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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吞了郑芝龙的船队

作者:蓝见青字数: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468章 吞了郑芝龙的船队

乾清宫。

司礼监、内阁的人自武英殿赶来,向皇帝汇报。

殿内,还有一人,是回京养病的怀仁伯叶廷桂。

朱慈烺翻看着武英殿议事的记录,“怀仁伯进京,一来是养病,二来就是禀明宣大一线的军情。”

“司礼监和内阁的人都来了,怀仁伯,那你就说一说吧。”

“臣遵旨。”叶廷桂说道:“据朝廷准允,宣大总督衙门已复设东胜左右卫,外迁玉林卫、平虏卫,并设归化卫、丰州卫。”

“如今六卫已筹建完毕,计划于东胜增设分守参将一员,于丰州增设分守副总兵一员。”

“六卫位于大同西北方向,沿河建城。归化、丰州二卫在北,东胜左右二卫在西,玉林、平虏二卫在南,其所环中部,并无城池相连,仍为空白。”

“臣与抚臣、按臣、镇臣商议,宜将云川卫外迁。”

“云川卫?”史可法想了想。

“洪武年间,山西行都司本就设有云川卫,后永乐元年内迁至雄县,洪熙元年又回迁至山西行都司,与大同左卫同城而治。”

“怀仁伯所说外迁云川卫,是否是想将云川卫迁回原云川卫旧城?”

叶廷桂:“元辅高见,正是。”

“临行之时,我已命人探查云川卫旧城,城基本仍在,稍作修缮,便可建成使用。”

史可法问:“那军屯情况如何?”

“云川卫旧治于单于城,周边有河。军屯,大致可满足半数之需。”

“也就是说,朝廷只需要转运余下的半数军需,就可以支撑起云川卫?”

“正是。”

“那就将云川卫外迁。”正在翻看记录的朱慈烺发话了。

“朕看过舆图,云川卫旧城离边墙不算太远,半数的军需,朝廷还是能承受的。”

“经营草原,就是要把能做的都做了。不图大步迈进,只求稳扎稳打。”

“陛下英明。”

“怀仁伯还有什么要说的,那就一并说了吧。”

“启禀陛下,臣派人实地勘察,宜于大同边墙外的宣德卫旧址,增设一卫。”

“宣德卫。”朱慈烺放下手中的奏疏,重复了一遍。

“怀仁伯,你这是想要恢复洪武年间山西行都司的旧制啊。”

“启禀陛下,太祖庙算,前无古人。若非建文乱政,山西行都司,断不至于一味内迁卫所。”

建文乱政,这是为尊者讳,本质上就是建文永乐叔侄大战,一场靖难之役彻底打乱洪武年间的规划。

“这个卫,可以复设。但名字,需要改。”

既然提出了这件事,叶廷桂心中自然是有话可禀。

“启禀陛下,金大定八年,改宣德县卫宣宁县。洪武二十六年,改置宣德卫,卫治沿袭宣宁县旧址。”

“臣愚见,此卫之名,或更为宣宁。”

朱慈烺:“那就设宣宁卫。”

“陛下英明。”

“怀仁伯,你此番进京养病,宣大总督的职务就要卸任。可有推荐的人选?”

“启禀陛下,臣举荐大同巡抚祁彪佳。”

朱慈烺并未表态,而是问向史可法,“元辅以为呢?”

祁彪佳本就有能力,且又是复社中人,史可法当然是没有意见。

“臣认为,祁彪佳可任督臣。”

“大同巡抚祁彪佳,擢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臣等遵旨。”

“卿等再议出新任的大同巡抚,稍后将名单呈上来。”

“臣等遵旨。”

朱慈烺拿起那份记录,“让你们在武英殿议事,你们把事,都推给朕来议了?”

首辅史可法行礼,“陛下,能议下的事,臣等都已议下了。”

“只是,有些事,颇有争议,臣僚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臣等不敢妄议,只能恭请圣裁。”

“朕看过议事的记录了,你们把事情都推给了朕,朕又能推给谁呢?说说吧,都有哪些事。”

史可法:“陛下,杭州织造局同西洋商人谈成了一百万匹的丝绸生意。这一百万匹丝绸中,有十万匹是山西的潞绸。”

“定辽伯的意思是,山西为军事重镇,田地当种粮食、种棉花,以为军政之用。倘若行此种桑养蚕之风,只恐行之易,去之难。若遇战事,百姓皆从市井,如何守备卫戍。”

“此外,兵部左侍郎龙文光、右侍郎高斗枢等人,亦是此理。”

“兵部尚书陈奇瑜陈尚书,他认为山西本就有种桑养蚕之举,潞绸更是驰名。”

“若此十万匹潞绸落地于山西,定可改善山西民生。”

朱慈烺听明白了,这是市民化与军事化之争。

社会发展,市民化、原子化是必然。

大明朝的九边军镇,经过近三百年的发展,几乎都有市民化的趋势。

若是应对战事,市民化,难呐。

职业军人对上非职业军人,近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张镜心也好,龙文光也好,高斗枢也罢,这几位都是与军士有关的官员,他们自然是希望边镇保持军事化的状态。

陈奇瑜是山西人,他虽是兵部尚书,但他是真心希望家乡的经济得到发展。

人,都是有立场的。

“那元辅以为呢?”

史可法答:“陛下,臣在想,是否可以选择一折中之法。”

朱慈烺追问:“如何折中?”

“潞绸,原产于潞州。潞州,位于晋南。而山西守备,则多于晋北。”

“织造局已经同西洋商人签下文书,十万匹潞绸,定然是要交付。不然,朝廷失信,有损颜面。”

“臣愚见,是否许晋南产绸,晋北守备依旧。”

朱慈烺又问向叶廷桂,“怀仁伯,你久在山西任职,你觉得呢?”

“陛下,臣赞同元辅之见。”

“山西军事,重任在晋北。大同镇及山西镇之宁武关、雁门关、偏头关,几处要地皆在晋北。”

“如今朝廷经营草原,草原多置卫所,套虏亦是归降编卫,北虏之威骤减。”

“晋南本就相对太平,这才有盛产之潞绸。不然,经久备战,连种地都难以顾及,哪有余力从事其他。”

“臣曾任山西按察使,熟知晋地风土人情。山西的百姓,苦。”

“我大明的官场,还有一句戏言:命运低,得三西。”

“这十万匹丝绸落在山西,定能改善山西民生。但山西毕竟军镇所在,不容市井无端蔓延。”

“故而,臣赞同元辅之见。晋北守备,晋南民生,依据实情,分而治之。”

朱慈烺淡淡道:“命运低,得三西。这三西是山西,陕西,江西。”

“山西、陕西都是穷地方,都不愿意去这两地做官。”

“江西倒是富庶,可文风昌盛,在朝为官者比比皆是,当地的百姓也是诉状成风。”

“山西的百姓生活不易,既然有这样一个改善民生的机会,那就不要错过了。”

“那就依元辅与怀仁伯所言,晋北守备,主军事;晋南民生,利百姓。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陛下英明。”

首辅史可法接着问:“陛下,那这十万匹潞绸,是交由山西巡抚衙门负责,还是另选他人?”

“山西巡抚衙门,军政要系所在,不容分神。这十万匹潞绸,交给太府寺。山西巡抚衙门,派个参政协助也就是了。”

“陛下英明。”

朱慈烺问:“接下来该议什么事了?”

“回禀陛下,是福建林华昌案。”

“林华昌的罪行,确凿无疑。可在是否坐株其父林欲楫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按律,当满门抄斩。可林欲楫素有清名,若坐株于他,难免朝野有所声怨。朝廷,也恐落下一个苛待老臣之名。”

朱慈烺又拿起那份记录,看看是谁在求情。

“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

“林华昌利欲熏心,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勾结海寇,加害巡海御史。”

“至于其父林欲楫,他的名声,朕在潜邸时就有所耳闻。”

“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夥,而耻智之不博。林欲楫的修行是够了,但对于膝下的教导,还差得远。”

“元辅,你认为当如何处置?”

史可法:“陛下,甲申之难,北信传来,林欲楫悲痛欲绝,这才不问世事,将一应事务交由其子打理。”

“按律例,确当行株连。但林欲楫本人,及其父其兄,父子两代三人,皆于国有功。”

“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林欲楫虽身在福建,仍频频为国建言。子是子,父是父,不应混为一谈。”

“倘若真的加刑于林欲楫,虽有刑名之威,但却不见人情之怀。”

“国家也好,刑法也好,终究为的还是人。”

“朝廷为体恤致仕老臣,每年都会派人问恤。去年朝廷还派人去福建问恤林欲楫,今年若是骤加三木。座上宾,阶下囚,尽显人情冷暖,难免令人心寒。”

朱慈烺:“元辅这是在帮林欲楫说话呀。”

“臣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朝廷不会翻脸不认人,林欲楫及其父兄,皆于国有功。这一点,朝廷承认。”

“可功是功,过是过。正如元辅所言,子是子,父是父,父子不能混为一谈。功过,也不能混为一谈。”

“这样吧,林欲楫本人,官职、赠誉全部收回,改为东番都司东番中卫军籍,让他到东番去教书。”

“教不出一个好儿子出来,那就让他教几个好学生出来。”

“余下的,按律例办。”

史可法明白,林武苴,林欲栋,林欲楫,林家父子三人对于大明朝的忠诚,终于是燃尽了。

也就是这父子三人全都行得正、坐得端,不然,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能以这般方式收场,已经是仁至义尽。

史可法没有多言,“陛下英明。”

“郑芝龙的案子议的怎么样了?”

会议记录里已经写明情况,可皇帝既然已经问了,那史可法就要回答。

“陛下,郑芝龙的案子,出现分歧。”

“什么分歧?”

“郑芝龙在请罪疏中承认自己的走私罪行,并承认走私情事乃其一人所为,并无同谋。”

“议事时,有人就怀疑,郑芝龙是在有意包庇同谋,有意在帮他在福建的同党开脱。”

“都有谁呀?”

会议记录上都写得清楚,史可法没有必要隐瞒。

“主要是刑部尚书陈士奇,吏部左侍郎顾锡畴。其他人,也多是这个意思。”

“倒是户部尚书钱谦益,愿意相信福建官场的清白。”

“多数人还是认为,郑芝龙走私如此猖獗,福建沿海的官员不可能毫无察觉,其中必有同犯。”

“臣等商议过后,觉得应当派人前往福建,会同已在福建的大理寺少卿冒起宗、锦衣卫堂上佥书都指挥佥事杨山松,详查此案。”

“一来,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二来,落实福建开海事宜。三来,就是督促福建清查田亩事宜。”

“再者就是,郑芝龙镇守福建多年。像其他军镇的总兵,多有轮换调任,而郑芝龙却是久镇一方。时间一长,难免滋生弊端。”

“上一个久镇一方的,还是宁远侯李成梁。可安肃伯,如何能及宁远侯。”

朱慈烺点点头,“议事的记录,朕看过了。福建的开海事宜尚未落地,又开始清查田亩。”

“两件事赶在一块,事多加繁。开海一事就出了如此多的波折,现如今又多了一个清查田亩。这个时候,当还之以安静。”

眼下是办事的时候,不是收拾人的时候。

掀起大案,弄得人心惶惶,清查田亩还查不查了?

马士英看出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所言极是。”

“朝廷屡经战乱,其后虽有波折,但仍为可控。百姓难得休息,实不宜骤施巨力。”

“福建本就有济东番、琉球之责,本就案牍缠体,如今又身加两事,更是身心俱疲。”

“下面的官员勤劳王事,朝廷若是疑神疑鬼,猜忌社稷之臣,岂非不近人情。”

朱慈烺接言道:“说的就是。”

“朕是愿意相信我大明朝的臣子,朕相信我大明官吏,皆是尽职尽责之人。难道卿等心疑我大明官吏不成?”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固定答案。

弄不好,一下子就得罪了全天下的官吏。

以史可法为首,殿内官员躬身行礼,算是表明了态度。

朱慈烺:“郑芝龙,确实在福建太久了。”

“既然他郑芝龙自己一个人将罪责全都担下了,那就先拿他试问。”

“右军都督府不是还缺一个分管屯田的佥书,让福建总兵安肃伯郑芝龙进京待勘。若查明其无罪,便令其于右军都督府佥书管事。”

“福建监纪副总兵卢鼎,暂摄总兵事。”

五军都督府的掌印,旧例是由勋贵担任。佥书,有勋贵担任的,也有流官都督担任的。

流官都督担任五军都督府的佥书,多半是过渡所用。

有的都督是从总兵任上进京担任五府佥书,有的都督是从五府佥书的位置上外放总兵。

郑芝龙进京担任右军都督府佥书,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正常的过渡。

“福建副总兵郑芝豹也是久在福建,调任登莱副总兵。”

“浙江副总兵郑鸿逵,升任江西总兵。”

郑芝龙、郑芝豹这哥俩全都调走了,群臣这就明白了,皇帝这是想要吞了郑家的船队。

郑鸿逵是武举出身,在郑家是难得能让人瞧得上眼的角色。他升任江西总兵,这就是另类的补偿。

京营兵已经进了福建,就算吞了郑家的船队,郑芝龙又能如何。

况且,郑家的船队,又不是郑芝龙一个人说了算。

皇帝这一手算盘,打得精明。

本以为皇帝是为了开海和清查田亩,才派京营兵巡海。没想到搂草打兔子,将郑家的船队也收入了囊中。

“陛下英明。”

史可法又说:“陛下,原来福建的那个巡按御史,因为涉案已被革职查办。目前,福建巡按御史尚在空缺。”

“陛下与臣等虽愿意相信我大明朝的官员,但福建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总该要有风宪官监督。”

“莫不如,尽快将福建巡按御史的空缺,补上。”

朱慈烺:“那就调至河南道御史朱识镐,巡按福建。”

朱识镐,肃藩宗室,隆武五年进士,授山东东昌府聊城县知县,三年考满,行取为御史。

明代的推知,最好的升迁路径就是行取为科道。

行取为给事中,慢慢再升右给事中、左给事中、都给事中。

行取为御史,先为试御史,再为御史,熬几年外派巡按。

朱识镐作为宗室出身的进士,他的仕途可谓是开了绿灯。

山东东昌府聊城县知县,当初朝廷大力发展运河经济带,朱识镐凭借这股东风,政绩斐然,行取为御史。

试御史过后,刚成为御史,这就要被外派巡按。

大明朝的宗室进士,与寻常进士一样,并无优待。

朱识镐的进步,太过神速。那其他科考出身的文官,自然是不答应。

原本大明朝战乱的时候,官员进步神速,那属于正常。如今大明朝稳定,就不能再如之前那般过于破格任用官员。

大学士王锡衮言:“陛下,朱识镐新近才免去试御史之试字,如今贸然外派巡按,只恐骤然。”

“阁老所言,在理。朱识镐就还是留在都察院,让刘允浩去巡按福建。”

刘允浩刚刚从云南巡按御史任上回京,论资历,确实够用。

皇帝最初打定的主意,应该就是调刘允浩去巡按福建。

王锡衮不再多言,“陛下英明。”

“还有,福建巡抚陆清原、按察使谢三宾既有涉案之嫌,那便先停职。浙闽总督文安之,暂兼管福建巡抚事。”

“案情已然明朗,张继孟这位礼部右侍郎无需再挂冠自肃,令其尽快进京赴任。”

“陛下英明。”

朱慈烺将记录扣在案上,“议事时,有的官员轻浮急躁、互相攻劾。还有的官员,年老悖晦,颟顸无状。”

“内阁,好生申斥这些人。万事,当以国为重,不能贻误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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