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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倭奴王

作者:蓝见青字数:7.2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446章 倭奴王

琉州都司,顺州岛,双筑卫码头。

一支船队缓缓停靠。

船队中的护卫官兵下船至码头警戒,新乐侯刘文炳自座船而下。

接到消息早就在此等候的双筑卫掌印指挥使朱议沥,赶忙上前。

“见过新乐侯。”

刘文炳扫量了一下码头情况,“朱指挥使,这码头上戒备如此森严,看来是乱子不小啊。”

朱议沥略显尴尬,“倒也没有太大的乱子。”

“就是一些个不安分的武士,自寻死路的在闹事,很快就能解决,无关大碍。”

“但愿是无关大碍。”刘文炳向前走去,“带我在周边转转。”

本想护卫刘文炳前往巡抚衙门的朱议沥,当即变更了路程,“是。”

刘文炳在前面走,朱议沥在后面跟,在后面是负责翻译的通事与护卫的官兵。

“太府寺的商船二月初二就开过来了,日本贫瘠,物产有限。照理来说,码头上应该异常忙碌才是。”

“如今这般萧条,是与闹事的武士有关?”

朱议沥答道:“也并非完全有关。”

“主要是这倭寇收税收的太狠,老百姓手里没什么钱。”

“那些个藩主、家臣之类的有钱人,多被朝廷安置于湖广的卫所任职。”

“太府寺运来的货物,不管是生丝、丝绸等,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消受得起的。”

刘文炳看到码头上搬运的一个力工,点手让他过来。

那力工不明所以,畏畏缩缩的愣在当场。

有两个兵当即上前,准备将人押来。

刘文炳清楚这些当兵下手没轻没重,“不要动粗,要请。”

那两个兵随即收了架势,“是。”

力工被请到近前,望着一群大明来的大人物,没见过世面的他,很是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

有通事将刘文炳的话翻译过去。

“回禀老爷,小人叫林三郎。”

“怎么叫这个名字?”

“小人在家里排行老三,别人都称呼我为三郎,后来又有大明来的老爷让我们取汉姓。”

“姓,那是只有贵族才有的。小人高兴的不得了,与家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好姓什么。”

“后来出门一看,村子东边有一片树林,小人就姓了林,取名林三郎。”

刘文炳一听,你这姓名取的还真是随心所欲。

“你在这码头上做工,一天有多少钱?”

“三十五文。”

刘文炳看向朱议沥,“这价格,可够便宜的。”

“这里的力工都是这个工钱?”

“差不多。”朱议沥解释道:“新乐侯,您有所不知。”

“日本多山,没事还好来点飓风和地动。”

“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放在我大明,很少。但放在这,还算是可观。”

“不然,他们连这三十五文都没地方去挣。”

刘文炳没有再问朱议沥,而是问向那力工。

“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够用吗?”

那力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满意,只说:“够用,够用。”

刘文炳并未在那力工脸上看出不满。

够不够用,苦不苦的,不碍他刘文炳的事。

若是在大明朝,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这么点钱,刘文炳是一定会管的。

但在琉州,刘文炳不会闲的没事去管。

他之所以会问,一来是回去后好向皇帝陈述。

二来,就是他担心大明朝的文武官吏对琉州欺压太狠,引起反噬。

“那你家里有……”刘文炳刚想继续询问,就见远处有人厮打在一起。

“八嘎雅鹿!你滴死啦死啦滴!”

刘文炳听的直皱眉,这汉话和倭话混在一块,怎么听怎么别扭。

朱议沥急了,新乐侯刘文炳那是皇帝派来巡视日本的,刚一下船就碰上这种事,这不是给我们上眼药吗!

“来人,把那几个打架的混账,给我押过来!”

“是。”官兵也知道这事不好看,拔腿跑去。

人被押了过来,刘文炳观察着。

两个武士装扮的人,两个百姓装扮的人。

提前做过功课,对日本有所了解的刘文炳,大致有了猜测。

朱议沥斥问道:“你们为什么动手?”

一黄脸百姓说:“是他们两个先动手的。”

一黑脸武士立刻喊道:“我打的就是你们!”

朱议沥喝斥:“老实点!”

面对百姓,这武士很嚣张。但被朱议沥这么一喝斥,很自然的就垂下脑袋,不敢有任何反应。

欺软怕硬,刘文炳想到了这四个字。

朱议沥问:“你为什么动手?”

“这两个贱民竟然敢对我大声说话。”

那百姓反驳道:“什么贱民!”

“以前我们是贱民,但大明朝来了,我们就不是贱民了。”

“卫所的老爷们说了,以后没有武士、百姓之分,大家都是军户,都是平等的。”

“贱民,那是过去的事了,朝廷说了,往后再也没有贱民了。现在,大家都是卫所里的军户。”

那武士不认,“贱民就是贱民,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你们生下来就是贱民,你们的血脉就是贱民的血脉,子子孙孙都是贱民!”

“卫所虽然将你们记录为军户,可你们骨子里依旧是贱民。”

“贱民敢对武士大声说话,就是死罪!”

那百姓冷哼一声,“放屁!”

“朝廷说了,凡是军户犯罪,一律由卫所里的镇抚官处置。”

“你和我都是军户,凭什么你说我是死罪就是死罪,我还说你是死罪呢!”

“八嘎雅鹿!”那武士急得恨不得吃人。

搁在以往,这些人哪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如今,自己竟然被以前踩在脚下的贱民训斥,这武士哪里能受得了。

“八嘎雅鹿!我要杀了你!”

朱议沥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你要杀谁呀你!”

“再不老实,我先杀了你!”

朱议沥对着通事说:“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他听。”

“告诉他,要是再敢这样,我亲自法办了他!”

在听过通事的翻译后,原本叫嚣着要杀人的武士,宛若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耷拉在地上。

朱议沥对着刘文炳陪笑道:“下官御下不严,让新乐侯见笑了。”

“我确实该笑。”刘文炳并未生气,反而很高兴。

“卫所的问刑事宜由镇抚官负责,这里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清楚这些,并且记得住。”

“朱指挥使,你做的好啊。”

朱议沥没想到刘文炳会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是下官的功劳。”

“以往这些武士对于百姓,随意打骂,也没人管。身份上的差异,使得这里的百姓只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能是受着。”

“我大明在这里设置都司卫所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这里的军户把规矩讲清楚。”

“起初,原本的这些武士对于原本的百姓,还是动辄打骂。卫所里的镇抚官出面后,情况有所好转。”

“慢慢的,原本的那些百姓就都清楚了。刑名,由镇抚官负责,以往的那些武士不能再随意的打骂他们。”

“事关自己的安危,这些百姓自然记得清楚。而且,他们还是主动的去学,去记。”

刘文炳笑道:“这就对喽。”

“武士少,百姓多。武士不一定能当百姓,但百姓中却可以选拔武士。”

“这件事,就按规矩办吧。”

“明白。”朱议沥对着手下一挥手,“将这几个押到镇抚官那里。”

“是。”

朱议沥问道:“新乐侯,别让这点小事影响您。”

“下官在继续陪同您巡视。”

刘文炳:“不用了。”

“刚刚的那件事只要不是你们故意演给我看的,管中窥豹,我也能看出个火候。”

“先去巡抚衙门吧,等有机会再来转一转。”

“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朱议沥对着手下吩咐:“把备好的马牵来。”

“是。”

刘文炳看着官兵牵来的马,“久闻倭马矮小,这马,不是倭马吧?”

朱议沥回道:“倭马确实太过矮小,老远一看,就跟狗一样。”

“这是朝日总督衙门从朝鲜济州岛马场调过来的马。”

刘文炳点点头,袁继咸这个朝日总督还是称职的。

他翻身上马,“去巡抚衙门。”

…………

日本巡抚衙门,大堂。

巡抚何刚正低头翻看着往来的塘报。

听得外面有脚步声靠近,直至堂内,他并未抬头,“有事直接说。”

“还是等何中丞忙完再说吧。”

何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一看,是刘文炳。

“新乐侯,快快快,请坐。”

刘文炳落座,“早些年,何中丞在京营任监纪主事,在枢密院任郎中,皆是这般勤劳。”

“没想到,这都升任巡抚都御史了,还是这般勤政。”

何刚放下手中的塘报,“日本乃海外夷种,风情不似中土。”

“倭人狡黠,倭地多贫,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敢不用心呐。”

有人为刘文炳上茶,“新乐侯,您请。”

“好。”刘文炳回应了一声,“何中丞,确实该用用心啦。”

“锅架好了,柴烧起来了,水咕嘟咕嘟都冒热气了,就等着米下锅呢。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再不来,这锅里的水,可就要烧干了。”

何刚叹了一口气,“我大明天军,攻克倭土,势如破竹。”

“倭寇纷纷归降,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克土之功。”

“看似是挺好,但遇到事端,就凸显弊病。”

“那些归降的武士,说要把他们调往草原,他们本也没说什么。”

“可一说到了草原后,有时还要耕种或是放牧,他们就不干了。”

“这些武士认为,耕种放牧是贱民才干的差事,不是武士应该做的。我大明让他们去做这些事,就是在侮辱他们,就是在践踏他们武士的尊严。”

“然后,他们就开始闹事。”

“一开始,还是以安抚为主,好话说尽,但他们就是不愿意。”

“他们就非说,让他们去耕种放牧是践踏他们作为武士的尊严。这背后,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挑唆。”

“泥人还有三分火,好话说尽不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倭土多山,倭寇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着实令我军难缠。”

“好在,本地的百姓还是支持我军的。”

刘文炳:“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倭土的百姓与武士,云泥之别,我大明将他们编为军户,让他们跟那些原来的武士平起平坐,他们必然感激。”

“而原本的那些倭寇却无法容忍这些人与他们平起平坐。”

“若是我大明在这里待不久,重新得势的武士必然会更加压榨他们。”

“这些倭人都不傻,他们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何刚又拿起桌上的塘报,递给刘文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本地的百姓做向导,很快就能将这些闹事的倭寇平定。”

“杀一波狠的,往后就好办多了。”

“来到倭土这么长时间,我算是发现了,对付这帮倭寇,就不能心软。你对他们越狠,他们就越怕你。”

“你把倭寇当孙子一样踩在脚下,他们反而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奉起来。”

刘文炳接过塘报,“仅仅是快还不行。”

“马上就进三月了,时不我待。”

“朝廷处处用钱,经营草原之事,就等着日本的金银矿推进。”

“朝廷有意制作钱币,也等着日本的金银矿。”

“开海事宜,干系重大。若是不将日本的事情彻底平息,任由日本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哪还有精力去开海。”

开海触动的利益群体太大,若是日本再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确实难以应对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这一点,身为松江人的何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其中的牵扯。

“我已经向朝廷上了请罪的奏疏。”

刘文炳宽言劝慰,“说这些,也不是要如何,朝廷也知道何中丞的难处。”

“征倭的六万大军,其中水师四万,京营两万。”

“见局势稳定,未免军需耗费,登莱、浙江、福建的水师全都撤了回去,就留下了一个如今的朝日水师。”

“两万京营兵,也调回去了一万,取而代之的是调来的五千卫所兵。”

“虽说还留下了一万五千朝鲜兵,但他们对于倭土,也是两眼一抹黑。”

“倭寇闹事,是算准了时机,也不能全怪何中丞。”

何刚没有推诿,“我是日本巡抚,封疆之臣。日本是我的汛地,日本出了反叛,这就是我的过失。”

“我知道新乐侯的好意,可有罪就是有罪,我不会推脱,也不能推脱。”

“圣上常言财政二字,我大明之财政,何时见过财呀。”

“朝廷的难处我清楚,今天是隆武九年三月初六,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将逃窜至山中躲藏的倭寇肃清。”

“届时,金银矿便可正常开采、冶炼,运往我大明。”

刘文炳:“越快越好。”

何刚察觉出了刘文炳话中的不同寻常,“新乐侯,可是朝廷出了什么事?”

“宣大总督衙门上了道奏疏,在漠北发现了建奴的踪迹,且建奴大有一统漠北之势。”

“经营草原,不能再耽搁了。兵部那帮人还吵吵着要北伐漠北,但被户部和枢密院联手压住了。”

何刚:“还真是时不我待呀。”

“倭寇这边闹事,建奴那边接着就现出踪迹,两边都牵扯着我大明军政。”

“若非建奴与倭寇相距甚远,我倒真觉得他们二者之间有所勾结。”

刘文炳起身,“我就不耽误何中丞公务了。”

“我已经命人备好酒宴,为新乐侯接风。新乐侯,您怎么也要吃过饭再走。”

“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在船上对付一口就行。”

“我还要赶去江户,去册封日本王和倭奴王。倭寇作乱,顺便我也去谈一谈幕府的口风。”

…………

幕府。

辅政保科正之正在召开会议。

“明国的日本巡抚衙门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书信,说是明国隆武帝派来册封的使者已经到了顺州岛。”

“顺州岛,也就是九州岛。因为明军所至之处,岛上各藩纷纷纳表归降,所以明军便将其更名为顺州岛。”

“一个顺字,足以令人刻骨铭心。”

“顺字。”阿部忠秋冷哼一声,“顺州岛,怕是没有那么顺了吧。”

“听闻明军治下的那些原本归降的武士,多有反叛者,明军对此是苦不堪言。”

松平信纲说:“我们探查到的消息,说是明军想将这些武士迁移到草原,从事耕种与放牧等事。”

“让武士做这等贱民之事,这是在践踏武士的尊严。我们派去的人,稍加挑唆,那些武士便起来闹事反叛。”

“或许,我们不仅可以挑唆,还可以暗中资助那些武士,用以牵制明军。”

“没有那个必要。”保科正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倘若那些武士去年能够恪守武士的尊严,明军又何至于会不费吹灰之力就侵吞我国土地,幕府又至于签署那丧权辱国的江户条约!”

“这群武士,死有余辜!”

保科正之满腔怒火,其他人不敢多言。

稍微恢复了情绪,保科正之的语气也变得缓和。

“其实,就算我们暗中资助那些武士,也无济于事。”

“不提这其中的距离,我们又能如何担保明军不会察觉?”

“倘若明军再以此为借口,再度兴兵,再度逼迫我们签署不平等条约,那时当如何是好?”

“再者,我们幕府尚且不是明军的对手,那些武士,更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的幻想,以免引火烧身。”

“不管他了。计算着日子,明国的使者在今明两天就会抵达江户。”

“天皇那边,情况如何?”

酒井忠胜回道:“并无异常。”

“天皇本就不理朝政,他清楚当下的实情。”

“派人将天皇从京都接到江户后,我以幕府大老的身份多次觐见。将其中缘由,详细禀报。”

“对于明国派人册封倭奴王之事,毕竟这只是为了应付明国,对内我们还是尊称天皇陛下。”

“当我向天皇说明实情后,天皇当即表示理解。”

保科正之:“我们的天皇,是明白人。”

“将军那边,我也已经说清楚了。”

“届时,应付好明国的册封使者,绝不能让明国挑出过错来。”

“嗨。”众人回应,酒井忠胜又说:“明国还是讲究诚信的,明国的商船已经按江户条约所述,于神奈川、大阪、名古屋靠岸,并已经开展贸易。”

“我亲自到了神奈川查看,除了没有军需品外,其他的应有尽有。”

“名古屋、大阪也传来了消息,也是没有军需品,其他的都有。”

保科正之兵部感到意外,“之前明国对于我们日本有禁令,更有禁物。”

“能做到这样,明国还算厚道。我们……”

这时,外面有武士叩门。

离门最近的阿部忠秋问:“什么事?”

“明国的册封船队已经到了。”

保科正之诧异道:“来的好快。”

“松平老中,你随我亲自去迎接。”

“告诉下面人,要称天朝,要称上差,绝不能出错。”

“大老,你将将军请来候旨。再派人,把天皇也请来。”

“阿部老中,摆香案,焚香,准备恭迎大明皇帝圣旨。”

“嗨。”

幕府中。

两队锦衣卫列队走进,分列两旁。

新乐侯刘文炳手捧圣旨走进。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列队迎接。

“恭迎上差。”

“陛下有旨。”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纷纷呢跪倒。

“哪个是应封的倭奴王?”

绍仁惶恐道:“我是。”

刘文炳:“别人都是有名有姓,你说说你,也没个姓,只有个名叫绍仁,连称呼都费劲。”

“既然你们这的习俗如此,那也就入乡随俗了,便按照你们这的习惯称你为绍仁。”

绍仁平日受幕府的欺压都习惯了,也练出来了。

听了刘文炳的话,态度反而是异常的谦卑,“是是是,上差说的是。”

刘文炳一看,这家伙果真是倍受欺压,就这股懦弱的劲没点受欺负的经验是装不出来的。

“邢绍仁、德川家纲,听旨。”

二人跪倒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旨意宣读过后,二人领旨谢恩。

保科正之上前,“上差,我已命人摆下酒宴,特意为上差接风。”

“还望上差务必赏光。”

刘文炳:“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保科正之一怔,我就客气客气,你还真吃啊。

他吃我一顿饭,不能还让我往里再搭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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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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