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肝胆兄弟,与我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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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保持呼吸]
“把路让开呀!让我先过去!他妈的!”
“我宝宝呢!我宝宝呢!宝宝你在哪儿?!到妈妈这里来!老天爷呀!老天爷!”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哈哈哈哈...都得死...”
“别来妨碍我!我要下车!”
车厢里传来哭闹声,咆哮声,尖叫声。
蒲照玉束手无策,从车头跑出来的两位技工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人,从破碎的车窗里钻进来的夜游魂正在袭击无辜群众,受邪灵附身的人们一下子变得暴躁易怒,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裹挟着,魂魄一点点挤出肉身,也开始产生虚灵化的症状。
他心急如焚,往硬座车厢飞跑,避开熙熙攘攘的混乱人群,越过座椅挤进链接处,终于找到狼群。
“喂!逃兵!”
蒲照玉早就猜到狼群头领的真实身份,他对老狼喊。
“你们有假灵根!来帮忙救人!”
这个时候,老狼依然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神态,要小蓝呆在他身边,静静等待三毒教的高人来破局,他装聋作哑不以为意,对蒲照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蒲照玉再一次把手伸去后腰——
“——服从命令!士兵!不然我毙了你!”
这招“虚空掏枪”对小粉没有用,初出茅庐的年轻狼崽可不怕死亡威胁,出人意料的是,老狼却十分忌惮火器,他高举双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在胜利前夕倒下。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撞开异鬼尸群以后,滚烫的钢铁机械继承了守护神坚韧的意志,它依然在保护自治洲的人民,朝着既定的目的地驶去。
“要我怎么做?”老狼颌首俯身,站起以后示弱服软。
蒲照玉骂道:“是你把三毒教引来的?”
老狼嬉笑道:“在自治洲要讲法律,警官,你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我告你诽谤,莱阳警署要把裤衩子都赔光,你们生活在一个文明世界,怎么能对我如此野蛮?”
“狗屎...”蒲照玉的手慢慢离开外套,“你曾经在战团服役,现在我以小刀会的名义征调你重新入伍,应对三毒邪教引发的灵能灾害,你愿意配合工作吗?”
“我能说不愿意吗?呵呵...”老狼依然冷笑——
——重新入伍?多么刺耳的字眼?
要我来保护这些平民?列车上最强大的人,去牺牲小我,顾全大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小蓝:“干爹?”
“听他的话...”老狼接着说:“他不用枪也能抓住小粉,没有灵根,血气旺盛地肥丰沛,是个值得尊敬的好警察呢...”
......
......
“照玉叔叔,邪教徒为什么敢跑到泰杭走廊来?”
陈登封搞不清前因后果,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三毒教,只在灵玉图录里看过这些恐怖分子的影像。
他跟着蒲照玉和狼群的两位灵能者,一起维持车厢秩序,用三昧戏法来根治虚灵化的病症。
蒲照玉把乘客引导至最后三节车厢,给不同体质不同年龄的人们分类,把最容易患病的老弱病残孕留在车尾。
“我不知道...”
老狼在入定吐纳的时候,还有闲工夫说话——
——他总是在狡辩,总是在找借口,坏到流脓。
“因为你,陈大公子,因为你。”
陈登封前脚还在盘腿卧坐三元抱一,后脚听到这句话,心神震荡三昧溃散。
“因为我?”
老狼:“全都是你的错,你是上界仙人的后裔。”
蒲照玉:“住嘴。”
老狼没有住嘴,反而越来越起劲——
——他把一位乘客的灵魂死死攥住,却迟迟不愿收回身体,好像拿捏住人质的性命。
“就是你的错,天禄教的传人收到消息,他们立刻赶来抓你,他们的目标从来只有你一个。”
“哦!”
“或许还有你身边这位小美女...”
陈如冰脸色铁青,她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
——自治洲的大城市有灵网监控,虽然人手不足,但是城区的警员大多是战团退伍的精英兵,三毒教要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要牺牲无数的情报人员,才能渗透这张保护网。
可是铁路系统的乘警就软弱得多,泰杭地方有方圆千里的无人区,也是见不到太阳的永夜区。
老狼使唤三昧,慢慢把乘客的灵体拉回肉身。
“都是因为你...”
蒲照玉:“别他妈废话了!”
老狼根本没理会蒲照玉的威胁——
“——就是因为你,你是偷偷跑出来找乐子的吧?不然开府总管怎么可能让亲儿子跑到这种地方?”
“邪教徒进了佩城,那是羔羊入了狼窝,战团的官兵要抢功劳。”
“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就和大停水的军营厕所一样。”老狼用着奇妙的比喻:“早就有屎壳郎等着你这口新鲜的臭屎,我最讨厌你这种有钱有权的二世祖...”
“我?我...”陈登封心乱如麻,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旅行,就像以前。
他从梧桐谷军械库盗走长刀摩托,带着妹妹出去玩,在城际公路肆意狂飙。
他可以跑去佩城坐火车,甚至不用买票,人人都认得他,人人都要尊敬他,他也空虚,也感觉到莫名的失望——
——因为这一切都是父亲的恩泽,人们对开府总管的爱戴,变成莱昂纳多的恃宠而骄。
“是你的错,你害了这些人,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老狼把乘客的灵体完全送回肉身,蒲照玉立刻要动手。
“哦!警官大人!警官大人您可别揍我!”老狼连连求饶:“还有病人在等我,我这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你那么高大,那么强壮...”
蒲照玉气得满脸通红,却不能揍烂老狼这张狗嘴。
陈登封:“他说的是真的么?照玉叔叔...”
蒲照玉:“你别听他胡说。”
陈登封:“因为我?我害了那么多人?如果我没有跑下山...”
陈如冰:“我也有错,我应该管住哥哥的...”
蒲照玉:“别瞎想了,小王子,我们得抱在一起,三毒教穷追不舍,别让压力摧毁你。”
短暂的混乱已经得到控制,但是陈登封听到了更多的,更多的窃窃私语。
有不少刚刚解除虚灵化的病患还在车厢里休息,他们也听到了老狼说的话,找到同行的旅伴交头接耳。
“你听到了吗?”
“如果开府总管在这里就好了...管管他的小崽子吧...”
“要是他愿意下车,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嘘...嘘...可别这么想,那是北原大恩人的孩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逃不掉的...”
“喂!你怎么能说这些胡话?他刚刚救了你的命呀!“
“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看到他治你的时候,就一眨眼的功夫,太轻松了不是么?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他是仙人!他也有责任!要是他不上这趟车,我们会生病吗?”
......
......
[Part②·心灵苦旅]
这些尖锐刺耳的声音哪里逃得过陈登封的耳朵——
——他觉醒灵根以后,听力和视力变得异常敏感,他就像刚走出洞穴的小狮子,在老狼的蛊惑诱导之下,变得偏激易怒。
“你们说什么呢!我不是治好了你们的病么?就在刚才?就刚才!”
虚灵化对于灵能者来说不算什么棘手的疾病,要比起异鬼病和血肉瘟,它的传染率和致死率极高,可是看上去没有那么强。
恰好因为这一点,凡人和灵能者之间总会爆发难以调和的矛盾,无限放大了两个种群之间的阶级矛盾。正如蒲照玉面临的困境,他没有灵根,虚灵化就是绝症,如果拥有灵根,这种病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伸出三昧戏法的灵能之手,轻轻拉一把灵体,几乎不消耗任何药物。
这也是七杀妖星的可怕之处,它时时刻刻都在激化矛盾,使人们深陷于篡夺、争执、报复的漩涡,变成无休无止挟怨、暗害、妒恨的循环,它的伴星叫[陀罗],指的是空耗力量,精神和肉身都在原地打转,绕了一大圈远路,却是劳心费神收获甚微。
陈登封快步上前,却没有把怒火泼向这些病人——
——他揪住老狼的衣领,把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提起来。
“你解释清楚!你说清楚!老东西!”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他们会恨我!”
就在不久前,这个十岁大的“巨人宝宝”饱受人们的关注,他治好了第一例虚灵化,有好多好多人在欢呼,在为他高兴。
觉醒灵根的那一刻,他好像产生了一种幻觉,他看到母亲激动的从轮椅上站起来,看到父亲欣慰的笑容,变成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他就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千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可是为什么?
陈登封的内心世界几乎崩溃了,他不理解这些成年人变脸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他不能责怪自己,也不能伤害这些病人,只能把压力推回老狼身上——
——但是这个举动好像一把屠刀,往人们摇摇欲坠的脆弱心灵又砍了一刀。
“天魔后裔!天魔后裔!你放开他!”有人惊呼:“要是我发病了,他要救我的!你别伤害医生呀!他有柳叶刀,他是小刀会的战士...”
老狼感受到了上界仙人的怪力,没有轻举妄动。
“哦!孩子,你好大的力气...”
“别杀我好么?别杀我...”
蒲照玉别无他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条灵根都是珍贵的医疗资源。
要是曝光了狼群的劫匪团伙身份,撕破脸皮以后,且不说该怎么安抚乘客,狼群会在一瞬间向三毒教倒戈...
他想劝陈登封放手:“小王子...”
“别叫我小王子!我父亲不是什么国王!”陈登封红着眼打断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一切都怪我?石头哥呢?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不在我身边保护我?他也怕三毒教吗?他使唤土遁法逃走了?”
没有人来回应莱昂纳多,只有铁轨声伴着他。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荧惑劫数孕育了残忍恐怖的生命。
贪狼劫数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七杀劫数催生了仇恨怨憎的循环。
擎羊伴星和陀罗伴星,这些妖星的好帮手在潜移默化的改造人们的思想。
莱昂纳多慢慢松开老狼的衣领,什么都没有说,好像所有的能量都通过嘴巴释放,咆哮使他精神舒缓,也使他筋疲力尽,渐渐地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
——除了陈如冰这个血亲,他深刻的意识到,这些凡人似乎不值得他来救,他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也开始质疑父亲和伏魔道君的事业。
他像上班打卡,跟着照玉叔叔的指引来到下一个病患面前,照旧看着窗外的黑暗原野,总是在等待。
他在等什么呢?等三毒教的疯子乘着蝠蛾来索命?
还是在等父亲?等武灵真君?
三昧戏法去牵扯病患举头三尺的魂魄,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似乎麻木了。
当一声声“天魔后裔”的称呼喊出来,他才清晰的意识到,父亲和平安叔叔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对这些野蛮愚蠢的土著未免也太过仁慈。
老狼依然在救治病人,小蓝跟在他身后,两人用三昧戏法相互说着悄悄话。
小蓝:“干爹,我还是没找到黑哥,他和小紫都不见了。”
老狼:“应该是被三毒教的神仙吓住,避难去了,不用管他们。”
小蓝:“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一直陪这臭差佬过家家吗?治病救人?”
老狼:“车速越来越快,我看到车头方向来了两位技工,它跑不了多远就要减速。”
小蓝:“会停车么?”
“你看到铁轨两侧的僵尸残肢了么?为了摆脱追兵,火车在全力加速,尘晶动力炉需要冷却。”老狼耐心的解释道:“引擎有高温熔断保险,它会减速的,到时候为了活命...”
这么说着,老狼策动三昧,与小蓝保持加密通话的状态,同时用天禄灰蝉向三毒教的干部传信。
“饶我一命,神仙,饶我一命,别再往列车里放妖灵了,我有办法兵不血刃拿下陈家儿女。”
陈泱泱的队伍始终跟在列车后方,没有贸然追击。
火车头可不止百吨,非人力所能抗衡,它碾过八百多条异鬼僵尸的血肉身,就像滚烫的铁棒碾进猪油,车头前铲只是掉了一点漆。
陈泱泱:“还有多久停车?”
老狼:“车头撑不了二十分钟就要减速,废晶烟气越来越浓,到时候我要陈家两个孩子主动献身,使他们孤立无援。”
陈泱泱:“哦?”
老狼:“只要诸位三宝上师愿意配合,对车厢喊话,要开府总管的孩子们挺身而出,放过其他无辜的凡人——武灵真君曾经这么教诲过,最勇敢的人应当冲锋陷阵,挡在人民身前。”
陈泱泱笑得直不起腰,绝没有想到胜利果实来得如此简单。
“好主意!记你一笔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