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们都是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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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拿起武器]
“魔君,三毒教都是无胆鼠辈。”
坐下牦牛灵兽抬头说道——
“——要是逃掉一个,武灵真君肯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如让我亲自去杀人灭口。”
千变魔君:“不急,震天已经把陈家小女儿抓住,剩下两个也是瓮中之鳖,有你表现的时候。”
跟在身边的合欢宗小干部连忙拍起马屁。
“魔君大人,有震天撼地两位灵兽出手,这些璇玑星球的天外来客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呀!赶尸宗得此重宝,魔君有了三毒道缘,永死不朽福寿万年,嘿嘿...”
撼地牦牛焦躁的蹬踏蹄髈,浓密的毛发抖落霜雾,盯紧了车厢,它嗜血好杀,只想亲自动手——保证列车上的凡人都死绝,武灵真君也查不清这桩无头案。
“那可讲好了,魔君,我与震天贤弟出手相助,关乎你延寿续命之大事,价钱...”
千变魔君立马说:“按照往常雇佣北海妖兽呼风唤雨的辛苦费来算。”
“我要三倍。”撼地灵兽喘着粗气。
千变魔君不假思索立刻应道:“成交。”
“嗯?”老牦牛脸色剧变:“我会不会要少了?那么快就答应了么?四倍可不可以?还有机会讲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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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合欢宗的叛徒算账的时候,列车上发生了一点点小变故。
蒲照玉因为失血过多,只昏迷了一分钟,在小黑小紫两人的救治之下苏醒,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窟窿,能活到现在全靠荧惑虫的诅咒,相比一些三毒教刚刚入门炼气的学徒,他的含人量要更低。
猫和老鼠面面相觑,听到窗外叮叮当当的铃声,那是三毒教徒在施展呼魂法咒。
蒲照玉咳出几口黑血,都不用小黑开口,他已经猜到这两头狼崽的想法。
“你们要寻求庇护?刚才掳走陈如冰的怪兽,应该是黑水湾走私船队豢养的土地神,千变魔君反水了,要杀光车上所有知情人。”
小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受重伤,足少阴一脉叫蒲照玉切得支离破碎,肾功能即将衰竭,吸了不少尸毒,穷途末路无处可逃。
“凡人,你很强大,我们必须联手,以你们的号召力,动员车上所有的青壮年拿起武器,阻挡三毒教的军队。”
“武器?哪儿还有武器?”蒲照玉惨兮兮的笑着:“而且什么时候自治洲的刑警,要和罪犯谈合作了...”
小黑把眼罩摘下,把眼罩夹层的黑虎牌战团徽章拿出来,半跪在地恳请道。
“阿紫是无辜的,他没有杀过人,我已经失去了两个兄弟,我罪该万死,但是我想让他活下去——干爹把我留在了旧时代,他教我杀人放火,我愿意认罪,可是阿紫不应该死在这里,绝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蒲照玉动容了——
——他不知道小黑嘴巴里有几句真话,可是太乙玄门给过他类似的机会。
父亲是阳明堡的阴帅守将,他这个做儿子的替父亲享了福,却没有拉去砍脑袋。送到十法禁地劳动改造的时候,审判程序里写明了原因——蒲照玉没有吃人,也没有杀人,罪不当诛。
他拿走小黑的虎形牌,黑风大王的图章背面有蜡泥标记,是两道互相交缠的蟒蛇纹,一大一小。
“你和你父亲一起入伍?”
小黑:“是的。”
蟒蛇纹是外来地区兵员的标记,两道纹路一大一小就是父子兵。诸如此类,三道同样的纹路就是三兄弟同期入伍。佩城本地征召的兵员,得到黑风虎形牌以后,如果是家里的独苗,孤身一人进入战团,则是一道燕尾纹。
与天魔作战的险恶环境里,很难找到兵员的尸体,黑风虎形牌有驱邪赶鬼的微弱祝力,能把士兵的遗愿带回老家,可以分辨身份和组织关系。
“他呢?”蒲照玉转而问起小紫。
小黑:“他是屏山团七组盾牌兵的孩子,是独生子。”
蒲照玉:“我明白了,你说的武器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小紫跑去卧铺车厢,撬开厕所门,把捕鸟蛛请了出来。
“警官,她知道哪里有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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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能看见北洋海岸线,黑水南城周边的工业区照来微弱的灯光,那是北海油井工程队的驻扎地,是为下一个时代拉开序幕的伟大机器。
即将前往新时代的人们,大多都是佩城的知识分子,他们为北洋贸易港区工作,怎样都不会想到,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倒在石化能源到来的前夕,微弱的晨曦照不亮永夜地区的苔原,阳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这颗太阳就像武灵真君的余晖,似乎在预示着北辰部洲的命运。天魔灾难要持续二十几年,开府总管还是太乐观了。
“真的假的?和这些人一起?”陈登封心系妹妹的安危,自然对狼群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他们,小冰怎么会被坏人抓走呢!?照玉叔叔!我要去救她!”
“保守估计,离太阳落山还有十六分钟。”蒲照玉脸色发紫,与陈登封商量着:“我们首先要救自己,莱昂纳多,下一轮攻击就要来了。”
小黑接着说:“陈登封受了伤,他暂时不能参加战斗,等到三毒教的哨兵探明车内情况,旅客们都会变成任人鱼肉的待宰羔羊,千变魔君在西南侧一千八百米的山峦低飞,还有零零散散的水匪,是走私船队的凡人辅助军。”
“这要怎么打?我们只有五个人?”小宇掐着指头算过去,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蜘蛛姐姐,勉强算六个人。
小黑和蒲照玉已经两败俱伤,莱昂纳多站都站不起来,这个小紫是炼气中期,捕鸟蛛丧失三昧,放不出法术,金丹都不如。
罗恒宇呢?他的焱锋形态需要极强的战斗意志,需要勇气和愤怒,变成半狼以后,或许能逃出去,但是要他保住车里两百多个旅客的性命?和外面五百多号人开片儿,除了这些人类以外,三毒教还准备了不知道多少个天魔衍体...
首批进攻的小股异鬼就有八百多,战兽和蝠蛾逃了大半,肯定没有走远,也就是说起码还有四五十头媲美血丹妖魔的怪兽。
小黑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看向捕鸟蛛,寻求战争资源的支持。
“先前我在车里观察到,不止有一台自治洲的校巴跟在后面,还有另外一辆枣红色的越野车,它在打扫战场。”
捕鸟蛛既胆怯又兴奋,她依然在防备着狼群的孩子,快步走向车尾,倚着护栏呼唤器灵化身。
红棕熊越过南麓矮坡,来到爪电号身边。
爪电号鼓动喇叭吹起口哨。
“哇噢!这是什么大美女呀!”
红棕熊:“接稳了!本尊!”
二十二颗纳戒飞到捕鸟蛛手上,这些东西都是在上一场战斗中,天禄教众留下的遗物。
爪电号跑不快,为了找回莱昂纳多,它没工夫去打扫战场,只有陈泱泱的乾龙火铳落到蒲照玉手上,其他战利品叫红棕熊一路捡漏。
时间紧迫,把二十二颗纳戒分给小黑、小紫还有陈登封,三条灵根逐一开箱验货,找到四十一条枪,八百多颗尘晶弹药——
——也不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千变魔君财大气粗,耗费重金雇佣妖兽来征服北洋的糟糕海况。为了确保任务顺利完成,他送给三毒教众一大笔军资,无论什么能级,哪怕炼气学徒每人至少都有两条枪。
“照玉叔叔,你要把这些武器分给旅客们?”陈登封懵懵懂懂的问着:“我记得这玩意有秘文锁,要怎么开锁呀?”
小黑和蒲照玉不约而同看向捕鸟蛛——
——是呀,好难猜啊?该怎么开锁呢?
此前陈泱泱所用的武器,已经处于闭锁待击状态,秘文锁解除以后,蒲照玉拿到就能用。
至于这些留在须弥芥子里的备用枪械,捕鸟蛛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秘文保险,在这个时候,蒲照玉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偷偷摸到捕鸟蛛身边,他看到蜘蛛姐姐在重复擦写乾龙一式的秘文。
“之前三毒教进攻,你怎么没有出手?锁了敌人的法器和枪械?”
捕鸟蛛只觉得这个小警察聪明得有些过分了,她既胆怯又紧张,对这个敢于向妖魔举剑反抗的凡人毕恭毕敬。
“我落到邪教徒手里,借用深池的力量会暴露位置,那个金丹妖女肯定第一时间找到我,我不敢,我不敢...”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得和我保持沟通...”蒲照玉没有灵根,自然感受不到篡夺秘文锁发出的灵能潮汐,他接着说:“这下我明白了,要保护好你,你才能安心念咒施法,使用那个什么深池网络的力量?对么?”
捕鸟蛛:“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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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无根之树]
战争资源有了眉目,蒲照玉带上小黑、小紫和罗恒宇,四人搂住二十多条枪,要分两次发给车上的群众,战前动员至关重要。
从车尾链接处看去,人们魂不守舍,分成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小团体,躲避着妖鸟哨兵吐出来的毒烟。蒲照玉找到乘警的第一时间,要来列车广播站的话筒,对人们讲述着一个童话故事。
“我知道情况很糟糕,旅客们。”
“我们受到三毒教的恐暴袭击,这不是第一次,也可能不是最后一次,泰杭地方的阳光马上要离开我们了。”
“我请求你们的帮助,我是莱阳城刑侦一组的警员,为自治洲服务了两年,我叫蒲照玉。”
“在车尾还有一台校巴,最多能承载四十六人,它以前是东南战区秦家军的仙舟,让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从列车撤离。”
“我们在邪教徒的尸体身上找到了枪,能组织一支四十人的武装,我们有战区退伍的老兵担起指挥官的职责...”
说到此处,蒲照玉看向小黑,接着撒谎。
“他来自屏山团。”
对着黑风虎形牌的番号继续念道。
“摩托化步兵合成旅,负鼠第七车组的攻击手,他的父亲是盾牌兵,他们在退伍以后,依然是北辰人民最坚强的剑与盾。”
“真武伏魔道君在燕子巢平原保护着七杀妖星迷魂的人们,我们的领袖没有及时赶来——”
“——但是别担心,真武诀无根树的力量依然在庇佑我们,车长和司炉还坚守在岗位上。”
“我...”
从列车前方涌来密密麻麻的人流,蒲照玉话还没说完,小黑警惕着,只怕平民暴乱夺枪自保,本想把尘晶武器收回须弥芥子。
最早一批挤到车尾的凡人,都是孩子,有二十一个北洋贸易区的家庭,把他们的孩儿送过来了,老人家跟在后面。
“警官,离开泰阳山区路段以后,车内信道恢复正常了,我依然在线。”广播喇叭里传来列车长虚弱的声音。
蒲照玉:“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列车长:“离黑水南站还有八十一公里的路程,需要改变车速,脱扣解锁,机灵温控系统的支持,我会第一时间响应。”
司炉跟着说:“动力炉撑得住,警官,我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这是我人生中头一回和战团的英雄并肩作战——愿武灵真君保佑,我不会掉链子的。”
给孩子们让出道路,跟在后面的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却没有往前一步,听到旅客队伍里传出呐喊。
“听叔叔的话!你听叔叔的话!”有母亲总是放心不下,“不怕!不怕的!妈妈很快就过来了!”
“要在这里排队吗?长官?我来领枪械,我在梧桐谷接受过动员兵的训练,十多年前还是上党城的土司兵,我会开枪...”有父亲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看到捕鸟蛛抱着小姑娘,送进爪电号的车门,他十分克制,十分冷静,就像难以撼动的高山。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我不要!”尖利刺耳的哀嚎使人紧张起来,有一对成亲不久的夫妻在互相推搡。
女人已经显怀,脖颈和手臂浮现出发黑发紫的斑纹,这位孕妇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丈夫。
“都让开!都让开!”小丈夫动作粗暴野蛮,把怀孕的心肝宝贝推向捕鸟蛛——
——女人拗不过男人,她死死抓住丈夫的手,指甲抠下肉丝,终于叫爪电号的坚木新芽绑在座椅上,系好了安全带。
小紫去前车找人,透过厕所小窗看到一对老头老太,正想帮忙疏散。
“战士,我太老了。”老头儿摇了摇头,搂紧老太的肩:“不应该去抢你们年轻人的位子。”
他颤颤巍巍的,把身份牌拿出来,两块温暖的灵玉送到小紫手心。
“我怕身体吃不消,变成僵尸还要帮倒忙,就和妹妹一起,锁到厕所里头...”
老太太把工作证和小钱包递出来——
——小紫认清这对兄妹的身份,都是铜河县人,是铜铁冶金行业的铁艺匠人,活到这个年纪了,在工农联合会的铁艺研学院进修,要去北洋贸易区的石化工程发光发热。
老太太说:“带到铜河去,小英雄,拜托你,找到邮电局传信,要我小孙子好好读书。”
紧接着,厕所门又一次关上,小紫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在人迹罕至的海浪屿长大,在那里学习真武诀,学习射击技巧,干爹教他做人的道理,讲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匪帮哲学,父亲母亲要他出人头地,靠他的本领来赚钱养老。
他是狼群的攻击手,本该是匪帮流寇新一代里,杀人最快的那把尖刀。
“要活下去,答应我好吗?”老太太敲了敲厕所小窗。
乾龙一式由这些铁艺匠人制造,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在锻炉和铸锤中打造成形,他是读武灵真君的化书长大的,车上的旅客们或有那么一瞬间,在狼群的蛊惑之下,从体面文明的人族,变回了野兽——而太乙玄门的无根之树,又再一次把人们紧密的链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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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战斗!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行尸走肉好像潮水一样,在铁道前方涌现。
除了爪电号带走的妇孺,剩下的一百五十五位旅客严阵以待,听从小黑指挥官的命令,在车厢尾列埋低脑袋。
捕鸟蛛紧紧贴在蒲照玉身侧,她听到蝠蛾扑打鳞翅的杂音。
越来越黑暗的天地,太阳完全离开永夜区的那一刻,蒲照玉被荧惑虫的诅咒折磨得神智失常,牙齿暴突眼球鼓起,他使劲眨巴眼睛,又掏出柳叶刀狠狠刺向大腿,要剧烈的疼痛来激活身体的气血,使异鬼诅咒继续疗愈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
蜘蛛姐姐吓得流泪,深池网络在警告她,要她快快逃离此地,要她爬上红棕熊一走了之,别管这些凡人的死活了。
可是她走不开,她答应过这个小警察,若是有那么一天,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
——她搂着蒲照玉的脖子,深深一吻。
这可能是照玉公子一生之中最有艳福的苦难旅途。
藏在画皮里的尖牙咬破他的嘴唇,毒液往心肺系统狂奔,又叫荧惑虫的咒力化解,他醒了过来。
于此同时,二十来条探路僵尸爬上车门,三毒教的筑基学徒跟着护法干部一起登车。
哨兵队的领头人一步三回头,自己吓自己,脑子还在回忆着焱锋幼兽吐火的一幕,他有四个师兄全都死在这把恶火之中。
“好安静啊...”
“车厢里也没有战团的人。”
筑基学徒跟着说——
“——师父,战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