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胤的悟性足够好,他可以迅速理解[异想天开]造成的环境变化。
这种强而有力诅咒法术不止会改变肉身,还能改变环境——
——圣所法坛的横梁是白橡木,只抹了一层大漆,怎样都不可能伤到肖胤的脑壳,可是受到[异想天开]咒力催化,木梁变得坚硬,边角也锋利。
“这不是心想事成的能力...这不是...”
小王爷倍感绝望,因为他多少猜出了鬼王的邪异法术之真相。
要努力去思考,要调动大脑去仔细想象——
“——我要突破!我要突破!给我破!”
没有用,筑基依然是筑基。
“我有这个能耐,我是元婴了!我有元婴实力!我的阴神!快出来帮我!”
依然没有用,关于修为境界的想象,关于丹田气海的变化,单靠脑子硬推,怎么都想不出来。
就好比[俺寻思这样能行]的前提条件,是发自内心的相信,这么做真的能行。
肖胤就好像每一个小红书黄暴妹,总是在转发Q版√巴图,希望自己能长出这个器官,好好体验体验当猛男的感觉——但是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想象的出来呢?
若是一个人断了手指,依然保留着部分神经,那么在[异想天开]的帮助下,或许真的能通过残留在手掌的幻肢痛,重新把手指长回来——这也是肖胤能恢复元气,脱水重伤瞬间治愈的关键因素。
顾长条从十四五米的高度摔进深坑里,小兄弟却毫发无伤,因为他从没有高空跌落的经历,也不恐高,落到泥坑之中连法袍都没有剐破。
这并不是心想事成的许愿术,而是通过潜意识控制的诅咒术。
它让一切物理规律失衡,让邪异灵能侵蚀着现实。
它是舞王小鬼借用贪狼宝礼,引来伴星神力创造的奇妙世界,也是小五行圆满以后,能够与盘古星合道至尊对垒的底牌,在这种环境下,肉身不再可靠,神通法术收效甚微,只要潜意识里感觉不到痛苦,就不会受伤。
摸不到肿胀淤青的伤处,肖胤不会疼,如果没有镜子来提醒他,这伤口也会消失不见。顾一一若是蒙着眼睛跑出门,一个凡人也能踏空飞行,踩着空气一路狂奔——因为他感受不到重力,那么重力就不存在了。
这种邪异诅咒专打高端局,对于灵气感知入微的化神强者,对于神念索敌范围极广,阴神强大又敏感的合道至尊来说——光是来自身体各处的神经回馈,就可以带来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潜意识信号。
诸位鬼王没有放弃舞王小鬼,没有提前杀害这个夺嫡大业的竞争对手,因为小十五的诅咒邪法,恰好是鬼王队伍中的顶级辅助,在[异想天开]创造的特殊环境里,仙人的五行元灵神通法术变得可笑,飞剑法宝也变得脆弱——老僵尸们麻木的神经与迟钝的血肉反倒成了优点。
“什么情况!?”
从卧房传来一声惊呼——
——蔡队长终于脱离入定状态,他的肉体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龙树二祖的观想禅定法,假灵根修士要借灵植仙株来吸收灵气,观想植株吸收灵气的姿态,潜意识中蔡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颗老山参,从养气睡袍之中蔓延出来杂乱的肉条,臂膀分成四五股根须,看上去与五柳大圣的混沌人形有九分相似。
“我变成妖怪了?我...”
蔡军的地肥野蛮生长,变成了一颗人参精。
一旁刚刚醒来的释厄和尚还算正常,没有多少变化,另一位战友释灾和尚从盘腿坐姿爬到床边时,苍蛟三组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只见一个浓妆艳抹香风扑面的女菩萨揨臂挺身,打了个哈欠。95F的傲人上围呼之欲出,依然是光头,戒疤都变成桃红色。
这丰腴性感的身材充满了诱惑力,惊得释厄和尚舌头吐出三四尺长。
“师弟?!”
是的,释灾变成了一个女人,本来不过一米五五身高的西北矮子,送到黄铁山做种人的小沙弥,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百八十八公分身高,腿长腰粗屁股大,胸脯好像两颗西瓜的顶配超跑——送到合欢宗队伍里也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释灾小弟?你...”蔡队长眼睛瞪得滚圆。
肖胤知道是什么回事,可是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释灾小哥!原来你一直都想做女人吗?!入定的时候也在想这个事?!”
“啊?”释灾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找不到镜子,也不明白肉身发生了怎样神奇的变化。可是低头细看...
熟悉的地板变得陌生,突然拉长的身体将他撑到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视野,女性体态自然前倾,他甚至没能站稳,往前趔趄几步,惶恐不安的扶住门框。
“这是啥呀?!这都是啥呀?”
释厄师兄不敢相信,震声喊道:“何方妖孽?你把我师弟藏到哪里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参精军哥回过头来,向肖胤求援:“这是什么邪法?我中了造畜术么?”
造畜术是妖邪善使的变化法术,传说一些狐狸、大蟒变成精怪,没有化形以前,斗不过经验丰富血气旺盛的猎户,在强弓劲弩面前保不住小命,总是被兽药毒害,必须学会邪门诅咒才能苟且偷生。
把人变成山鸡,变成老鼠,卸下人族的武装,削弱人族的力气,这是狐狸精和蟒蛇精吃人的好办法。
“军哥!你停功!你停功!”肖胤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异想天开]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诅咒术的底层逻辑复杂,遭受环境影响的人族越多,越是沟通交流,那么宝贵的时间也要慢慢用光——在最初的混乱环境中,他们就像刚刚降临人世的婴儿那样脆弱,从娘胎肚子里呱呱坠地,离开羊水以后,要重新适应这陌生的天地。
蔡军立刻停功敛息,山参一样奇异的体态也渐渐恢复了人形。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假灵根要噬主了?我走火入魔了么?”
肉体复原,蔡队长心有余悸,血肉变成植物纤维的奇特触感还残留在骨骼筋肉之中,他的手背像是沸腾的肉汤一样,跟着暴走的潜意识发生剧烈的变化,好像再去细细感受一番,他又要变回人参精了!
“这不是造畜法术,军哥...”肖胤跑到卧房门口,声嘶力竭的提醒战友:“这是鬼王的天地之力,这是鬼王的神通!”
舞王小鬼和笔斗魁星并不擅长正面作战,夺魂术、变化术和诅咒术,这才是小鬼精通的领域——[异想天开]不是简简单单的造畜法术。
举个简单的例子,[变形术·羊]是游戏中常用来削弱对手的神技。造畜法术有类似的效果,如果来到[异想天开]构建的诅咒环境中,是蔡军自己对自己使用了[变形术·人参精]——是他的潜意识控制着肉身,借[异想天开]的灵能改造了地肥。
“只要你去感觉,你能感觉到...”肖胤用三言两语根本就解释不清这种奇怪的特异诅咒,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军哥,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事情都会变成真的!变成真的呀!”
“也就是说...”释厄师兄捂着下巴,手指头往外疯狂延展出新的指甲,又在一次次反复啃啮指甲,从嘴角落下新的角质碎屑:“这貌美如花的母猪真的是我的师弟?!我的佛主大人吔!”
释灾满脸通红,却不知道如何解释起前因后果。
他已经语无伦次,贪狼星的神力创造出来的环境,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表达欲,所有本该藏在心底的秘密,似乎都要立刻说出来。
“我只是想做女人!我想做女人!”
“我想做好看的,不用干活的,在家里混吃等死的女人嘛!”
“我不想练心意耙了!我不想下地呀!太阳那么毒那么辣!”
娇滴滴的声音传到释厄耳朵里,却像是母猫在吠春。
释灾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从头皮冒出一缕缕青丝,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长发飘飘的俏婆娘。
“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女孩子总是香香软软的,我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呀!就变成和尚了!”
释厄师兄喊道:“你说过!自己一心向佛,诚心求道...”
“被五柳剃光脑袋!和我自己剃度出家!那能一样吗?”释灾委屈巴巴,发丝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我也偷偷试穿合欢宗的人皮,总觉得骨相不够好——我那么矮,那么瘦,身上多一点肉多好呀?过冬也只要一层袄子...”
“呃...呃...”
大家都没说话,好像被释灾师弟惊人的表达欲震慑住。
“没有人怪你呀...”肖胤低声提醒道。
释灾捧着头发,把发尾往身后扫:“真的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我...”军哥呆若木鸡。
释厄师兄低声说:“我入定走完一个大周天,总感觉有一股邪火,醒来看见师弟你...心里竟然起了邪念,说实话——差一点就犯错误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肖胤这才回过神来。
这千奇百怪的鬼王神力让他们的头脑迟钝,好像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重要的事情都忘在一边了!
“鬼王!有鬼王!我们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
......
话分两头,顾长条这边可就惨咯。
作为苍蛟三队临时征召拉进邪教圣所的抄诗官,这个凡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甚至比在场任何一个灵能者都要“灵验”,都要“灵异”,落到舞王小鬼身边的时候,顾长条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跌下十五六米的深坑,从五层楼的高度摔到一块裸岩里。
他爬出人形坑口,仅仅只是觉得头晕目眩,脑袋旁边亮起了五六颗星星,还有几头小夜莺在绕圈飞。
“我的妈呀...”
舞王小鬼还在验证自己的力量,每次发动[异想天开]的能力,它都要保持欢欣雀跃积极向上的情感,要把所有平时积攒下来的负能量都忘掉——要变成天真浪漫的孩子,看似戴上了傩面,实际摘下了傩面。
鬼王是人族地肥的集合体,傩公的丁香武安冠冕是人族的骄傲与勇气,是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是优秀帝王的神剑,也是昏庸君主的上吊绳。
十三阿哥的擎羊妖刀是美好的爱情,是性吸引力,是传宗接代的责任感,也是家庭的守护神。
舞王小鬼的四张傩舞假面,就是孩子们千奇百怪的幻想,幼年时代在足球场上疯跑一个下午,把叔叔伯伯累死的惊人体力,伤口迅速愈合的生命力。只要感觉不到疼,回到家老妈看到跌打损伤——小孩子才会开始哭闹,才会从红彤彤的刺割伤口感觉到火辣辣的痛苦。
“来玩吧!大仙!”舞王小鬼转过身,两手都是泥巴,笑嘻嘻的看向顾一一。
顾一一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他两腿生风卷起泥水,就这么垂直九十度顺着土坑往上飞跑!
这种力量不属于他,他却能运用自如,眼前这个体态瘦弱面目狰狞的鬼娃实在太恐怖,笑起来的感觉就他妈和死了几个亿家产的亲爹似的。
“哦!竟然还能跑起来!”舞王小鬼愈发激动:“还是感觉不到真元!好厉害的神行法!”
绿油油的幽影跟着蹿上土坑墙壁,鬼王对顾一一紧追不舍。
“妖怪!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呀!?”顾长条的手臂舞出残影,下身转出车轮一样离谱的椭圆轨迹,跑出坑口也没有立刻远遁,而是绕着法坛圣所转圈——
——他放不下四百钱一个月的工作,只盼着庙里的神仙来救命呀。
至于为什么能跑这么快?好像一眨眼就窜出十丈了?顾一一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脸不红气不喘的做到了。
“我要抓住你!抓住你!”舞王小鬼直言不讳,就像顾一一身后的绿色小尾巴:“抓到你了!哥哥就会奖励我!把你做成小点心!你是武灵战团的干部?你是武灵山的长老?对吧!”
“吃掉你!吃掉你!一口吃掉!”
“你练了什么功?真武诀?九寰功?都吃掉!我也要学呀!我也要学!把罗平安的秘密都告诉我呀!”
“不能这么自私呀!分我一点儿嘛!跑得好快呀!好快好快!”
顾长条听到身后传出奇异啸响,回头稍稍看了那么一眼——几乎把他的魂儿吓出来。
凶神恶煞的鬼娃娃就跟在他身后,不过咫尺距离,这妖魔的嘴巴张得极大,好像没了骨头,腮帮子变成大象耳朵那样柔韧的薄膜——强风剐蹭着血盆大嘴的尖牙利齿,啸响便是由此而来的。
他只觉得灵魂都要离开身体,挥动手臂和蹬踏大腿的速度还是不够快,一个白花花的灵魂从七窍里冒了出来——他的灵体离开了肉身。
与修行人的灵体截然不同,没有任何五行元灵的杂色,泥胎凡人的灵魂就是这么纯粹,顾长条两眼一黑,恢复意识的瞬间,以灵魂抱住肉体的姿态,嫌这肉身逃得不够快似的,扛起身体逃得更快了。
“喔!居然有完整的元神!”舞王小鬼欣喜若狂:“果然!你是化神!你是化神吔!我猜得没错!”
不光有顾长条强烈的求生意志撑腰,舞王小鬼的潜意识中,已经把这个对手当做货真价实的化神强者——它怎么都追不上,无论如何都只差一点点。
透过卧室的小窗往外偷窥,屋外卷起了阵阵狂风。
小货郎带着舞王小鬼在法坛外绕圈,须臾刹那就绕行一周,好像闪电一样窜过窗口,肖胤已经陷入了痴呆状态。
“这小子是隐世高人?藏在东南避世修行的散修强者?”军哥满头冷汗。
释灾和尚给自己打上两团腮红,正忙着补妆:“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帮他?”
“你他妈哪儿来的胭脂盒!师弟?你清醒一点!”释厄师兄几乎抓狂。
“我不知道呀!就觉得袖口有东西,掏一掏就出来了。”释灾满脸无辜。
门外两人追逐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力也越来越大,龙卷风渐渐成型。
房室里的蒲团香烛,散落各处的纸元宝,三毒教留在法坛的琐碎物件都浮了起来。
肖胤看到极远方的灵路基桩,想要穿过这道风墙,似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事...
他讲起富贵总管的家乡话——
“——Oh My 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