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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歌城守下来了，暂时的。
烈江的源头是神鹿山，同时它也是伽蓝中洲东南地方乌龙江的源流，控制了神鹿山脉，就等同于控制了中原与高原接近五分之一的自然水资源，全长一千二百多公里的，犬牙交错的板块活动地带拦住西南向东南的冷热空气，溢往高原地带的降水量，就变成东宇人族赖以为生的救命水母亲河。
天魔军团想要重新掌控东宇高原，回到温暖舒适而潮湿多雨的中原，夺回神鹿山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无论是污染水源传播诅咒，亦或是阳明堡的天险灵脉，鬼王们跳不过这些至关重要的战略据点。
四象盟的仙界联军主力赶不及支援银石高地，战斗已经结束，只是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自太乙玄门的尖端科技粉碎了天魔军团的春季攻势。
天元十二年的第一场战斗赢得过于简单了，七杀星的到来非但没有增长众多鬼王的信心，三毒教的诸多盟友更是在恐怖的臆想之中，惴惴不安的退逃藏匿，要做逃兵。
同样的，七杀星也在折磨着人族修士，就像战情中心的总指挥官，吴彪元帅在战斗结束以后的几天时间里，迟迟无法入定吐纳——
——除了组织生产，搞兵团建设，他就一直在推演兵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简单了，实在太简单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简单？
难不成敌人有诈么？要我军麻痹大意？轻敌以后再筹备更厉害的攻势？
“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罗平安在指挥室外，向参谋长低声询问。
参谋长：“元帅的眼睛一直没有褪镀，那层金光还在迷惑他，他好像一刻都放心不下。”
彪哥受到七杀妖星的蛊惑，听力变得异常敏锐，一下子反应过来——
“——领袖！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罗平安心情复杂，他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不要使用物理退魔办法，殴打彪哥的脑袋能让他好起来么？且不说疗效如何，万一把元帅的脑袋打坏了，接下来的战斗该怎么办？他就好像那个无能的丈夫，只能看着彪哥闹疑心病，在指挥室里猛猛抽烟，水灵石投影出来的战略沙盘到处都是便签，一沓推演副本写满了几十种进攻防守的对策。
彪哥的眼睛里全是金灿灿的网格状暗纹，那是七杀妖星在时刻提醒他，要有生存压力，要多想一想，不能放松警惕。
“领袖！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会留在大后方，毕竟你的真身寿元将尽，应该是筹备手术的时候了...”
罗平安：“没有的事，就放个小长假的功夫。”
“银石高地防御战打完了，但是我还是很不安呀...”吴彪靠在指挥室的水灵玉投屏旁边，一个劲的抖腿——
“——负责春耕农事的大司农早就投敌，年后元歌城还没有选出合适的政治领袖，从本地征召的兵员打了胜仗，脱离组织回到城市里就开始招募门客，还有两个自称是武灵山仙家府兵的凡人雇佣了土夫子，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陈国玉玺，要自立为王。”
“七杀妖星好可怕...战团各部的弟兄们会变成这样么？”
罗平安：“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彪哥...”
“我怎么能不在乎呢？我不能关心？不应该关心？”吴彪突然变得愤怒，变得暴躁——
——他对着罗平安怒吼道。
“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心！领袖！人命关天呀！”
“执行单位出了问题可以说是能力不够，他们可以调去别的地方！”
“决策单位出了问题就是死罪！脑子坏掉了，身体要跟着发臭发烂的！命令出了差错，怎么可能得到好的结果呢？”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我...”
罗平安正想伸出手去，试着用大日如来真经驱逐七杀妖星的邪光。
彪哥看到武灵真君要拥上来，他变得更加恐慌，更加焦虑。
“不！不不不！不！领袖！我没病！我没事！我现在很好！”
“我的头脑很活跃！别！别！我感觉自己能处理好多事！不要！”
“我管你这的！”罗平安使唤着龙智师父的金色大耳光，一巴掌抽在彪哥脸上。
七杀妖星带来的祝力和咒力都在渐渐消散，万幸的是，吴彪的症状还在早期，并没有出现精神实体的扭曲变异。以灵能危化品小组在各个地方探查寻访得到的灵灾数据来看，有不少七杀妖星附身的人族，已经产生各种各样的血肉异化。
譬如地方做口嚼酒生意的女工，担心制酒工坊在战争年代倒闭，早一步色诱设计坑杀地方布政使，绝不让屯粮禁酒的消息传到县里——
——七杀灵灾使这位女工的手心生出口舌，脖颈增生息肉，身体各处长出来研磨齿，只为了方便唾液发酵，依然沿用极为原始的酿酒工艺。
另外还有元歌城原来的城主，也是七杀妖星刚刚降临的时候发疯入魔，在仙盟联军的庇护之下突然发病，带着三个老婆吊死在城门上，有仙盟的天兵去纠察此事，又在镇守府里发现了几头怪形，皆是人皮里外翻转，烫掉毛发重新缝合的尸体。
这些尸体是原来城主的儿女亲眷，最后从城主的鞣革制皮笔记里找到了线索。
仙盟联军刚刚抵达元歌城，城主还是一个皮匠富户，在宗族有名望，于是小冠军侯就选了这位富商来管理城市。
泼天的权势落到这位商人手里，他非但没有欢喜，反而过起胆战心惊的生活，只怕仙人随时夺走这些权力，而后来在接待仙盟联军的传令灵官的时候——已经是城主的皮匠一直惦记着，自家鞣革祖产工艺生产的围脖皮毯。
可是送出去礼物，仙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礼物盒也就这么落下了，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
于是后来，七杀妖星反复强化着皮匠城主的忧虑心，使他越来越躁郁，越来越恐惧。七杀妖星要他时时刻刻警惕着，在银石之围发生以前，他就遵照灵媒材料的基本法，用儿女亲眷当试验品，把这些亲人的皮肉里外翻转，尸体都改造成肉猪的样子，这下无论是三毒教得胜，亦或是仙盟凯旋，最棒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节庆仪式总能有个交代，毕竟充满人味的礼物总是最珍贵的。
城主本来已经发疯入魔，太乙玄门的雨师炮弹撕开黑潮邪气以后，又恢复了一些神智——紧接而来的巨大负罪感，使这位城主带着妻子们一起相约蓝门楼，依然被罪孽感带来的恐惧心控制着，选择畏罪自杀。
这些事例反过来控制着彪哥，使小刀会战团的元帅神智恍惚，还就进了那个慢脚APP，看到数之不尽的抽象短视频，被谣言蛊惑威胁，被抽象艺术震撼灵魂，也开始传播七杀福音，好像享受这个焦虑感，享受恐惧心带来的精神压力，吃不到屎就浑身难受。
如果太乙玄门的支援军资再晚来几个月，罗平安估计能看到一个长了三颗脑袋，提前学会三华聚顶，每天和自己吵架都吵的很开心的彪哥——
“——领袖...”
罗平安：“没事了，没事了，你得学会休息。”
吴彪眼睛里的金光渐渐褪去，但是速度很慢，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好像潮水一样不断涨落。
“我太担心了，我搞不懂！我们是怎么守住银石高地的？好突然呀！”
罗平安掏出战术地形图，本来这张水灵石投影给出的信息很少很少，在黑潮邪气遮蔽的区域，活用于自治州的灵能道具都要失效。
但是现在它又一次显灵，又一次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它又管用了，我们的无人机长了眼睛。”
吴彪还要接着问，他还是不安心——
“——是因为天空放晴了么？我们有那么多的军资补给？雨师爆破药的储备还够么？能撑多久呢？这种消耗速度...”
“你在质疑富贵的能力么？”罗平安拍了拍彪哥的肩，把这个疲惫的灵魂从沙盘旁边抓回藤椅：“你以前在琳琅国服役，也是卫戍部队，最厉害的本领不是调兵遣将，是搞生产，在那个艰苦的环境里，想办法喂饱军人的肚子，使军队保持士气沸腾的满饷状态，这才是一个好将军最重要的能力。”
罗平安说一句，彪哥眼睛的金光就暗一阵，他要重新回到现实，而不是困在陀罗伴星无休无止的空想之中。
“现在什么时代了？电子竞技的时代，为什么能赢？”罗平安开着地球老家的玩笑：“我们的陆军通信士、航海通讯员，天上仙舟指挥室里的无线电台，都有电竞高手在激烈的操作。”
“三毒教围困银石高地出动了十七万地面军队，八百多个操练僵尸的邪教徒，那么多张嘴，要怎么指挥？怎么管理？怎么调度？怎么让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恶霸拧成一股绳？你读过地球的资治通鉴，了解璇玑仙界的历史——这群封建余孽妖魔鬼怪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们的军队无组织无纪律，没有鬼王威逼利诱振奋军心，军队素质就是安禄山抱着武曌的无字碑，一人一鬼在大明宫里跳钢管舞——唐完了！”
“退一万步来说，有杀红了眼的破军妖星神选者在战区乱世撑起一片天，瑶光祖灵神盔还在我武灵博物馆里押着呢！这种英雄豪杰...“罗平安连忙改口：“哦不，这种杀人魔头会和天魔败类搅合在一起么？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他就该投军武灵山才对。”
“我们的战士通过这些电子信号紧密连接在一起，虽然不如水灵玉传音单元那样方便，至少每一个车组，每一片高地，每一条壕沟和每一个堡垒，都有灵线和电线，都有电话机。”
“赢了，彪哥，没那么复杂。”
“装备迭代了，时代进步了。”
罗平安掏出人工制导的飞弹，一套扑翼无人机加上三昧真火激光引导的火灵石戒指。
“喏，这个飞弹装药量六公斤，扑翼航速一百七十公里每小时，俯冲轰炸姿态的极速是三百三十公里每小时，一颗炸弹能送走五六头扎堆聚团的冲锋战兽。”
“可以由凡人辅助军的侦察兵投弹，由后方视力更好的金丹、元婴期灵能者来引导，这些电竞高手还能通过飞弹上的水灵石摄影确定高价值目标的具体位置。”
“再看看这个，这个是不需要引导的，我们航空兵挂载的空空格斗弹，会自动搜索强灵能潮汐目标，利用脉冲引擎加速，像小蝌蚪找妈妈那样追上去炸。”
“还有这个...”
罗平安从裤裆里掏出一根长六十六厘米，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迫击炮管。
“这也是电竞高手不得不品尝的炮弹，我们的大口径火炮还在研发，但是炮镜已经搞得差不多了。迫击炮也有测距仪，有道路工程为基础的水平全站仪，测定角度的标杆瞄准，对战兽来说有一些残忍，但是摆开炮兵阵地，针对鬼王殿下那是刚刚好。”
“这也是北海舰队的两艘护卫舰第一次来到东宇神洲执行任务，我们有八门八卦炉舰载火炮，防空机枪和高射炮。”
“为什么能赢？因为我们热爱电子系统！热爱灵能武器！彪哥！我们都是电竞高手！~”
“要是再过十来年，让药不灵那几个邪教狗种回过味来了...”
罗平安把大宝贝都收回裤腰带里，把智慧剑重新披在肩上，捆绑智慧剑的纳戒吞进嘴巴。
“他们也开始捣鼓无线电，要弯道超车，僵尸也学会开枪...”
“对呀！对呀！”彪哥找到可以焦虑的地方，立刻就开始钻牛角尖，“怎么办呢？！怎么办？”
“我们有先发优势，等他出招！”罗平安满不在乎，“科技代差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追平的，两仪盟的经济支撑着科研发展，能勉强追上自治洲。三毒教怎么追？靠系统发么？他能开挂？天上的妈妈告诉他怎么拦截电子信号？”
“药不灵从裤裆里掏出几万吨灵石？在最缺资源的热战时期，他有办法让痴呆愚蠢的异鬼变成僵尸博士？虚空手搓内燃机？给他的战兽披上一层外骨骼装甲？”
“可是...”彪哥还想说点什么。
他的脸颊狠狠亲吻着霸道领袖的手掌，又一个大日如来耳刮子打得眼神都清澈了。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也没有那么多铺垫，十二年的时间就是答案。
日拱一卒的勤学苦练，陈富贵的辛勤耕作，来源于自治洲每一个居民的税收，白帝城七百八十万移民的贡献，长生制药集团为军事科学方面的研究做出的贡献，假灵根的迭代，战斗征召里人们旺盛的激情。
可能是天元十一年的冬天来得太早，春天又来得太晚。
没有仗打的日子里，彪哥憋了太久太久，送到阵地的新武器和新电台都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他总是忧心忡忡，只怕没有想到，没有考虑周全，在天魔的春季攻势之下，一夜之间十几万规模的大仗就打完了，这让他越来越觉得虚幻，一点都不真实。
他和药不灵一样，都没有上前线亲眼验证战果，自然会发出这种疑问。
“你也要变成电竞高手了。”罗平安把战术地形图交到彪哥手里——
——紧接着指向战情中心每一块黑板，每一块蜡笔粉笔标线记号，过于原始的灵石投影模拟画板。
“都得淘汰掉！换掉！全部换掉！”
“空域无人机监控，海航的声呐雷达，有了雨师炮弹以后，海、陆、空三军的协同指令，呼叫四象盟军的支援都可以做到先侦查、先反应、先打击。”
“你做好准备了吗？要开始微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