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时间会带走一切,你的名字、外貌、性格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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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反向进攻]
阴云遍布的天空撕开一道道疤痕,高射炮射出三百多发雨师炮弹,净化空域的作战计划依然在持续发力。
满目疮痍的露天矿坑漫入盐溪河水,相对干燥稳固的岩层,就有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圣城百姓在凡人辅助军的保护之下重返人间。
屏山团第三野战军的勤务组员拧紧了战车油底壳的最后一颗螺丝,把战车引导向炮坑隧道,驾驶员看到深不见底的地狱大门,踩下油门冲进了主战场,第二梯队的支援兵蓄势待发,哪怕在这种地方——处处都能看见战友。
钻地弹炸出来的坑道里,早就有太乙玄门的内门弟子们久候多时,得到武灵真君土元法术真传,不光在西北苔原的工程共建项目里能见到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这些偏远乡村土地庙里供奉的“小神仙”,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响应了七杀周期的战斗征召。
本来直上直下的松软爆破坑叫九寰功固岩夯土,宝塔功来改造车道,有水灵石和金灵石标注行车线,点亮照明灯,战争所需要的道路建设几乎在短短十五分钟内,由三百多位亲传弟子完成铺设。
凡人辅助军的工作则是帮助凌霄殿里的平民逃出生天,通过这条武灵仙山的“天梯”,从魔鬼的宫殿里爬出来。
根据吴彪元帅的战略方针,武灵真君提供的情报指示,凌霄殿一层守备力量相对薄弱的几个街区,人口密集的市场干道,这些地方既是战车驶入的部署地区,也是平民撤逃的接驳区域,整个搜救计划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第二梯队支援兵团的驾驶员们心潮澎湃,装甲车在直径二十六米的高速隧道里做滚筒机动,车身坠进招魂魔王引力逆转的天地之中,又开始盘旋爬坡,根据灯光道标的指引,能看到一批又一批护送平民驶出魔宫的运兵车,前后会车闪灯程序井井有条,行车道两侧每隔五十来米就有一组工程兵使唤土遁法,无视了招魂魔王的引力操纵,站在车道何处配合运输工作。
运输难民的车辆里,济穷和济厄这对难兄难弟面面相觑,他们脱下三圣教的神袍,用泥巴涂抹脸颊,换上一身朴素的麻布衣裳,与不知所措的平民百姓挤在一起。
面对仙盟联军与武灵仙山的铁拳,这两个邪教干部不约而同,第一时间就倒戈逃难,听到八十八座铁木浮屠广播福音,立刻动身混进难民队伍,对三一圣域没有丝毫留恋,清洁溜溜的跑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凌霄殿一层的难民实在太多了,哪怕大多数人都舍不得家业,舍不得凌霄殿的房产,不愿意离开战火纷飞的桃源乡,将近四百万的人口基数摆在这里——炮火和枪弹吓走的第一批逃难乡民,少说也有四十来万,他们都在源源不断的往撤逃区域跑。
武灵军团收容难民方面做不来审查工作,六片撤离区都要经受严峻的考验,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异鬼把这些地方变成了高压锅,济穷和济厄得以蒙混过关。
与第二梯队支援兵团的战车错身而过,济穷大师心有余悸,重返地面的感觉是那么痛苦,失去吉祥天女的祝福,他一身道骨仙风元婴霞光都消失,内在天地之中感受不到半点飘飘欲仙的神圣感了。
可是没有关系,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再看同样颓废沮丧的济厄师兄,这胡子邋遢的老头子低眉垂眼,躲开身边满脸横肉的屠户,给乡民让出更多的位子,生怕引起车内矛盾,要是武灵战团的士兵纠察起来,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那就完蛋了。
一阵失重感袭来,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运兵车里。
济穷本能捂住了眼睛,天福恶婴见不得这灿烂光辉,车轮咬紧了前线兵站据点的泥坪,紧接着乡民们鱼贯而下,在凡人辅助军的护送之下,转运盐溪河畔的大船——爬上竹筒浮木,登上方形船楼,这些观光船来自元歌城,每艘船保守估计能运走一千四百多人。
济穷抬头看去,秦家军的坚木仙舟在低空飘行,四象仙盟各大门派的精锐在北滩矿坑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看到这一幕,元婴邪道只觉得天塌了。
教祖大人今日要命丧于此,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上一艘运送难民的观光船刚刚走远,它驶入烈江流域,武渊和武幽呼唤着天地之力,江河好像变成那个自主餐厅里的回转寿司轮盘,改造河道引导水流,下一艘空仓的观光船就这么上了流水席,好像精密的机器一样,整个搜救计划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有救了,有救了,师弟...”济厄大师跟着难民队伍往船只方向挤。
四面八方都是哭喊声,弄孩子的老妇人咿咿呀呀的怪叫着,抱着羊羔崽的农民舍不得细软,背上还捆着两卷棉被,把济厄大师挤得东倒西歪。
两个邪教徒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可是当真来到生死攸关的危机面前,他们也只能乖乖听命,接受这些凡人辅助军的安排。
济穷大师传音回应道:“师兄,只要混进元歌城,咱们低头做人,东山再起指日可待呀...”
“师父,师叔...”从难民队伍里传来一个女声,也是天福门的学徒,“你们也?”
济穷:“素缘?你也在?”
又有一个男青年加入传音。
“师父...我...”
“素业?”
“师父还有我,还有我!”
“素德?素真?”
“此话当真?师叔祖?元歌城还有天福门的立足之地?”
不止是济穷和济厄,后来还有济苦和济凶,天福门留在一层到三层的几位元婴长老,全都跑到难民营里了。
“感情你们全都逃了么?”济苦是天福门马面堂的香主,也是天福教祖的真传,“我这个大师兄真是痛心疾首!为你们这些魔门败类感到不齿呀!”
“蝇营狗苟!畏畏缩缩!贪生怕死!如果鬼王殿下手边全是你们这种胆小懦弱的逃兵,和你们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这个天魔大业?!”
济厄:“大师兄,你不是也逃了么?”
济苦:“放屁!我要打入仙盟内部!反向进攻!”
“好厉害的借口!”济厄兴奋又欢喜:“还是大师兄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保命的话术!”
立刻有众弟子回应道——
“——师伯说得对呀!打入四象仙盟的任务何其困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弟子愿为师伯效犬马之劳!”
“我也是我也是!”
“俺也一样!”
......
......
[Part②·时代的鸿沟]
没等这群邪教徒高兴太早,观光船的竹筒浮木爬满了人,临时渡口早有一对火眼金睛等候多时。
白毛火猿空法禅师化为原形,武空也是在最好的年纪,回到了本尊身边,持握移魂法剑,有武灵真君三头六臂的三华聚顶变化术来侦查妖魔。
这三个化神元神扫过难民队伍,好像抓娃娃一样把天福门的余孽捞出来,挑挑拣拣送去兵站,旁边钢枪如林,起码有三百多条灵能火铳等着他们遁地飞天——
——济苦大师忍不了,他看到难民队伍里一个又一个邪道叫老白猿指认出来,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战栗,无法想象接下来要接受怎样的严刑拷打。
忽尔人群中飞起一道黑烟,那是元婴出窍神行遁逃的征兆!
“哒哒哒哒哒哒!——”
尘晶枪弹交织如雨,示踪曳光机枪弹为众多凡人辅助军指明目标,眼看济苦要冲进黑潮邪气,高炮小组退出雨师炮弹的蛋壳,换上一发高爆战斗部!
“轰隆!——”
空法禅师抹干净额头的冷汗,拍了拍分身武空小子的肩。
“还好你拉住我,不然我就追上去了。”
天空中只剩下一团玫瑰形状的烈火,没有血肉保护的脆弱元婴魂飞魄散,在十六公斤尘晶战斗部的爆炸中化为纯粹的自然灵能。
本来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邪教传音频道,此时此刻鸦雀无声。
济厄大师本想着从从容容登上观光船,游刃有余避开风头。却叫武灵战团的火神机枪顶住脑袋,慌慌张张连滚带爬,锁上琵琶骨,仙盟的木元修士使唤挪移法改造五窍十二经,禁字决封印灵力押去重刑犯的营房。
在如此严防死守之下,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成功逃回了元歌城。
这些三毒教的低能学徒大部分是炼气期,甚至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摸不到,有一些气感的杂灵根,他们实在太弱小,逃回人间也成不了气候,要元歌城的民政系统来慢慢筛选审查。
于此同时,四象仙盟的旗舰仙舟,各个门派的核心主力看到武灵战团突入凌霄殿以后的种种操作,随军的仙盟史官和内门长老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种手术刀一般的精细操作,就像小刀会治病救人的柳叶刀一样,精准的切下病灶,根除病根,却不伤及平民百姓——这在自诩为文明正宗的中原仙盟,对抗天魔的万年历史里,也从没有见到过。
哪怕是秦家军的小冠军侯,秦阳也没有做到如此壮举。
神霄派的史官杜长老是杜灵的远亲,他跟着仙盟联军来到高原,正是想看武灵仙山的笑话,随军征战八年,他苦等了八年,没有等到小刀会的任何黑料,只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杜长老的认知。
“小冠军侯,这...”
秦阳:“如何处理凡人,这一直都是仙盟难以面对的难题。”
玉衡派的玄昭长老开口说——
“——我与玄烨大哥是结拜兄弟,跟随仙尊四处征战,西王陵有八次大战役,每一回都是生灵涂炭,不论正道邪道如何争夺,死伤最多的还是百姓。”
史官杜燕青补充道:“那是自然,天魔以人族为食,泥胎贱种不愿背井离乡,就变成三毒教的僵尸。”
“老杜,你现在心服口服了?”玄昭真人反问道。
杜燕青双臂互抱,在灵玉图录投影出来的画面旁踱步,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这位中原仙盟的史学家饱读诗书,在九洲三岛的历史长河中,从没有哪个人族领袖能完成这种壮举,仙魔之争都是不死不休的险局,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哪里还顾得上平民。也有不少野史记载,杀不光的异鬼要怎么办?
大不了烧光杀光,带着平民百姓一起杀掉,三毒教没有尸体地肥可用了,造出一片千里无人的荒地,仙山洞府自然而然就安全了。
“看来我们一直都忽视了凡人的重要性。”
一个坚毅且洪亮的声音传来,众史官面前闪现出燎原烈火,赤霞神剑先到,金乌仙尊汇聚出魁梧人形。
“仙尊!”
“老祖!”
“参见道德仙尊!”
杜燕青躬身行礼,似乎觉得还不够,两腿一软要跪下。
秦建业大手一挥,炙热霸道的神念托起战友们的腰杆,抓稳膝盖,好像有样学样,要人们站起来说话。
“不必多礼,罗平安不要你们跪,他做得到这些事,我却做不到——我不如他,你们要跪也应该先跪上界仙人。”
此话一出,杜燕青的脸色发白,这战地记者心里的武灵真君,已经变成了神霄老祖无法匹敌的存在,再怎么愚蠢固执的老修士,在前线看武灵战团殴打天魔收复失地,那感觉就像在做大脑按摩——他本来在杜家就是边缘角色,长生路上卷出不少心魔,跟在小刀会身边收集新闻素材,这些心魔都要慢慢消散了。
“老道大抵是明白,杜灵为什么愿意为了罗平安背叛家族。”
秦建业眉头一紧,听到别人家里的家务事,脾气突然变得火爆。
“他妈的,你杜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天才,平安老弟愿意收留他,我想把长孙送去武灵山求学,还要遮遮掩掩偷偷摸摸——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期间会议厅堂的角落,宝萍仙尊瘫在椅子上养精蓄锐——
——她神念虚损,改造北滩煤矿的地下炮坑,协助化神灵兽移山填河,还要按照夫君的吩咐,准备接下来法天象地与合道魔王的决战。
白素素作为太乙仙山方面的史记外交官员,在为掌门夫人摇扇子看香炉,听到玄烨仙尊这么说,也会忍不住笑出声。
“无论高原的凡人王国打成什么样子,谁能得到白金爵爷的武器,谁的军队就如有神助。”秦阳跟着郭云仙尊长大,他具备卓越的政治远见,也知道这股神力从何而来,与各位仙盟同道解释着:“天魔乱世之下,有英雄豪杰能够带领乡民反抗妖兽的统治,与三毒教扶持的军阀打仗,那么武灵山的使者就会送来火铳火炮,烙印战士会赶去斩妖除魔。”
“他们的凡人辅助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攒起来,如今是一呼百应,万众一心。”
“我们一直忽视了凡人这股强大的力量,把他们当做蝼蚁草芥,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以往凡人最大的作用,是耕种农田生产织物,为仙人看守牧园药场,控制灵矿资源,他们没有灵根,也没有神通法术。”
“太乙玄门教他们识数认字,使用煤油机器,操纵灵能机关,如今还有这些威力强大的火器,九洲三岛的灵根不过十万,可是听命于武灵仙山调遣的凡人,如今已经有一百八十万余。”
“陈富贵把改造天地的知识送给了他们,罗平安把改变命运的武器交给了他们,这是上界仙人的终极智慧和终极力量。”
“针对凌霄殿的进攻计划和搜救计划,前期有三万八千多人进行动员组织,白金爵爷看似是个商贸协会,其实已经把武灵仙山的文化带到了每一个地方。高原和中原将近三百八十余万人参与了这场战争,所需要的物资,种种准备工作,每一样都与凡人有关。”
“我们在凌霄殿确实没有群众基础,这是武灵真君说的,但是太乙仙山帮助过的人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在小刀会的军营呆过一段时间,不光有来自西北的矮人,西南解放以后,也有不少跋山涉水主动投军,跨越五千八百里爬上神鹿山,要帮助高原人民逃脱魔掌的勇士。”
“这种规模的动员组织能力,是我们这些'小世家',我们这些以几百人几千人为规模的'小门派'无法想象的。伽蓝中洲人丁兴旺的第一大派玉衡,在极盛时期加上农忙雇工,也只有五万多人,要每一个人都秉持着果决的战斗意志,参与到天魔战争的伟大事业中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搜救行动能顺利执行,或有很多次要原因,有吴彪元帅的努力,也有太乙玄门幕僚与策士的汗水,但是究其根本。”
秦阳瞥了一眼宝萍仙尊——
“——高原人的心里,始终认为后土娘娘是他们的母神,把乳海圣母当成了后妈。”
“他们在凌霄殿里依然相信,武灵真君是母神的配偶,白金爵爷的武器能杀死吃人的妖魔,能带来幸福与和平。”
“这不是命中注定,不是我们这些灵能修士决定的,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凡人把我们当做传达天意的神使,我们是五行元灵的象征,我们就是老天爷。”
“现在是凡人的时代了,命中注定的事,由他们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