆娑,生意尽矣。”
朱慈烺将辞呈放在案上,“庾信的这篇《枯树赋》,朕也读过。”
“先帝教导朕读书时,就曾以这篇文章,来寓意大明朝。”
“声含嶰谷,曲抱云门;熊彪顾盼,鱼龙起伏;鸟剥虫穿,膏流断节,百围冰碎,千寻瓦裂。到最后,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树犹如此,人犹如此,国犹如此。”
“如今,物是人非,俱往矣。”
徐石麒再次行礼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人已往矣,而我大明国势确如枯木逢春,生意飞湍。”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大明朝昌运正隆,需精心诚事,臣已然没有那份精力了。就算再事于阁部,不过忝居而已。”
朱慈烺没有再拦。
一来,徐石麒确实是年纪大了。
二来,徐石麒是浙江人,开海之事,难免对其有所影响。
“阁老为国操劳几十载,是该好好的歇一歇了。”
“那朕就准了阁老的辞呈。”
“臣谢陛下恩典。”
“阁老辅助朕八年,是朕应该谢谢阁老才是。临走之时,阁老可还有什么话要教朕?”
徐石麒:“陛下登基八载,一切皆已了然于胸。臣,并无可言之处。”
“阁老既觉得朕可嘉,那朕不再问了就是。”
徐石麒没有回话,深深地施了一礼。
“阁老这一致仕,加上已故的王应熊王阁老,内阁就空出了两个位置。”
“户部的钱谦益钱尚书,近来是诚心忧国,迫切的想要为国效力。阁老与钱尚书是多年的故交,觉得钱尚书如何?”
徐石麒答道:“回禀陛下,钱尚书之才学,适宜风雅,而不适于政务。”
“位列计臣,执掌户部,已为钱谦益呕心沥血所求。倘若再加重任,只怕钱尚书会并不配位,反受其害。”
朱慈烺:“阁老去位之时,总要举荐一人以自代。”
“回禀陛下,臣举荐礼部尚书王锡衮。”
最适合补进内阁的,一是吏部尚书陈子壮,二是礼部尚书王锡衮。
陈子壮是广东人,开海之事难免波及到他。
徐石麒便举荐了自己的同年,礼部尚书王锡衮。
朱慈烺:“朕清楚了。”
“钱谦益这个多年的好友,限于其自身,阁老可以不举荐,但杨振熈这个学士,阁老不能不管呐。”
“杨振熈现任福建布政使司参政,今岁就要右迁贵州按察使。阁老这是特意给自己的学生,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湖广的按察使也空出来了,还是让杨振熈去湖广当按察使吧。”
“臣谢陛下恩典。”
“传朕旨意,徐石麒以原俸致仕,令官兵沿途护卫,差驰有驿。”
徐石麒跪倒叩首,“臣叩谢陛下圣恩。”
“平身。忙了大半辈子,阁老好好的歇一歇吧。”
“臣告退。”
朱慈烺拿起桌上的奏疏翻看,是弹劾户部尚书钱谦益的奏疏。
督师张镜心,总督杨鹗,巡抚蒋拱宸,三级官员,三位封疆大吏,一位不少。
“移民辽东的事宜,户部那边推进的怎么样了?”
在旁侍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孙象贤回道:“计划向辽东移民四十万,可自过完年后,到如今,移了还没有十万人。”
朱慈烺将弹劾的奏疏扔在案上,“怪不得都弹劾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
“移民的事,去年就议定,安排下去了。到今天,四月二十六了吧,才不到四分之一。”
“朕看,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也是当到头了。”
孙象贤说:“皇爷,依奴婢看,移民之事能不能成,可全在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
朱慈烺:“仔细说说。”
“皇爷,我大明开国之初,北方也是缺人,全靠着自南方强行移民。”
“当然,现在移民也是靠着朝廷强行所为。只是,此次承担移民事宜的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文风昌盛,四府中人有不少在朝为官者。”
“都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移哪户人家不移哪户人家,户部那边,难免有所顾忌。”
“寻常百姓,懂得什么,但他们会看。如果真的是好事,那些达官贵人早就吃干抹净,又如何会落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脑袋上。”
“就算朝廷整天说,移民之后分田分地,如何如何有好处,可那些真正活不下的人,早就移民北方了。留下来的这些人,本就有生计,不至于活不下去。”
“那些官员的族人都不移民,这些百姓看到后,又如何会移?”
“寻常人家出个生员、出个秀才,不是难事。这些读书人一闹,当地官府就不敢做的太过,事情自然就这么耽搁下来。”
朱慈烺问:“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些官员的家眷移民辽东了,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皇爷,只要这些官员的家眷移民辽东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朱慈烺点点头,“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你是想让钱谦益把他的族人移到辽东去?”
孙象贤:“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在朝为官最显者,当属苏州人户部尚书钱谦益,扬州人枢密院枢密使张伯鲸。”
“张伯鲸是朝中重臣,粮秣、甲仗诸事,还要依仗其力。对于张伯鲸,自然是不好做什么。”
“可钱谦益这个户部尚书,德不配位。若不是他那特殊的身份,户部尚书的位置,就算是下辈子也轮不到他来坐。”
“奴婢听闻,钱尚书一开始的确是尽心移民,但没几天,他常熟老家的宅院,就被人堵着门骂。”
“甚至,还有的人,直接到南京堵着钱谦益家的大门骂。”
“钱谦益这个人本就胆小怕事,这么一闹,很多人还是他老家的熟人,他自然就畏畏缩缩。”
“户部尚书都这样了,四地的知府,尤其是苏州知府,又何苦做这个恶人。”
“这个钱谦益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户部尚书,总该为朝廷做些什么。”
朱慈烺又拿起一道奏疏翻看起来,“钱谦益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户部尚书,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
“朕听闻,钱谦益的独子钱孙爱今年三月参加会试,朕在新科进士的名单上,并未看到钱孙爱的名字。”
孙象贤当即领会,“是,钱孙爱今年落榜了。”
“钱孙爱是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人,按例,属南卷地域。”
“南卷地域,皆有文脉。若是钱孙爱能移民辽东,那下一届会试时,钱孙爱便可以辽东卫所的军籍参加会试。”
“只要钱孙爱将户籍由苏州府民籍转为辽东军籍,张伯鲸,自然也不好装作不知道。”
朱慈烺提笔在纸条上写下了四个字。
“钱谦益告了假,说是要在家养病。”
“你代表朕,过去探望。再将张镜心等人弹劾他的事,也说给他听,催促他尽快落实移民事宜。”
“朝廷就要全面经营草原,蓟辽、宣大、三边,三个总督衙门全送来经营草原的奏疏。移民辽东的事宜,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着,朱慈烺将纸条交给孙象贤,“将这一套书,送给钱谦益。”
“告诉他,移民事宜刻不容缓。他这个户部尚书若是需要养病,朕就给他放个长假,户部事宜就不用他再管了。”
孙象贤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世说新语四个字,“奴婢明白。”
“还有,将这几个有关经营草原的奏疏,下阁部商议,让他们也尽快拿一个章程出来。”
“奴婢遵旨。”
…………
应天城,钱谦益宅院。
钱谦益正在书房唉声叹气。
“夫人呐,你说,我怎么能这么倒霉。”
“移民辽东,到了地方之后,每户予田五十亩。这多好的事,他们怎么就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堵着我家大门骂我算怎么回事。”
“在朝中,圣上催促,内阁催促,兵部催促。回了家,还要应付老家来的那些人。”
“我这一天天的,累死我算了。”
柳如是宽慰道:“老爷,您这也是为了国事。”
“国事,国事,我为国,可国怎么就不想想我呢?”
“夫人,不瞒你说。自王应熊离世后,内阁就空出了一个位置。”
“徐石麒徐阁老,已经连上两道辞呈,今日估计就得上第三道辞呈。”
“阁臣嘛,三次三让有这么一回事也就够了,徐阁老也就在这几日内要致仕。”
“如此,内阁就空出了两个位置。夫人,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跻身阁部?”
你都这么问了,柳如是能怎么说。
“以老爷您的才学,跻身阁部,当个相公,绰绰有余。”
“莫说是群辅了,就是首辅,那也不算过分。”
钱谦益就爱听这样的话,“是吧,夫人你也这么觉得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是有一腔报国之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报国之门。”
柳如是心忧国家,他见钱谦益如此轻浮,委婉地劝道:
“可老爷您如今是户部尚书,移民辽东的事宜,是户部负责,准确来讲,是老爷您这个户部尚书负责。”
“左侍郎杨鸿,虽掌版籍,但户部的大印,可是在老爷您的手里握着,您是掌印大司农。”
这又说到钱谦益心坎里了,“这话说的没错。”
“夫人,不是我跟你吹。户部的事,如何能绕得过我这个尚书?”
“杨鸿再厉害,盖印的时候,不也得求着我这个掌印的户部尚书来盖。”
柳如是附和:“是是是,谁不知道老爷您的厉害。”
“内阁中空缺两人,国事繁巨,圣上定然会增补阁臣。”
“眼下户部正负责移民辽东事宜,户部若是办不好此事,在圣上眼中,老爷您这个户部尚书,怕不是会显得黯淡。”
“若是在平常,倒算不得什么。可眼下,正是增补阁臣之际,老爷您既有意为国效力,那可千万不能马虎。”
“嘶。”钱谦益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夫人你提醒的对,眼下正是增补阁臣之际,多少人都盯着内阁的那两把椅子,这种时候丁点马虎都有可能被人揪住不放。”
“可老家那些人,都不愿意去辽东。夫人,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柳如是:“办法倒是有,老爷您是户部尚书,移民之事,您需以身作则。”
“您的族人都不愿意迁往辽东,其他人又如何愿意。”
柳如是说的很是委婉。
她的真实想法,是想让钱孙爱移民辽东。只要钱孙爱转为辽东军籍,就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但钱孙爱是钱谦益的独苗,又与自己不对付。柳如是怕引起误会,便只提及了族人。
钱谦益犹豫了,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不好办。
钱家在苏州是大户人家,有家有业,谁愿意去背井离乡。
就算是那些穷亲戚,也是自己家的亲戚。日子相对是穷点,但人家在苏州过的好好的,也不能硬把人家往辽东迁移。这不是找骂嘛。
“夫人,话虽如此,但此事还需斟酌。”
“此次扬州府也需向辽东移民十万,枢密使张伯鲸是扬州人,他都没动呢。我若是先动了,岂不是陷同僚于不义?”
“这件事,还得思虑的再周全些,还得……”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钱谦益看到了司礼监孙象贤的那张熟脸。
“钱尚书在呀。”
钱谦益起身,“孙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下面的人怎么回事,孙公公来了也不知道通禀一声,我也好出去迎接。”
孙象贤:“钱尚书不要动怒,是我让他们不要声张。”
“他们说钱尚书在书房,我就让他们直接领着我来了,没有打扰到钱尚书吧?”
“没有,没有。”钱谦益看向柳如是,“这位是司礼监秉笔,孙公公,还不快见礼。”
柳如是行礼,“参见孙公公。”
孙象贤微微颔首回应。
钱谦益礼让道:“公公请坐。”
“好。”孙象贤落座。
“公公前来,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吩咐,自然是有的。”
话说到这,孙象贤戛然而止,不再继续。
柳如是行了一礼,而后告退。
钱谦益问:“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孙象贤这才接着说道:“圣上听闻钱尚书病了,特命我前来探望。”
钱谦益当即起身,面朝皇宫方向行礼,“圣上如此体恤,真是皇恩浩荡。”
孙象贤问:“我看钱尚书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本来是染了病,这不是托圣上的洪福,歇息了几日,就好多了。”
孙象贤:“好多了?”
“好多了。”钱谦益肯定地答。
孙象贤:“圣上特意叮嘱,若是钱尚书身体实在抱恙,就给钱尚书放个长假。户部的事,就不用钱尚书再费心了。”
“钱尚书,您可千万不要勉强。”
给我放个长假,户部的事,就不用我再费心了。钱谦益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对。
皇帝该不会是打算卸磨杀驴,把我赶下台吧?
别呀,我当官还没当够呢。
“不勉强,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钱谦益连连表态。
“我的病,不碍事。为了朝廷,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罪都可以受。”
“凡事,当以国为重。个人,算不得什么。”
“莫说我这病已经不碍事了,就算是我还病榻上,也要处理公务,绝不能耽误国事。”
孙象贤会心一笑,“钱尚书,您可真是忠贞呐。”
“说来也是,移民之事,迟迟不见进展。想来,就是因为这几日钱尚书居家养病,不在户部理事之故。”
“倘若钱尚书在部理事,以钱尚书之能,移民,自不在话下。”
就是因为移民之事,钱谦益这才装病在家。
听着孙象贤这话,钱谦益觉得有些刺耳,但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公公过誉了,掌版籍的左侍郎杨鸿,也是干练之才。有杨侍郎在,移民之事,也可无虞。”
孙象贤笑道:“杨侍郎再有才,也不过是一侍郎。户部这艘大船,还得靠钱尚书您来掌舵不是?”
这般夸赞之语,钱谦益是爱听的。但孙象贤说这种话,钱谦益不得不加点小心。
“主要还是靠圣上英明,做臣子的,不过是尽职而已。”
孙象贤依旧夸赞着,“若是人人都能如钱尚书这般尽职,大明朝何愁不能中兴?”
钱谦益越听孙象贤夸自己,这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索性,他就不再提这一茬,开始转移话题,“公公,还不知圣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自然是有的。”孙象贤冲着门外喊:“来。”
就有一小宦官捧着一个托盘走进。
孙象贤指了指身旁的桌子,“放在桌上,你退下就是。”
“是。”那小宦官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钱尚书,这是圣上赐给您的书。”
钱谦益应声看去,世说新语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把他看恍惚了,钱谦益不明白啊,皇帝赐这书干什么?
《世说新语》这部书,我读过,没什么特别的。
可若是没什么特别的,皇帝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让人给我送这部书。
孙象贤一看钱谦益那呆愣愣的样,就知道他没明白。
“钱尚书,可读过这部《世说新语》?”
“自然是读过的。”
“那钱尚书可知,这部《世说新语》中,对谁着墨最多?”
钱谦益脱口而出,“自然是桓温。”
孙象贤:“不错,正是桓大司马。”
一部《世说新语》,半部桓大司马。
钱谦益反应过来了。
隆武朝到现在,八年了,大明朝的财政,可全是自己这个户部尚书。
但自己这个钱大司农,如何能同桓大司马相比。
桓温可是有不臣之心。
向辽东移民之事,皇帝这是在点自己呀。
“圣上如此厚赏,为人臣者,当更尽人臣之职。”
“还请公公转告圣上,臣钱谦益身体已无恙,明日起,便可回部理事。向辽东移民之事,绝不会耽搁。”
孙象贤发现,这钱谦益就跟油灯似的,必须拨一拨才能亮。
“圣上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不知钱尚书,打算如何推进移民事宜?”
钱谦益:“此次承担移民者,乃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四府。”
“此四府者,在朝为……”
说着说着,钱谦益感觉好像有哪不对劲。
他急忙止住,“此四府者,在朝廷为赋税重地,且人口稠密,不可马虎。”
“公公曾守备南京,熟悉南畿,这还得要请公公费心指教。”
孙象贤脸色发沉,你知道我有话说,还绕着这么大一圈。
后知后觉?
孙象贤轻轻咳嗽一声,“谈不上什么指教。”
“穷人想要富,富人想要权。钱尚书您,又富又有权。”
“钱尚书是苏州人,苏州移民之事,钱尚书您不做个垂范,其他人如何服气?”
钱谦益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孙象贤担心钱谦益装糊涂,追着说道:“令郎今年会试,可有高中?”
“犬子愚笨,没有那个福气。”
孙象贤:“令郎若是以辽东军籍科举,是不是就要容易一些?”
“可我就这一个儿子,按规制,军户家中余丁方可从事他职。”
“犬子若为辽东旗军,如何还能应举?”
“钱尚书是欺咱家不识庶务?”孙象贤语气发冷。
“岂敢,岂敢。还望公公有话,明示。”
孙象贤:“那咱家就真当钱尚书不知事了。”
“卫所旗军,要的是兵。兵源,来自军户。只要你这个军户能拿出一个青壮为军即可。”
“至于这个青壮,是不是你们家人,不重要。就算是你们家花钱雇人代替,也不打紧。”
“哪怕是你们家找一个外国人来,也不打紧。”
“只要能顶上这个兵额,谁来都行。”
“钱尚书你家里有钱,花钱找个身体康健的青壮替令郎参军不就是了。”
“至于令郎,户籍虽转为辽东军籍,但有人替他参军,他该读书还是继续读书。”
“这种事,朝廷是允许的。钱尚书你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想起来了故意装不知道?”
钱谦益一拍脑门,“多谢公公提醒,我是真没想起来。”
“公公你这番话,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家里有的是穷亲戚,我多出点钱,找个穷亲戚替犬子参军,不成问题。”
“公公,按照朝廷规制,落榜的举人可以在国子监读书,以备下届会试。”
“犬子的户籍转为军籍,既然已经有人代替犬子参军,那犬子是不是就不用去辽东了,就留在国子监读书?”
孙象贤:“令郎既然已经转为了辽东军籍,最好还是去一趟辽东。”
“此次苏州移民十万,钱尚书是苏州人,当为表率。”
“不然,钱尚书有钱有势可以这么做,如何让百姓服气?”
“不患寡而患不均,钱尚书,你是个明白人,可不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在辽东又不是不能读书,待到下届会试时,令郎再离开辽东参加会试也就是了。”
“不过,话要说在前面。若是代替令郎参军的那个人逃了,那令郎就得自己去补这个空缺。”
钱谦益一听,得,说了这么半天,我儿子还是得去辽东。
也罢,为了我这个当爹的仕途,也只好受些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