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慢了多少?小伙子?“
草上飞把陈飞虎赶到后座去,重新挂挡起步。
飞虎还没来得及关上后座车门,横摆失控的车尾带来强大的惯性,把他狠狠按在座椅上——门也跟着关上了。
警署的好搭档和见了鬼似的——
——他压根就不知道草上飞怎么踩的油门,这头肥兔子只有五六十公分的身高,哪儿来那么长的腿?
“队长,这家伙怎么做到的?它踩得到油门么?”
陈飞虎看不见驾驶位的细节,只能说个大概:“这是小刀会的战团冠军,它有海陆空三张超级驾照,三昧戏法能控制油门...”
“哦!你提醒我了!”草上飞松开方向盘,充电器在入弯时自由滑行了一段,出弯险些撞上坡道护栏。
小搭档吓得脸色苍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飞哥掏出来一根拐棍,也是沿用大兔子的体形尺寸,当做小短腿的临时假肢。它的四根钢脚有橡胶底垫,恰好对应了刹车、油门和离合,多出来的脚垫就是平衡杆。
“我没有三分神念,用戏法来进行精密操作,肯定不如我的腿。”草上飞催促道:“我们慢了多少?小伙子,别傻愣着...”
搭档连忙戴上灵鸟设备,采用无人机视角来观察前车,情况不容乐观,这些机关鸟刚刚飞出釜灵隧道,落后太多了,甚至连尾灯都看不到。
“我...我...我看不到...”
“跟丢了吗?”飞哥轻推方向盘,看上去动作很小,可是充电器的引擎反馈到车身——它好像随时都会失控。
陈飞虎在后排晃得头昏眼花,他从来没坐过月德星君的车,几乎要吐出来。
“飞哥!你干甚么?”
“我要尽量顶到弯心,测试这台车的极限,我还是第一次和这姑娘亲密接触,要有点前戏,她能让你爽上天。”草上飞用词相当黄暴:“你从来没把她开到一万四千转?”
陈飞虎:“哪儿呢!我可心疼她了!”
“低转高扭的开法确实养车也养人,但是现在不一样。”草上飞又一次小方向滑行通过U形弯,它就像一个优雅的舞者,拉着档杆的动作好像牵起舞伴的手:“这是武灵真君亲传,斯堪的纳维亚钟摆过弯,是璇玑仙界的拉力赛跑法,我能感觉到,她的轮胎状态越来越好了,她开始发热...”
“黄蜂四型的整备质量是一点一吨,她很轻巧,我们的优势在于综合性能,各方各面都没有短板。”
“她有四驱和后驱两种模式,爬山这段路我已经切到后驱传动模式,她的转向会更灵活,后轮失去抓地力的瞬间,一次又一次直攻弯心,找到出弯路线,正在越来越快...”
刺耳的胎噪声引起了空艇的注意,王小美终于发现第一峰的警车。
“有一位大釜辖区的县警加入了这场追逐,从车牌号来看...”
“噢!老公...”
永珍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连忙改口。
“老公公拄拐爬楼梯,慢到姥姥家去了!”
“它在铺装道路上用着漂移过弯的方法,想在低速弯道拉回一点时间差。”
“这是什么跑法?实在太危险了!它随时都会失控的!”
钟摆过弯常见于非铺装道路,在泥地沙地的糟糕环境里,越野胎本来就没有多少抓地力,需要车手有顶级的控车能力,使每一次进弯线路和过度转向都在可调整的范围内,一旦失控要么撞山,要么撞墙,可不像公路飙车,有可靠的轮胎。
人们痴迷于这种跑法,它的入弯速度和吃席速度成正比,出弯时调整方向重获抓地力的瞬间,就和他妈性压抑了十几年的纯情少男找到了前凸后翘三十出头的纯欲少妇一样,是火星撞地球。飞哥在东南跑过烂泥地,在东北跑过山路,还在东宇神洲高原跑过戈壁滩。
它是自治洲的顶级车手,这条拐棍曾经是刀锋山战役负伤以后,受药不灵的气刃腰斩,养病疗伤的第三条腿,自治洲的汽车文化圈有五十多万个车迷,都把这条拐杖当成了月德星君的圣物。
“它怎么不说话了...”搭档捂着心口,每一次过弯都是极强的失重侧倾。
草上飞面无表情,偶尔能看到兔耳朵受到寒风雨水的刺激,时不时抖动那么几下。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
它这么说着,再次伸爪子去调整驾驶位车窗的高度,把小窗开出一道四指宽的缝隙,挡住侧方灌进来的雨露,同时细心去侦听胎噪和横风,它在收集信息——对这台充电器的过弯极限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得心应手。
搭档:“队长?队长?”
陈飞虎趴在后座窗口,已经吐得不省人事。
“呕!————”
越过Z字急弯,他的脑袋差些在第二弯撞上山壁,鼻子叫尖利的山岩割出肉糜。
“呕!———”
罗平安没有采取这种上山跑法,不光要照顾小宇肚子里的晚饭,还得照顾红棕熊一点七吨的整备质量,加上小宇一起,这台车要飘起来,轮胎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估计跑不到下山就得爆胎。
飞哥的判断力极强,它说得没错,黄蜂四型的优势就在这里。
“把他拽回来!吐车里也行!”
......
......
“我们越来越慢了!怎么回事?”甘子豪惊声尖叫:“不应该呀!老大!出了釜灵隧道以后还是盘山公路,那么多急弯,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甘子昌咬牙切齿,全神贯注控制刹车,低速弯的爬坡攀登赛占不到半点优势——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负鼠一型经过兄弟俩的改造,整备质量只有七百七十公斤,这台车能减重的地方都减了,单论爬山,自治洲没有任何车能赢得了它!
为什么?为什么?
甘子豪:“他越来越快了吗?就凭那台仿山猫二型的大肥猪?”
“不!我们在隧道吸了太多脏空气!”甘家老大很快就想清了原因:“在那个逼仄狭窄的隧道环境里,前车为我们破风,把粘稠的空气挤出隧道外,好不容易有超车的机会,但是...”
甘子豪:“小心!”
动力迟滞变得越来越明显,只是一个判断失误,甘家老大的刹车点选晚了那么一些,弯心姿态变形,出弯时车门和悬崖护栏狠狠亲了一口!
“咚!——”
负鼠一型的爬山姿态变得更挣扎,比红棕熊好不了多少,压力主要来自于过热的尘晶发动机。
为了给车辆减重,它的散热系统也减配了,尽管是雨天,玉釜隧道里的温热空气加剧了积热过程,甘老大过于激进的超车线路要紧紧贴在红棕熊后边,确实吸饱了尾流,也把发动机搞得乌烟瘴气。
尘晶油液不能完全反应,排气管喷出一缕缕晶莹剔透的杂色烟气,这就是动力越来越弱的原因。
“负鼠一型,负鼠一型...”
电台里传来嘈杂的呼喊,是后车单家兄妹的声音。
单文超:“我看到山路护栏的裂口,你们撞车了?要不...”
“废你妈的话!我好得很!是嫌犯撞车了!”甘子昌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绝不想把领先优势让出来。
单文超:“一组的老前辈,雨天实在太危险了,把它留给我。”
单春雪:“鼠鼠!别出事儿啦!安全第一!你压根就没说实话!不做真人啦?要是红棕熊撞上去,那个车重,它早就飞下悬崖咯!”
甘子昌:“没门儿!”
雨越来越大,甘子豪看到前车尾灯越来越近,又有了超车的希望。
“老大!它也变慢了!”
“对!对!”甘子昌兴奋至极:“老天在帮咱们,受天气影响,它跑不快的!”
过了第二峰的三连发卡弯,进入玉良山北部针叶林道路,空艇丢失了一部分视野,只能跟着山林里隐隐约约的车灯,勉强锁定红棕熊的位置。
负鼠一型的尘晶引擎喘完了最后一口废气,它好像重病初愈,重新焕发活力,在第二峰向第三峰的上坡路全力进攻。
车内视野很差,两侧的松林针叶几乎盖住头顶,整个世界都暗下来——离泰杭走廊越来越近,大地灵气也越来越稀薄。
“负鼠想在这条一千七百米的上坡直线找机会超车!它能做到吗?”
“红棕熊的车速好像变慢了,或许是雨天加上林地视野的干扰。”
空艇广播依然在勤勤恳恳的播报着现场警情。
“它们越来越近!马上就是L字登峰急弯...”
王小美惊呼道——
“——消失了?!”
进弯以前的刹车声是如此的刺耳,前后车混在一起,听不出具体方位。
登上第二峰以前,红棕熊彻底消失在空艇的灵玉镜头里,只剩下了负鼠一型的灯光。
“消失了?”甘子昌变了脸色,本来是好勇斗狠的狰狞面目,变得无比迷茫——
——它又一次循迹刹车,降档入弯,车灯照出密密麻麻的松林,然后是凄冷寂静的公路。
好像什么都没有!不见了?
嫌犯的车呢?刚才还在的!
就一眨眼的功夫?突然消失了?
甘子豪:“老大!它在哪里?”
通过第二峰的拱形桥,来到第三峰,甘子昌还是没想明白,却不想停车侦查,如果被嫌犯拉开距离,再想追上这十来秒的差距,简直难如登天。
开过二十二公里,整整五分钟过去,车内安静得可怕,也没有空艇广播来提醒。
甘子豪:“它在哪里?没有跟上来么?”
甘子昌:“我不知道!老大!它停车了?嫌犯弃车逃跑了?”
甘子豪:“没那么快的,这家伙会土遁术?开了一条隧道钻山跑了么?”
甘子豪:“怎么可能!我们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打洞本领!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带着车一起?”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甘子豪满脸的冷汗,圆滚滚黑漆漆的小眼睛看向后视镜——
——那里一片漆黑,由于没有尾灯和刹车灯,松林遮蔽了空艇的视线。
红棕熊藏在它们身后,藏在黑漆漆的雨幕之中。
“它把车灯关了!这个疯子!”甘子昌惊叫道。
甘子豪:“它早就想好了...”
“英雄!好黑呀!我怕!”器灵的哭喊声好像梨花带雨的小妹妹:“什么都看不到...”
罗平安:“我能看见,别担心...”
小宇在后座满眼好奇,车窗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前车的大灯偶尔带出一道曳光,好像领航者为后车提前规划好了入弯线路。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关灯了?”器灵不理解:“这下肯定甩不掉它们!”
“我的老战友不肯认输,它们差点就车毁鼠亡,就算有灵根仙法,冲出悬崖也得摔个半死。”罗平安解释道:“我把第一位让出来,它们的追车策略会变得更保守,我也能节省精力,保持集中状态来应付下山的后半程。”
“听,你仔细听,后边还有一台山猫,轮胎的声音很好认,它换了雨胎。”
警用电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你说它消失了?”
“它在哪儿?无人机跟不上,甘子昌!它在哪儿?”
单文超离前车还有三十一秒的差距,也不敢继续进攻,作为山猫二型工程车的司机,他的行车策略一向保守。
甘子昌:“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你难道没听说过?到了晚上屏山大圣的孩儿们都是瞎子——我没装尾灯!”
“从第二峰到第五峰,一百三十三个弯道全是针叶林覆盖的区域...”单文超只觉得脸颊发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他在戏弄我们吗?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听得到刹车的声音么?”
“听不出来!”甘子昌的声音沙哑,精力几乎用尽,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二组的!它和我近在咫尺,我们的刹车策略几乎一模一样,这家伙在学我的跑法,他越来越强了...”
山峦之间高大的松树遮盖了视野,偶尔能见到山壁一侧露出裸岩的悬崖道路,空艇的镜头提前守在这些危险区域,看见红棕熊的影子一闪而过,它紧紧跟在负鼠后方,好像负鼠的巨大阴影。
“距离嫌犯驶上县道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过了第五峰的梁门大桥就是下山了!离泰杭洲际高速公路还有一百五十公里...”
王小美的声音也透着紧张,她十分激动。
“嫌犯关上了车灯,紧紧跟在负鼠一型身后,退役的老战士不敢截停,它的车很轻,山猫二型也追了上来,太容易发生连环事故。”
“就是这里...”罗平安提醒道:“姐妹,开灯闪它!”
通过梁门桥以后是U形下山路,两车几乎同时减速,甘子昌的眼睛本来适应了黑暗环境,叫后视镜里的强光照得神智恍惚。
后车的大灯亮起,好像黑暗中的猛兽锁定了猎物,亮晶晶的进气格栅是它的獠牙——
——车速从每小时九十公里均匀的减到四十、三十,后来干脆停在U形弯的外线,鼠鼠不敢赌命,它算不准过弯时负鼠的失控极限,雨天的下坡弯道实在太恐怖,加上后车的强光干扰,只是一瞬间的判断失误,红棕熊从内线钟摆滑行,出弯动作干净利落。
“操!”甘子昌狠狠踩下油门,正想重新起步,就看到二组的山猫四平八稳通过弯道。
连续挂挡刹车的动作让负鼠熄火,它彻底抛锚,没有再战之力。
不到十五秒,就在甘子昌下车打开机盖,检查引擎状态的时候,灵鸟无人机飞过桥梁,充电器的暴躁后轮卷起脏兮兮的雨水,泥点子溅在负鼠一型的侧门上,画出一个凶悍嚣张的兔子头。
“呀吼!这地方不让停车!你没读过交通法吗?!”草上飞朝着啮齿兄弟抛了个飞吻:“比赛才刚刚开始呢!下坡!下坡!舞伴在等我!”
甘子昌跳到车顶上咒骂着——
“——阿飞!你他妈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