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爸爸，后来你把坏人都打跑了吗？”
小宇坐在桌前，一边写语文作业一边问。
罗平安抱着脏衣篓，把便衣洗干净了，拿去露台晾晒，一边干活一边说——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一群居无定所的流浪汉，我也没有把他们打跑。”
小宇嘟囔着：“是么？妈妈说，你专门打坏人呢！就算那个人不坏，你去打几下，他就变坏了...”
“不对，不对不对...”罗平安也不知道宝萍是怎么教育儿子的，听到儿子这么讲，突然有种脱力感。
内在天地威德明王有一套很厉害的敌我识别系统，能识别吃过人肉的妖魔，除非像三毒教那样夺舍重生，舍不得人肉地肥的血丹怪物披上人皮，绝对逃不过武灵真君的眼睛——这也是宝萍说的，罗平安打的人，都会变成坏人。
小宇：“明天能带我出去玩么？爸爸？”
罗平安：“不好意思，我应该要加班...”
小宇停笔，把日记本合上，语文作业写完了。
“可是没有人陪我玩了。”
罗平安有些诧异，他收拾好晾衣架，提着竹叉回到屋里，就看见儿子落寞的眼神。
“学校还有其他小朋友和你玩么？”
“我不敢，同桌来弄我衣服，要和我打个招呼——你把以前的旧衣裳拆了，那不都是地球的东西么？”小宇怯生生的说：“结果呢？牛仔布割开他的手指头，他疼得哇哇叫，我也害怕呀，我也哇哇叫，后来老师以为我们打架呢...”
小宇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孩子要漫山遍野满地跑，要到处嬉闹，免不了跌跤。
他有一百五十五公分高，盘古星球的标准，有四百八十公斤重，和那个白狼巨汉一样，他适应不了盘古星的衣物，童装都是用罗平安的旧衣服改的。
“对不起...”罗平安搂住儿子，蹲在椅子边——
——他变得多愁善感。
是了，一个外星人该怎么融入异星球？好像一场得不到结果的仪式，要给小宇一个正常的童年，实在太难了。
“为什么要道歉呀？爸爸？我没有怪你呀...”小宇没觉得哪里委屈，他很像罗平安，非常非常像——迟钝、强韧，甚至有些木讷。
“我就是不敢，大家喜欢挤在教室门口，人堆人呢！还有坏东西去掀女孩的裙子，我要骂他们，他们来打我了，我就跑！我跑得可快了！体育老师最喜欢我，我是全班跳得最远，跑得最快的！”
小宇越说越是起劲，可是谈到球类运动，到了对抗环节，他再次变得清冷落寞。
“我打不好乒乓球，好难啊，一下子就把胶球打烂，富贵叔叔说，如果有塑料来做球，它就结实一点，现在只有橡皮球，要我再等一等。”
“我也打不好篮球，一用力就丢到体育场铁网外面了，轻轻一抛，同学反应不过来，把三班那个运球最好的前锋打哭了，他脑袋肿起好大个包。”
“好像我只要我一出手，就要弄碎点东西，就会见血啦。”
小宇抿着嘴，把手指头藏在桌下。
“明天是星期天，没有地方去咯，本来素素姑姑说好，放假会带我去动物园，她也没时间了。我一个人能去么？爸爸？我一个人能买票么？莱阳没有动物园，得坐十六路，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那个十六路公交车是爪电号，它会说话，我就喜欢和它聊天，它可有意思了。”
“它认得我，它知道我的爸爸是武灵真君呀！”
小宇说到这里手舞足蹈的。
“可惜十六路没有几个乘客，叔叔阿姨听到爪电号这么讲，都很开心，他们就跟着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叔叔阿姨会笑，一定是为我高兴呢！对吗？”
罗平安长舒出一口气，应着孩子的话，不断的撒谎。
“对，他们觉得武灵真君了不起，你是武灵真君的孩子，你以后也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小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嘛？我没有灵根呀！爸爸，灵能概论课上说，有灵根就可以活很久很久了，没有灵根的话，是不是只能活几十年？”
罗平安：“对...”
小宇握紧拳头，暗暗发劲。
“那我得努努力了，我要长一条灵根出来，妈妈能活那么那么久，我一下子就变老了，她会骂我的...”
“她不会骂你的。”罗平安轻声安慰道：“她会很伤心，我也会很伤心...”
“那还是骂我吧...”小宇摇了摇头：“她好像对我很失望...爸爸，你写的文经，我也读过的，小学三年级就教了。”
“愤怒是一种能量，伤心也是一种能量，愤怒的能量比伤心要好一点点，它能带来很多很多力量。”
罗平安：“小宇，你不该想这么多。”
罗恒宇表现出了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或者说，他的生长环境塑造了这种性格。
没有肢体接触，没有可靠的东西能抓住，没有长久相伴的同龄人，也没有灵根。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就我一个人。”小宇接着说：“不要我去想，可是文经也写过——我们很难很难控制自己的脑子，很难的。”
“看到怪兽会害怕，看到悲惨的事情会伤心，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开心，说着不生气，其实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呢。”
“这些情感都是不由自主的，从脑子里流出来啦，我就觉得很有道理。”
“爸爸，你真的好聪明好聪明，有好多好多事，它们都是顺其自然的，随着各种各样的人，还有他们的情感，慢慢的，慢慢的推动着，都能找到原因呢！”
“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感觉很安静，能听到好多好多声音，和同学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聋了，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谁和我说话，我就听谁的。”
“我知道，这个也是文经里写的，是精神意念，神念强大的灵根，能同时处理好多事，能听好多好多人讲话。”
小宇往罗平安怀里钻，坐到父亲的大腿上。
“我没有灵根，也就没有那么厉害的精神意念，只能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来...”
宝萍本来对这个孩子抱着期望，这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第一块肉，怎样也没有想到，先天圆满的土灵根与后天圆满的土灵根，两者结合以后，竟然生下了一个灵感全无的宝宝——盘古星的灵能没有接纳小宇，这是天注定的事。
以后小宇能不能接受假灵根手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秦建业是中原老种马，膝下子嗣少说有两百多个，灵根十不存一，这还是夫人们在孕期精心养胎，住在灵山洞府极深处，时刻靠近地火山根，预产期要保持天人合一来撞大运。
十二点刚过，罗平安的手机响了。
“等我一下。”
小宇非常听话，他滑到地板，坐在床边等待，满心期待着。
“富贵，有结果了吗？”罗平安走出公寓大门，在廊道外说话。
陈富贵：“有了，但是我帮不上忙，太阳节还早，镇岳团也不会贸然行动，对黑水码头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搜查。”
罗平安：“这支船队还在盈利？你舍不得？”
陈富贵：“不，换一套领导班子而已，都是些工具人，我和贸易伙伴谈生意，从来不谈情谊。”
罗平安：“那就是抓不住？”
陈富贵：“是的，太阳节以后可以试一试——在乌漆嘛黑的北洋玩水上追逐，千变魔君带着船队跑路，我们也抓不住呀...”
罗平安：“我如果把他生擒了...”
陈富贵：“那是最好，我相信你！”
“你知道这个捕鸟蛛的来历么？”罗平安接着问起北部湾的事情：“虎鲨帮的中间人说，她有办法帮我混进黑水码头，她能协助战团官兵抓捕千变魔君。”
“不清楚，每个月徐家峡都会有一批灵能人才偷偷跑来北辰部洲。”陈富贵直言不讳：“那么多民间大神，要我排队检阅，个个身负五花八门的绝活，我哪儿记得住呀...”
“行。”罗平安接着问：“我能去大釜水警的仓库偷车么？”
陈富贵：“如果你要这么做，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套易容工具，不要牵连小宇——他是个好孩子，可不能和你这种偷车贼扯上关系。”
“你妈的...”罗平安又好气又好笑，富贵的嘴就是这么贱。
陈富贵：“没有母亲陪他，父亲也要蹲牢房，以后就是自治洲的有为少年，走上父亲的老路，开始了传奇的犯罪生涯——我老家的个黑人社区都这个屌样，好惨哦。”
“你明天有时间吗？能不能带小宇去动物园逛一逛？”罗平安恳求道：“我实在没有空，恰好约在明天动手，真是见了鬼，要小宇一个人呆在家里？自己和自己说话？听一天的广播？想到这些事，我就感觉愧疚...”
陈富贵：“啧啧啧...我真的没空，要不喊剑心师叔帮忙带孩子？”
“那还是算了，如龙刚满十三岁，正是叛逆期，剑心师叔自己都管不过来，他在武灵山内门还有课。”罗平安打消了这个想法：“你的娃呢？”
陈富贵：“老样子，五百五十公斤的体重，长了五百公斤的反骨。”
金燕子第一胎生下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大一些的哥哥叫陈登封，小两分钟落地的妹妹叫陈如冰。
他们如今都已经十岁，而且超前发育，特别早熟。
小封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六百四十五公斤的体重，是抛头露脸的公众人物。
小冰有一百七十七公分，比她哥还要高，体重五百五十公斤，还算苗条。
昂撒孩儿好像见风就长的春笋，对比罗恒宇这一米五出头的个子，他们完全不像同龄人。
“他们怎么你了？”罗平安追问道：“是儿子给你添堵？还是女儿触你霉头。”
“他们在高速上比拼钛合金八字，一个抢我方向盘，另一个从后座爬到档杆来，要替我挂倒挡。”陈富贵说起这些事气到冒烟：“还有啊，昨天晚上，他们开走七政殿的长刀摩托，居然去飙车了！我操...”
“两个十岁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他妈的去飙车？”
“黑凤凰听到这事儿感觉天都塌了，七政殿是它的管理辖区，它追到华新外环路，终于截住了这俩小祖宗，万幸是没有受伤，没有撞车。”
“早上我才知道这事，内卫也不敢打搅我吐纳入定，我的好大儿满脸自豪，仿佛手上的镣铐不是囚具，是他的荣誉证章，他还和我说，他能开到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感觉可刺激了，雨打在脸上的感觉特别爽。”
“哎哟，哎哟哟...”
平安听到富贵呜呼哀哉的，又看了一眼小宇——
——不幸的是，小宇没有机会和这两个哥哥姐姐打成一片，万幸的是，他确实不应该和早熟的哥哥姐姐打成一片。
“弟妹呢？金燕子有时间管孩子么？”
“她是白金爵爷的行政总裁！我的哥！”陈富贵的语气像是天塌了：“我不好意思去找她帮忙，现在是她主商，我主政，你能在莱阳警署放长假，有她一半的功劳，不然我就把你抓回七政殿坐牢，给我狠狠的加班。”
“而且啊...”
陈富贵说道这里，语气也变得寂寞，变得忧伤。
“她在生产的时候就受了重伤，本来孕期的时候说好了，有不良反应，有内出血，她肚子里的小魔头在伤害她，就不要了，我只想她平平安安的，要她活下来。”
“兰大夫听诊，偷偷告诉她，是一对双胞胎。她怎样都不愿意流产——结果压迫灵根，从金丹跌回了筑基，现在往外到处跑，还要助手帮忙推轮椅，她流了太多太多血，十年了，伤到骨头里，还是站不起来。”
“燕子呀，我的心肝宝贝...”
“那我就自己来了？”罗平安说。
陈富贵：“你这个意思是...”
罗平安：“我带他去参观大釜水警的仓库，不过分吧？”
陈富贵：“我操，你比你儿子叛逆多了...”
罗平安挂断了电话，小宇就站在门口，听到老爸这么说，他心里还没什么概念。
“爸爸！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那么喜欢汽车，我开车带你出去玩！”罗平安说：“把水警扣下来的越野车开出来。”
小宇咋咋呼呼的：“那不是偷车么？你要偷东西呀？我知道！水警专门抓海上的罪犯，把赃物都押到仓库去！”
“不是，要让这台车物归原主。”罗平安接着说：“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要小宇帮忙。”
“哎？我能帮上忙呀？”小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那么厉害？”
“你就是那么厉害！”罗平安比着大拇指，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宇的肩：“听指挥官的！你是我最棒的战友！”
“好耶！好耶！好耶！”小宇就这么上了贼船，接受了武灵真君的亲子活动安排。
或许很多年以后，他想起这件事依然会觉得鬼扯——要一个十岁的宝宝，跟着父亲一起跑到海关仓库去，大釜警署的追车好手申请匹配，在玉良山的日出时分，红蓝警灯的照耀下，进行一场速降比赛。
“什么时候走呀？什么时候？”小宇把睡衣脱下，从门后边取来背带裤，他的精神饱满，困意全无。
罗平安要给儿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他既是父亲，也是孩子最好的玩伴。
“就是现在！宵禁之前，我们秘密行动。”
小宇套上裤子，站得笔直——
“——是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