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有一个答案说,随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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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行刑时刻]
“钱孝良、于钟书、刘涵清、刘耀。”
“叛逃战团,协助主犯曹郐东流窜各地,前后杀害无辜平民四十四人,受灾群众十四人,洲际银行安保护卫二十六人,在两仪盟地方作案三十一起,在四象盟地方作案一百一十六起,内海佛手峡作案三起,葛东湾作案一起。”
“为狼群犯罪集团提供武器装备,利用战团技能获悉信息,得到灵网技术支持。”
“原太乙玄门屏山战团第一野战军第七车组的侦察员、技术员、盾牌兵、医疗兵,勇斗天魔解救苍生的战斗英雄知法犯法,利用职权便利,对灾区群众进行暴力讹诈,逃脱责任而自甘堕落,变成跨洲犯罪团伙。”
“涉案金额巨大,受害人数众多,对太乙玄门与北辰部洲的声誉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害。”
“对青少年进行思想改造,模仿犯跟风作案,公然挑战执法机构的权威,漠视人民群众和执法者的生命安危。”
“死刑,立即执行。”
华新区最高法,随着灵玉雕制的惊堂木落下,肖胤读完了四位战团逃兵的宣判结果。
这四个战士是老狼的左膀右臂,也是小紫、小粉、小蓝和小黑的父亲,他们对罪行供认不讳,而且没有任何怨言。在海浪屿被捕,抓捕行动异常顺利,或许这些逃兵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小粉有两个妹妹,小蓝有一个姐姐。
小黑的母亲有两兄弟,这些拖家带口的重罪犯没有任何斡旋的空间,亲人是他们的软肋,在老狼被捕的那一刻,拔出萝卜带出泥,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为了让亲人活下来,他们详细的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
贼首曹郐东坐着轮椅来到人们面前,陪审团的代表大多都是战团官兵,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还没有意识到死期将至,他的脊椎旧伤好了七七八八,却也是半个残废,再也没有逃狱的机会,没有任何翻盘的本事了。
肖胤接着说——
“——主犯曹郐东,绰号老狼,前后在太乙玄门屏山战团一野、四野、七野服役,是武灵真君授血亲卫。”
老狼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像看见勃勃生机。
“法官大人!法官大人!我立了那么多功劳!我能活么?我能活么?”
“受贪狼妖星陷害,邪光遮顶恶念迷魂。“肖胤接着说:“满手鲜血罄竹难书,于天元十一年十月十七日,协助泰杭地区黑水码头非法私人武装,对PT007号线铁道列车实施劫持,配合三毒邪教进行恐怖暴力袭击活动。”
“罪无可赦,死刑,立刻执行。”
只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老狼吃三颗尘晶子弹了。
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抽干,抢劫银行的过程中,他杀了三十多个人,这桩案件要留给小紫和小黑,陪审席有不少受害者的家属,每次复读一遍案情,都是对家属的二次伤害。
他没有被带走,而是留在了审判席,好像是检察院特地这么做的。
小紫和小黑戴着镣铐,穿着囚服,走到干爹身边听候发落。
“钱三树,刘长庚。”肖胤接着说:“你二人配合曹郐东对武灵山洲际银行北溪新区支行进行抢劫,持有非法改造的灵能枪支,协助曹郐东使用灵能爆炸物,杀害银行工作人员、安防保卫人员、无辜群众,共三十三人。”
“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老狼好像找到了宣泄愤怒的窗口,他朝着法官嘶吼着。
“死刑!必须死刑!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死刑呀!这两个狗种要尽孝道!”
小紫和小黑没有说话,神情复杂的看着干爹,好像所有的养育之恩,所有的父子情谊都成了笑话。
犯罪团伙能有什么感情?古惑仔的故事里没有兄弟,只有利益,出来混总要还的。
“肃静!”肖胤一道土元禁音咒,泥沙灌进老狼的嘴巴里。
紧接着,惊堂木落下。
“死刑,立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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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两个干儿子的宣判结果,老狼突然看开了。
他既不哭闹,也不伸冤,好像心里所有的欲望都填满,再也没有不公平。
他的心早就被贪狼吃空,只想着这辈子活得轰轰烈烈,在牢房和狱友吹牛逼,没有丝毫悔恨的意思。
四个战友陪他上路,还有两个孩子垫背,怎么说都值了,亡命徒的结局就应该是这样——
——他再也没有去催动真武诀,断了逃狱的念想。
就在宣判结果下来以后的第二天,时间非常赶。
重犯监区押出来狼群七人,穿上防止屎尿泄露的行刑服,押去梧桐谷军械库的射击场。囚车上的老狼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是天元十一年的第一桩重案要案,执行死刑的过程通过整个灵线网络,在各个辖区的公共放映厅直播。
在和平公寓的篮球场,罗恒宇牵着父亲的手,看着灵玉投影出来的直播画面,他还是个宝宝,本来不该看这些血淋淋的行刑画面。但他放心不下,他总要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小紫哥哥和小黑叔叔为什么也要死?我听到富贵叔叔说,小紫哥哥没有杀过人...”
罗平安:“他们是从犯,老狼在银行劫案里杀了太多人。”
罗恒宇:“可是...”
“这和道德无关,孩子。”罗平安耐心解释道:“大人的世界充满了谎言,我们要对死者负起责任,也要对无数个惴惴不安的家庭负起责任。”
罗恒宇只听了后半句,却没听懂前半句的意思。
很快他就明白前半句的意思了——
——行刑的过程中,主犯曹郐东突然对着灵玉摄像人员大喊大叫。
“不对啊!不对!”
“这两个家伙不是我干儿子!不对呀!他们逃了!他妈的!”
“撒谎!你们在撒谎!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凭什么!”
“我养大的狼崽!他们就该和我同生共死!操你妈的...”
“砰!——”
尘晶子弹轰碎了老狼的脑袋,他的尸体硬挺挺的趴在橡胶垫上,叫行刑的战团官兵踩住脊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狼群里的其他死刑犯表现得异常平静,包括“小紫”和“小黑”,黑漆漆的头套里听不到半句怨言,小紫和小黑的父亲一声不吭,直到灵魂离开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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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大人总爱撒谎]
三个月以后,在十法禁地深处,刀锋山的失灵弱灵物理研究基地。
大片大片的盐湖熔融车间,劳改犯的服刑基建工地里,一个独眼汉子结束了劳作,按照牢头的命令,在下午六点以前返回宿舍区,避免九鬼马槽关的灵灾影响睡眠质量。
他已经改头换面,再也不叫小黑,也舍弃了本名,不叫钱三树。
“独眼仔,有你的信!”
工友从科研站的邮电局拿来一沓信件,分出两份交到小黑手上。
收信人分别是“钱志坚”和“刘志强”,这两个名字就是小黑和小紫新生活的开端。
小黑判了无期徒刑,有劳动改造的机会,可以争取缓刑。
小紫判了十六年,同样有提前出狱的机会。
他们在PT007号线组织民兵,与三毒教搏命,拯救了泰北工业区一百二十多位公民的生命,可是功不能抵过,总要有一个妥善处理的方法。于是在刑场上,老狼才会说出那些话,他的两个幸存下来的干儿子,并没有执行死刑——而是另外两位死刑犯冒名顶替。
小黑深深呼出一口气,拿走家书,找到食堂伙房工作的小紫。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小紫还在给狱友打饭,三昧戏法越用越好了,铁勺凌空飞舞去盛饭装菜,见到黑哥来了,他连忙与厨师长说——
“——毛哥!叫小海替我一会儿!我家里来消息了!”
这么说着,小紫蹲去仓库,靠在一袋土豆旁,把编织袋当椅子,就这么随性自然的坐下。
“哥,是爸爸的遗书吗?”
小黑跟着坐下,从屁股兜里掏出烟盒。
小紫连忙拒绝:“我不抽烟的,坏我吐纳三昧,你也别抽了...”
“不抽烟我心里烦,没办法...”小黑表情复杂,分出书信。
小紫:“先看你的?”
小黑:“先看你的吧...”
小紫揭开信件,念起父亲生前的留言——
——他早有心理准备,在接受审判的那一刻,就有组织部的军官带着父亲一起来看他。
有人告诉他,他不会死,但是要服刑。
父亲那时候表现得很平静,跟他一起来的,是四野的老班长,也是父亲的同期师兄,在父亲跟随干爹进入七组之前,两人就是生死之交。
老班长对父亲的遭遇深表同情,他知道一个好士兵,一个好战士,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执行力,跟着老狼上了贼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孩子...”
“你以后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以前的名字,本来你叫刘长庚,爹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像长庚星一样。”
“它就在月亮的东南方,早上天还没亮,它就亮了,爹看到它就看到老家的方向,能找到路回去。”
“你不要恨官兵,是爹做了错事,你不该跟着爹一起承担罪责,大人犯了错,在西南旧朝廷的统治下,本来要株连九族,孩子也活不下来——武灵真君不要你死,他要你活着,他不愿意看见战士流血也流泪。”
“老曹发疯了,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没有能力治好他,也没有那个思想觉悟和指挥官对着干,爹是罪有应得,背了那么多血债,根本还不清。”
“老刘两兄弟家里还有女眷,小黑有两个舅舅,肯定放心不下,你在科研站好好表现,婶婶和姨娘在外面等你。我听到你在火车上杀敌立功,你是好样的...”
“忘了爹,忘了这一切,随它去吧,随它去。”
除了这一封遗书,还有黑风虎形牌的团徽。
小黑没有读信,反而把父亲的遗书丢去灶台,一把火烧了。
小紫:“哥!你干甚么?”
“我知道爸爸想说什么,他托梦给我了。”小黑摇了摇头,讲起这些天劳改宿舍里梦见的事。
小紫:“那么重要的东西...”
“不重要了,阿紫...”小黑捻着烟头,把海绵滤嘴丢进炉灶:“他很后悔,也很害怕,他说在那边,在地狱里受苦,刀山割他的肉,每天都要滚钉板,要我做个好人,能还多少债,就都偿清,千万不要像他一样...”
“他活着的时候写的信都不算数,千万别看。”
厨师长喊道:“钱志坚!有人找你!到第一工区的探监房舍去!”
“我先走了。”小黑起身。
小紫问道:“哥,是谁?”
小黑回答了,却像一句废话。
“我知道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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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的两头成了镜像画面,小黑的侧脸在灵石大灯的照耀下棱角分明,与蒲照玉这个高原人对视着,两人在禁音符箓的阻拦下,拿着话筒,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在这一刻,小黑瞎掉的眼睛藏在了阴影之中。
蒲照玉:“我来看看你们...”
小黑:“可怜我么?”
“不,我以前也在这里蹲过号子。”蒲照玉敲了敲灵玉牌,把这张无事牌银行卡推进铁窗的夹缝。
小黑:“这是什么?”
蒲照玉:“组织部的怜悯,有劳动改造的机会,我评了八年的积极分子,挣了不少工分,可以在里面换物资,比如一些珍玩,电影灵玉录像,还有烟和酒——我没舍得花,只怕以后又走上歧途,还有重回牢狱的机会...”
小黑:“你这么想过?”
“当然想过,当时是这么个事...”蒲照玉有些羞于启齿:“我的爹死在战团和四象盟联军手里,我得尽孝吧?我要给父亲报仇...”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恨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事儿我没告诉任何人,只和你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被这种憎恨控制了。”
“可是后来呢?警校没有拒绝我,长官看完我的履历,也没有因为我是罪人的孩子就特殊对待——进入警局以后,我只觉得空虚,好像一切都不像我想的那样。”
“读完了历史,我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是多么热爱他们的神,热爱他们的家。”
“你的伤好了吗?”
小黑立刻答道:“被逮捕以后,战团的医护员很快就治好我了,你呢?”
“太乙玄门的医疗团队给我做了一套手术,我不知道过程是怎么样的...”蒲照玉往前探身,大灯照亮了他的脖颈皮肤,从锁骨到衬衫外露的部分胸膛,皮肤光泽饱满,气色红润,再也没有僵尸皮肉的灰白色,“我很难想象自己的遭遇,很难去形容...”
“就睡了一觉,然后过了十六天,整整十六天。”
“我这个小警察,没有灵根的边缘人,居然能得到领袖的医疗团队救治。”
“他们给我换了血肉,换了一百四十四根骨头,连命根子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好像是说,用造化肉莲重新捏了一遍。”
“我做了植皮手术,五脏六腑除了右半边的肺叶,全都换成新的化身材料。”
“兰大夫还要谢谢我,我不明白,我不理解...”
“为什么她要谢谢我?”
蒲照玉仰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该是有一个很好的手术实验对象,罗平安也要熬过这一关,我恰好就成了手术台上的前车之鉴。”
“老弟,我给你带了两套被子,十法禁地的倒春寒很厉害,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小黑:“为什么要帮我?送这些东西给我?”
蒲照玉:“他给了我第二次做人的机会,现在是第三次...”
小黑拿起无事牌,收下了这份礼物。
“武灵真君不光在文经里写过,也这么说过...”蒲照玉放下双手,自由懒散的瘫在椅子上,把话筒也放下了,只有一点点声音传到铁窗另一边:“万事万物都向阳而生,朝着能量聚集,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天性使然。”
“为了夺取能量,人族要互相争斗,要互相伤害。”
“自此有了贫穷和富有,有了强和弱,美与丑,高和低。”
“太阳愿意把生命所需的能量献给盘古星球,有了气候变化和物理规律,这是道的具象化。”
“盘古星球的灵脉和土壤孕育出了各种各样的生命,把这些地肥送给光音天众生,却不求回报,这是德的具象化。”
“没有为什么,老弟,我只是想这么做。”
“这符合道德,有那么多血丹妖魔,那么多化形灵兽都渴望成为人。因为人拥有道德,明白道德的意义。”
“我在黄龙洞长大,在阳明堡成年,乡民把三毒教喊作三圣教的时候...”
蒲照玉重新捡起话筒——
“——这些吃人的妖魔说,璇玑星送来的两个人,他们都是孽障,和天魔一样,没什么不同。后来我倒想明白了,他们真的是仙人。”
“你是老鼠,我是猫,我没有吃掉你,老鼠和猫变成战友了,这不是仙法?还能是什么呢?”
“你判了无期是么?”
小黑:“对,小紫是十六年。”
“也就是说,再怎么减刑,最少二十年起,你要在科研站干满二十年...”蒲照玉琢磨着。
小黑:“小紫可能会早一些,如果他的灵根一直听话,能帮他干活,后来没有排异反应,或许八年就能出狱。”
蒲照玉:“还得看政策,熬过灾年周期,我们还有机会在外面相聚。”
小黑:“再说吧...”
蒲照玉:“执法队伍需要你这样的人,犯罪经验丰富,我们太缺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黑笑得捂住肚子,弓起腰,他肚腹和膝盖的旧伤疼得嘴角抽搐,“王八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疼死了...哎哟...”
蒲照玉:“七杀星好奇妙...它好奇妙...”
小黑:“为什么突然说起它?”
“只要伸出手。”蒲照玉探出手掌,抓向黄澄澄的灵石光源,“明明只要伸出手,就能熬过妖星的考验,那么简单的动作,却被人们搞得好复杂——从治病救命,变成灵根和凡人的矛盾,变成一个群体和另一个群体的仇恨,变成一个阶级向另一个阶级展示特权。”
“这间牢房是伏魔道君朝我伸出的援手,我被他拉了一把,现在我也要拉你一把。”
“原来童话故事里说的是真的,它不骗小孩子,只是长大了以后,很少有大人会相信它...”
“勇气和智慧能战胜邪恶,爱可以治愈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