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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作者:狐夫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9:10
第十三章 你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罗平安最终还是出手了,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千块钱,用力拍在蒲照玉的手心。

“就这么多。”

蒲大公子欣喜若狂,找到救星。

“我操...退伍兵就是有钱...”

罗平安:“你悠着点。”

武灵自治洲的一千块钱能买到什么?按照佩城物价来算,三口之家顿顿有肉过上一个月不成问题。

蒲照玉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千五百块,有业绩提成,他的工龄只有一年半,对比林茵主管,这位出身合欢宗的小姐姐已经在莱阳警署工作了五年,目前薪水是每个月一万三千块,妥妥的自治洲中产收入水平——她只有筑基期。

从管中窥豹的角度来看,目前猫猫钱兑净灵石的汇率在930:1左右浮动,筑基期的月薪用净灵石来兑付,是14斤,已经远超傲霜奶奶在玉衡派金丹期的工资。

这些钱能买十支性能还不错的枪,铜壳子弹能打碎炼气小子的脑袋,尘晶子弹能轰开金丹修士的死门,暴力是如此的廉价,自治洲也有一套严格的枪支管控法律,只有少数退伍军人和执法人员有资格持枪,配套的武器技能证书每年都要审核,考试也需要花钱,要交一笔持枪税。

但是在两仪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人人都有枪,人人都自危的混沌世界。

话说回来,蒲照玉拿到钱以后立刻找了家旅馆住下,充电器就停在河岸边,两人换了一身便装。要穿着警服出去溜达,估计什么都问不到。

“你在这儿等我...”照玉老弟把月白八型塞进夹克里,决定单独行动。

罗平安:“不用我跟去?”

蒲照玉:“人多了不好谈话,你也没有武器,咱俩进酒楼的时候,要是我一个人,估计掌柜的还没那么紧张呢!”

“呵呵呵...”罗平安尴尬的笑出声来——

——他不好评价,十年了,照玉公子依然没有半点长进,还是那么爱找借口,早在阳明堡的妓院,照玉吃过李阿娇的亏,还要托中间人找回场子。

“行吧...”

老罗嘴上这么答应,倚着客房的窗户往外看,就见到蒲照玉急匆匆的下楼,走出河岸街道往一家酒肆去了。

他不紧不慢的跟下去,在前台拿了一瓶燕翎酒,一口气喝完了,提着酒瓶跟在蒲照玉身后,倚着酒肆的旗杆等待着。

北洋的寒风从河岸吹来,渗进衣领里,罗平安神清气爽,捏着小灵通玩贪食蛇,不一会儿就听到蒲照玉的声音——

“——掌柜的!给我来几瓶栗子兰!”

喝的倒是挺好...

罗平安这么想着,看了一眼燕翎酒的商标,他在旅店前台花了八毛钱,到手的蒸馏酒便宜又好喝。

蒲照玉在酒肆里点的栗子兰,那是出口到两仪盟的白葡萄酒,泰洋渡本地价是八十八块一瓶,出了雷水以后,徐家峡的餐厅饭店里就要卖到一百九十九块钱。

这小子不会是来买醉的吧?工作的时候喝酒?

罗平安不理解,他本不想抱着这种恶意去揣度搭档的想法,可是蒲照玉这家伙真的太不靠谱了——

——要按照主管说的,三十五岁是莱阳刑警标准退休年龄,照玉死在泰洋渡口就是寿终正寝。

一杯接着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只听到酒肆前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蒲照玉喝得又快又猛,开始说起胡话。

“他妈的,还是东洋酒好喝!”

“狗日的白金爵爷,那么好的东西卖到徐家峡去,也不肯留给我们这些北原人...”

栗子兰在自治洲没有零售点,从一开始生产出来,它就是面对徐家峡的高档酒品。或是各个辖区政治局用来宴请外宾的特产,不对民间销售。偶尔有一些企业主能通过团队采购的方式拿到它,但也不能对外售卖,香烟和酒水都是如此,没有对应的营业执照,查到了要蹲八个月的大牢。

泰洋渡的酒肆能找到栗子兰,那么代表这里肯定有走私船,把这些酒水留在了北部湾,没有卖去更远的地方。

罗平安可算是搞懂了蒲照玉的想法,他要打肿脸充胖子,装作有钱人——

——然后就是...

吧台的调酒师小妹娇滴滴的喊道:“公子,您喝多了,可不能乱讲话,要有当差的听见,把你抓去劳改所,狠狠的改造你呀!”

蒲照玉:“怕什么!这里是北部湾!又不是城区!哪个不长眼的臭警察敢跑到泰洋来撒野?”

调酒小妹瞥见蒲照玉鼓起的内袋,应该全是钞票,连忙顺着说:“对对对,您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哎!”蒲照玉红着脸,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吹牛不打草稿:“我有个大项目,大生意!就是因为莱阳海关不肯合作...”

这个时候,酒肆里的客人们都竖起了耳朵。

调酒小妹摇晃冰杯的动作也变慢了——

“——您不是本地人,看得出来...”

“我他妈是高原人!将门之后!”蒲照玉掀起外套,鼓起肌肉,六尺半的高大身躯一下子晃花了小妹的眼睛。

她看得眉目生花,这贴身棉纺短袖下面都是结实饱满的肌肉,高原人的五官立体,确实稀罕。

“我有一批货,从南洋送过来,准备卖到北原,结果呢?过徐家峡的时候扣了一道托运管理的钱,到了北原,父亲要我走走关系,你们这个自治洲当官的真是坏透了!还要押七成货款的保证金——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您卖的是什么呀?”调酒小妹低声问道。

“能和你说吗?商业机密!懂不懂?”蒲照玉翻了个白眼。

“兄弟!兄弟!”立刻有人来搭话,凑到照玉公子身边去。

这个家伙贼眉鼠眼,脑袋上贴着狗皮膏药,身材矮小,头顶斑秃,浑身散发出一股鱼油臭气。

“或许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莱阳海关进不来,你倒不如找虎鲨帮的会计,他肯定有门路...”

蒲照玉终于找到了能说上话的人,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虎鲨帮众,又满脸嫌弃口出狂言。

“你又是什么东西?长得也太丑了!”

虎鲨帮众挨了骂,也没有还嘴的意思,酒肆一楼环境昏暗,桌椅边看报的喝酒的,听广播的玩纸牌的,大约十来个兄弟都不做声,他们胳膊上都有鱼油墨渍的刺青,统一形制图案,皆是散发出幽幽蓝光的鲨鱼头。

调酒小妹立刻喊道:“公子!公子!您看我长得标致么?我来和你谈!我来和你谈!”

“嘿嘿嘿...还是你好!你好!”蒲照玉已经把二世祖的戏做足了,就要这些水匪放松警惕:“你知道谁能帮我送货?”

调酒小妹朝着帮众使着眼色,马上有伙计去后厨送来一盘暖胃的鹅肉。

“别光顾着喝呀,这下酒热食就当见面礼。”

蒲照玉:“嘿!懂事!”

罗平安在门口等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老弟要遭重,不过他没有打草惊蛇的意思,打算接着等下去。

鹅肉淋了热油,送上桌的时候滋滋作响,客人们盯着蒲照玉的嘴,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确信这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灵能者,踏不过辟谷关卡。

蒲照玉把鹅肉送进嘴,烫得猛哈气,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他既紧张又兴奋,在莱阳城哪儿有这么刺激的精神体验,这帮子水匪喽啰都得伺候他,得把他高高捧起——终于找回了一些阳明堡旧时代作威作福的感觉,这才是人上人。

不过阿谀奉承发号施令的几句话说完,他就开始头晕,却不是酒精带来的晕眩感。

手指头发麻,接着是后腰,脊柱中枢的指令传不到四肢去了!他扶着柜台,舌头也变得迟钝,送进嘴里的鹅肉没有味道,咸腥气都消失...

糟了!糟了!

他妈的...

“我...我怎么流口水...”

他心里知道,这盘肉下了药,可是却表达不出来——

——思考都变得困难。

黄澄澄的口涎落到桌面去,调酒小妹露出了嫌弃的眼神,终于能舒心骂上一句。

“没脑子的贱种,也不知道是哪个富户家里吃猪食长大的蠢儿子。兄弟们,把他绑去冷库,要会计来认人。”

有虎鲨帮众喊道:“倩夫人,您猜得出他要卖什么东西嘛?”

“押七成的货款,还能是什么?莱阳海关漫天要价,要么是医药原料,要么是军火灵器件,上一回走到泰洋渡的火蝠毛发被大釜水警扣下,就是因为主顾交不出保证金。”调酒师骂骂咧咧的:“穷鬼来了北原,还想做军火生意?自治洲有那么多仗要打,外地人还愁卖不出这些货么?净难为我们这些跑船的...”

走私军火也是掉脑袋的大事,虎鲨帮不会这么蠢。

为了管控自治州的枪支,尘晶武器的核心发火灵能物产有严格的管理办法,往外流出是一回事,往内部贩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严查灵能武器原件的来源,所有流入自治洲海关的货品,不论是私人,或是两仪盟的皇家仆人,都要押七成销售额的货款,如果这批货有问题,在民间找到自制土枪火器,对比灵能物产的各项特征,查清是同一批货源,那么保证金就是昂贵的违约成本,还要给贸易伙伴扣上一顶走私罪的帽子。

蒲照玉说的这个东西,对虎鲨帮来说犯罪成本实在太高了,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但是绑票要钱的胆子,泰洋乡民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听到照玉公子亲口说,他来自高原,不是本地人,也是头一回跑到北部湾,还不了解栗子兰的销售办法,肯定是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没有保镖。

哥几个互相配合,把照玉公子绑起来,要送到楼下冰库去,等待虎鲨帮的会计来审问——应该能问出点东西,到时候找到徐家峡的蛇头去送信,讹上一笔赎金,岂不是美汁汁!~

想到这里,调酒小妹几乎飘飘欲仙,就和马路边捡到满满一袋纸钞那样,这种蠢东西在北部湾闲逛,她不去绑,岂不是暴殄天物?总有人会来揽这个活儿的...

罗平安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包括照玉老弟头脑发昏,咚的一声倒在柜台,还有后来虎鲨帮众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拍打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真的干了一年半的刑警么?莱阳城还是太温柔了,对蒲照玉太亲切了,勇敢的警司和主管把这家伙保护得很好。

要不再等等?

罗平安犹豫不决,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得到富贵的许可。

他现在就是柳辰,莱阳警署刑侦队伍的片儿警,没有灵能的肉体凡胎。

如果暴露身份,小宇又得跟着换学校,或许要藏到更偏僻的地方,这孩子难得交上新朋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父亲母亲。

或许再等一会儿,等到帮众发现照玉小子的真实身份,就能...

“不对!倩夫人!这不对呀!”

有帮众发现了端倪。

“他身上只剩下六百来块钱了!这家伙有枪!哪来儿的?”

“偷渡过来的么?”

“不对呀,蛇头要送人过来,也不能带枪!”

“他是什么人?”

“移民能弄到枪?他是甲八路药房的人么?”

“没见过这号人物!”

“他是莱阳的蓝精灵?”

蓝精灵是对警察的蔑称,不光虎鲨帮,各个辖区在边缘地带讨生活的黑帮都喜欢把这些穿着蓝色警服的执法人员,亲切的喊作蓝皮精灵,这些蓝精灵处事圆滑,总是拦在罪犯的发财道路上,到了真刀真枪见血的火并环节,他们又不敢拼命,只会恶心人。

“他妈的...敢玩儿我?“

“倩夫人!还要送去冷库么?他的枪号很新!是月白八型...”

“今年才入伍的...”调酒小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没有工作经验,怎么找到北部湾来了...”

帮工伙计阴着脸,对调酒小妹低声说:“要不这样,倩夫人,我们把他带到冷库去,然后骟了他,问清楚他的来路,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到北部湾了——要碰上战团官兵打秋风,他就是个探路的,我们好准备应付检查。”

“你要割了他的卵蛋?”调酒小妹问。

帮工:“男人有了那话才硬气,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这回敢来虎鲨帮的地盘闹事,不见棺材肯定不落泪,到了审他的时候,肯定没有一句实话——他又不像修行人那样好讲话,不用做真人。”

“恐怕不妥吧?”调酒小妹接着说:“再怎样他都披着官服,别来害人...”

帮工:“明白了。”

调酒小妹补充道:“掰他手指头,上夹棍,打板子,你们以前辞了工,本来都是莱阳县的衙役,实在过不去自治洲的审查,也没能力当兵——捡起以前刑讯逼供的本事,应该不难吧?”

“我以前就是骟人的!~”帮工比着大拇指,满脸贱兮兮的笑:“送到乌鸫国的太监!经我的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别说了!送下去!”调酒小妹催促道:“等我丈夫来了,再从长计议...”

“姐们儿!”

本来酒肆要关门办事,伙计刚把帘子拉上,罗平安提着酒瓶挤进来。

三个伙计上来拦路,都只是轻轻推搡,狭窄的门廊里身影变化,好像一阵烟散开,罗平安就偏身踱步,好似醉汉一样歪歪扭扭的走到大堂酒廊了。

虎鲨帮众都愣了神,看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往地下冰库的暗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抬举蒲照玉两肩的大胖子满头冷汗,托着蒲照玉两条腿的大高个尴尬的看过去,似乎被人抓了个现行。

“冷静!冷静!”

罗平安不断重复,先把酒瓶放到柜台,终于认出了调酒小妹。

这婆娘已经二十八岁,早在十年前,同样是阳明堡的苦命人,逃出养育间那个魔窟,跟着武灵战团回到了自治洲,找到一个好下家。

她就是晓倩,曾经为三毒教徒卖命,而后来的颠沛流离,换得如今风平浪静的生活,在泰洋渡找了个好归宿。

“我放下武器了,我没有恶意...”

罗平安指着酒瓶,他手无寸铁,不断强调着。

“我想把他带走,他确实是莱阳城的菜鸟刑警。”

“我是他的搭档,我有个孩子。”

“今天晚上十点以前,我要回家看他。”

晓倩只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善,或许在哪儿见过,她却想不起来。

没等她说什么,在场的虎鲨帮兄弟皆是捧腹大笑,嘻嘻哈哈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放下什么了?放下武器?”

枪口抬起,它就在罗平安的侧脸,不到一尺的距离。

它是青森三式双动转轮手枪,武灵自治州天元三年,由梧桐谷军械库武器设计院徐青森工程师按照雷明顿先师的原型,改造制作的个人防卫武器,也是泰洋渡往外运输枪械时,“扣押”下来的珍藏。

“对,我手边没有枪。”罗平安慢慢举起手——

——他用食指点了点蒲照玉的后腰。

“那本来是我的枪,现在我把唯一的武器放在柜台上了。”

“你打不死我,这支转轮枪是双动设计,它的扳机行程很长...”

“你他妈说什么?!敢唬我?”帮众要去扳撞锤——

——瞬息之间罗平安逮住枪管,捉拿弹巢,死死扣住了撞锤,把身边离最近的小倒霉蛋搂在怀里。

“别激动!别激动!不要伤害我!”

罗平安喘着粗气,呼吸频率非常快。

他捂着虎鲨帮弟兄的嘴,死死抓住了舌头,要把舌头往外扯,免得这尖牙利嘴来咬他的虎口。

旁侧还在看戏的帮众立刻变了脸色,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头,同时有八支枪指向了罗平安。

“拆了弹巢,我拆掉弹巢了。”

罗平安一颗颗顶出子弹,要这些讨生活的边缘人看清楚。

“现在我要把这个兄弟放开,我只想带走搭档...”

晓倩冷言冷语道:“你是战团的老兵?”

“没错...”罗平安松开了青森三式的枪械零件,它的弹巢顶杆都拆开来,暂时无法复原,然后松开怀里的俘虏。

“你他妈的...”伙计舌头发麻,似乎是折了面子,叫敌人搂在怀里当人肉盾牌,这事实在丢份儿——

——他要找回场子,在冰桶里翻翻找找,抽出一把精钢大砍刀劈了过来!

“乓!——”

太快了!太快!

燕翎酒绿油油的瓶子砸中伙计的脑袋,玻璃渣碎得到处都是。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又插回柜台桌面上...

罗平安好像没有动过,就这么慢慢退后。

大砍刀哐当一下落地,满脸是血的伙计好像一摊泥,已经横在酒廊中间。

险胜真君依然这么说——

“——不要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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