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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短暂的生命里寻找永恒。
......
......
[Part①·生命的律动]
“长条！——”
狂风呼啸，小霜在蝠蛾怪兽在巨爪之间摇曳着。
顾一一的手上全是汗，火神步枪的表尺瞄具游移不定，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一幕幕恐怖的幻象——七杀妖星在他耳边低语着。
小霜会死吗？
从三十七米的高度跌下地面，变成一滩烂泥？
子弹听他的话吗？武器足够可靠？他有这个能力击坠天福教的妖兽，可是然后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傅欺霜受到妖兽的碾压，坠地时遭了难，恐怕十死无生。
醒一醒！清醒过来！
金光灿烂的妖星意念即将渗透顾一一的眼睛，它遮住了瞳孔，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他看不清未来，又拘泥于过去，大脑也变得迟钝。
“长条！打它！打它！我不要变成怪物！”医疗兵看到黑漆漆的巷道之中穿梭飞驰的长刀摩托，她没有等待英雄来救——要把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尖爪刺穿了她的琵琶骨，一条大腿还在往外喷溅血液，身上都是贯穿伤。
一般来说，蝠蛾妖兽要搜罗尸体送去法坛，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可是欺霜姑娘在拼死挣扎的过程中伤了两头蛾子，换到第三头妖兽接走这信念坚定的俘虏，要持续放血使她失力。
小霜嚎叫着：“打它！打我也行！”
好像一道闪电，它击碎了七杀妖星的恐惧阴霾，四指难以握紧火神步枪的前护木，顾一一再一次凑近表尺，视线之中的斑斓金辉却叫另一种柔和的土黄光芒所笼罩，它扫清了所有的邪念，所有的彷徨。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
“——我能接住她。”
顾一一吼叫道：“领袖！？”
罗平安：“是我。”
顾一一：“我看不见你！”
罗平安：“我一直都和你同在，天魔的太阳要落山了。”
顾一一：“你不能亲自动手吗？”
“我们有各自的使命，老小子。”罗平安比顾长条大不了多少，他的神念和三昧戏法在凌霄殿十七层以下来回穿梭，化神之力跨越八百八十米的垂直高度，覆盖了整个热战地区，“有我在，妖星害不了你。”
扳机拉动阻铁，导气推动枪机，火蝠粪石锻打的合金击针敲开尘晶子弹的底火，钢芯弹头飞旋疾射——来自铜河有色金属第一冶炼制铁所，这套复杂的机关依然可靠。
三万七千七百四十一个工人日以继夜冲压铜壳，铣削机匣，打磨护弓和握把，装配枪械的每一个零部件。
它发出吼声，来自每一个不愿向域外天魔俯首的愤怒灵魂。把凡人武装成斩妖除魔的战士，众生共业的力量就藏在这颗小小的子弹里。
快击全自动模式让这支步枪变成了屠杀利器，弹匣就是它的剑匣——
——它轻易切开蝠蛾怪兽的步肢关节，打出一股股蓝绿色的血浆。
顾长条的肩颈厚肉抖动不止，眼神决绝忘记了一切！
跟着导气循环后进系统的节奏来，去感受它的射击瞬态。
如果大拇指还在的话...
不！别去想你失掉的东西！别去怀念它！
畜牲从你身上夺走的血和肉，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失掉的亲人和伙伴，变成僵尸的无数个枉死冤魂！
你能把握的只有当下，只有现在，只有这个瞬间。
“领袖！”
完成扫射转移！这支蛮不讲理的步枪吐出最后一颗子弹！空仓挂机的脆响过后，便是头脊喷血摇摇欲坠的扑棱蛾子！
它死的透透的！只是尸体还没来得及粉身碎骨！
听到人们的呼唤，守护神从来不会缺席，更不会迟到...
从二层新街口集市冲出一条通天大道，混乱的战区之中冲出一位烙印战士，移魂大剑几乎扯着他的肉身飞驰，在小霜坠地之前就搭好了滑梯。
长刀摩托冲过珠宝街，顾一一的头顶先是冒出十来股阴邪黑气，那是夜游妖灵仓惶逃窜的身影，又看见烙印战士引导神行法，把四野的医疗兵送到顾一一身边。
他见到罗平安的虚影在烙印战士身侧，跟着通天大道一路往前飞驰，为顾一一指引返回一层的道路。
“领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烙印战士与武灵真君灵肉合一。
“顺手的事儿。”
“顺手的事儿。”
话音未落，作为热战区域的主将，烙印战士还没来得及告别，身影好像离弦之箭，冲出百丈远，下一秒就看见赤色大剑挂着一头羊首人身的天福邪徒。真武剑砍裂面骨，踩碎肚肠，再举剑怒击一刀两断！
与烙印战士同个车组的熊猫三型装甲车掠过长刀摩托的后视镜，紧紧跟随在烙印战士身边策应协同，还有余力来照看凡人辅助军。
十二年的时光改变了一切，无论是外貌、性格或命运。
这支铁军像流动的水，像无形的火，铁木浮屠是难以撼动的高山，月白和火神是狂雷和啸风。
老董托付给顾一一的士官长护甲上沾满了腥臭黏腻的魔血，灵鹿绒依然在剧烈的燃烧着，它的烟灰飘去远方，越过冰冷的异鬼尸体，即将撒进玉山街道二野装甲机动连队的步兵眼睛里。
雷神十一式冲锋枪口的焰火搅乱了风向，它斜向切割的枪口制退器冲出刺眼的烈火，在这铁铸的汉子面前造出无形的罡风。
根据吴彪元帅指示，武灵真君标注的高价值目标，机动连队的任务是死守玉山街道，为斩首车组的进攻任务拉扯空间，封锁凌霄殿二层军需处西南向到西北向的主干道。
来到第七轮攻防，记吃不记打的妖灵骑士率队冲锋，再一次带着行尸走肉踏上雷区，机动连队的工程兵们已经筋疲力竭，地雷炸倒房屋，余波掀起滚滚扬尘，从道路当中冲出凌霄殿的天兵天将，这些机警聪慧的“人族同胞”看出了机动连队的疲态，没有留给工程兵布置雷区防守的时间了。
飞剑法器如雨点一样散射突袭，打进玉山街道靠近军需处的二楼窗栏，打在机枪手的头盔上，打裂了额角，打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数不清的三寸小剑从天兵天将的须弥芥子中飞出，它们靠近小刀会战团的防线，几乎要把楼房据点打成马蜂窝，穿墙而过的离手暗器刺在三位攻击手的护板心门，打得他们枪都握不住了。
烈火从军需处的执政厅主殿冲天而起，就见到法坛供奉的招魂使者青面獠牙的雕像四分五裂，十三阿哥的神像握持钢叉，捅穿了天福教督军的丹田，好似串烤肉一样，带着策士和天禄教的军需官妖女飞了出来。
烙印战士紧跟其后，离开沉尸池聚阴地的环境，守护神的宠儿浑身是血，几乎辨不出人形，天知道这位精英兵在法坛经历了怎样艰苦卓绝的战斗。
钢叉上的肉串叫屠魔一式的霸道剑气砍成碎肉，跟着漫天血雨一起落下的，还有来自第三层的礼物——
——同样是军需处旁侧街道，另一支突击连队配合斩首车组提前完成了任务。
......
......
[Part②·身体不会骗人]
战情指挥中心交换握手信息，对二层的战况迅速做出反应，正是二层突击连队受到围困陷入险境的紧要时刻。
从取水井投下玄奇坊主的灵智机关，叫符箓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的木偶从三层的供水系统一路往下坠落，工程兵破土开岩，灵智机关坠进二层——自由落体六十三米，来到了战士们身边。
它开始篡改密文，修正离手飞剑的密文锁，突然失灵的法器法宝吓坏了第二层的天兵们，这些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反倒在玄奇坊主的控制下，变成须弥芥子里突然刺向主人的凶器！
一时间尸横遍野，跟随三毒教协同进攻的天兵们，拥有太乙玄门剑胚产品的倒霉鬼，大多都在开启须弥芥子的一瞬间，被自己的法器削掉了脑袋！
长刀摩托车的灯光冲过黑暗，返回撤离区外围的时候，顾一一抱起失血昏迷的战友，就看见等候多时的老董，还有另一位武灵真君的亲传。
“她怎么样？”
宝塔神功塑造出来的壕沟掩体之下，董天贵士官长放平了小霜的身体，与内门亲传学徒互相配合着。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百年以前，只是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与事。
“我需要你帮忙清创。”亲传学徒来自两仪盟，正是龙傲天——
——十二年后，这个动刀易容的“女孩子”，玄冥府外门随手丢掉的贫贱灵根，舍弃了水灵根的道途，转而开始修行九寰神功的岩龙吐纳法。
“她伤得太重，也没有灵根，小神仙...”
龙傲天：“可以搭一座天地桥。”
“搭桥？”董天贵不理解这些来自佩城的新鲜词汇，小刀会传授的外科急救知识止步于此了。
“你来割肉清创。”龙傲天撕开小霜的上身衣物，在手臂上找到刺青纹身——
——上面标注着血型，把这医疗兵的兵牌拿出来对照，再次复核确定血型。
“要一个拥有灵根的人，至少有微弱气感的人，和她血型一致，就能搭起天地桥。”龙傲天如此说着，瞥向老董的衣袖。
“我和小霜不是一个血型。”老董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没关系，她是B型血，应该很常见。”傲天转而看向战壕里的伙伴们。
顾长条卷起袖子，露出部队番号、士兵入伍时的兵员编号，以及血型信息，这些刺青纹身会跟着地肥血肉一起进入天魔衍体，哪怕战死，现如今也能带回战友的骨灰。
“我的血可以救她。”
小霜的身上有四处贯穿伤，异鬼病和血肉瘟在同时侵害她的肉身，一百年前，武灵仙山想要从这两种病症中夺回一个凡人的生命，几乎要动用大半个医字门的力量，凡人没有灵根，几乎是药石无灵的绝症。
“甲胄已经活化，她的衣服在吃她。”龙傲天一边给顾长条宽衣解带，一边观察着小霜身上的恐怖坑洞。
她早就陷入了失血休克的状态，心跳越来越慢，身体开始抽搐。
天魔瘟疫在活化她的肉体，保住足够多的地肥，要创造更加强壮的僵尸，血肉瘟同时作用于步兵装备，这姑娘的生存刀都快变成一条蓝色的鱿鱼须了，内衣和护甲紧紧贴在肚脐眼附近的贯穿伤口处，要把身体里的血肉往外吸。
顾一一还有些不太适应，他失了一根拇指，卸甲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看到龙傲天这位长相甜美的“大姐姐”上来给他宽衣解带，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傲天：“别乱动！我要你救命呀！”
董天贵士官长满头大汗，柳叶刀在伤患身上游移，测定筋络血管的位置，规划医经针法。
龙傲天摸到顾一一的大腿，用记号笔圈下股动脉，紧接着看向小霜大腿处的贯穿伤口。
“准备好了吗？”
顾长条只怕小霜就此死去，只怕自己没有能力。
“我不知道，我...”
傲天把长条推倒，紧接着扶起大腿贴靠到伤患身侧，将小霜垫在长条的腿上。
“你可能会染病，可能会死。”
顾一一反而清醒：“我知道了！我准备好了！”
“不会后悔吗？”龙傲天接着问。
“时间不等人。”顾一一喊道：“仙子姐姐，你动手吧！”
龙傲天向士官长发话。
“动刀！”
柳叶刀剖开傅欺霜的腿脚，贯穿伤口变得更大！受到血肉瘟腐化的护甲片连根切下！
傲天向搜救小队的同门师兄喊——
“——三昧真火！”
变异的扭曲血肉拼死挣扎着，离开小霜的肉身，这块护甲肉糜好像吃不饱的馋虫，要回到宿主身体里！
真火射流从玄风真人的得意门生手中射出，彻底净化了这些诅咒之物。
与此同时，岩龙吐纳归元法开始在顾一一身上开疆拓土，傲天的神念走到圈定的股动脉一侧，从内到外破开一条生路，增生息肉疯狂蔓延，跟着血液一起灌进小霜的伤口。
先天武士只有微弱的气感，没有灵根相助，但是已经足够了。
董天贵士官长在剖除诅咒之物，龙傲天借用顾长条的地肥，把两个命途多舛的灵魂紧紧联在一起。
在百年以前的太乙玄门，同时做到清创、疗愈、解咒的大手术，往往需要元婴期以上的长老来主刀，如今这些低能级的弱小生命也能做到这些事。
随着小霜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多，长条失去的地肥也越来越多。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生命力随着九寰功的运转，不断的填补着恐怖的伤口。
“保持专注，小战士。”龙傲天提醒道。
顾一一：“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害怕，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爱这个姑娘？”龙傲天神色暧昧，丝毫没有影响行功运气，抓起顾长条的头发。
顾一一惊讶道：“你怎么...”
“因为信息素，九寰神功对肉身有一套非常厉害的审查检索系统。光是闻一闻妖魔的味道，师父就能猜到这些邪祟有没有说谎。”龙傲天把顾一一的脑袋凑到小霜面前：“我还在这搭了半天的桥，不如直接嘴对嘴吻上去！”
顾一一惊叫道：“这有用吗？！不对吧！哎！仙子姐姐！”
“宝萍师母的功法在帮助人们疗伤的时候，能察觉到身体散发出来各种各样的激素。”龙傲天解释道：“眼耳口鼻七窍互通，也是真气真元灵魂魄力的出入口，用舌尖血当做施法触媒再好不过了，早知道你们两情相悦，我还费那么大劲拆你的股动脉做什么呢？真是绕了一条好远的路——相信后土娘娘，真挚的爱能创造奇迹。”
两情相悦？
“啊？”顾长条没有想到，一直暗中倾慕的对象，竟然和他一样。
“你是她生命中难以割舍的桥梁。”龙傲天拍了拍顾长条的后脑勺，“用师父的话来说，凡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充满了谎言。不像真人那样，灵能者看见心仪的的对象，爱慕之心怎样都藏不住。”
“但是你们的身体不会说谎，我听到你的灵玉发回消息，小霜被妖兽带上天的时候，她要你开枪结束她的生命。”
“她把你的安危放在首位，把编织命运的机会交给你。”
“亲她呀！废物！”董天贵已经心力交瘁，谁能想到四野的士官长打完好几场恶战，还得来手术台前吃这一口狗粮。
宝萍是东宇神洲的生育之神，但是这位母亲迎娶上界天仙以前，象征妊娠期守护神的她，没有自己的子嗣，也没有传人。
后土婆要回应各地神庙的祈福，跟随地方庙祝的指引，教这些乡土医生怎么看护孕妇，判断胎儿是否畸形，也能从信息素里甄别夫妇间的情绪，甚至能给胎儿做个简单的血检，能知道产妇肚子的孩子到底属于谁。
不谈精神关系，九寰功确实可以察觉两个人的肉身是否真心相爱，这也是后土娘娘的本领之一。
这场手术有惊无险的做完了，董天贵士官长看到这两个小家伙的舌头搅在一起，叫九寰功神力改造地肥血肉，还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顾一一瘫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
士官长把一截血肉模糊的怪东西丢到他脸上——
“——赏你的！”
顾一一惊坐起来，还以为是老董从小霜身上割下来的毒肉，要拿他开缺德玩笑！
龙傲天按住了长条，把血淋淋的拇指接上虎口，开始进行新一轮缝补断指的手术。
顾一一这才醒悟，他走得匆忙，心里只剩下救人，完全忘了遗落在西街口猪圈外的手指，士官长把它捡了回来。
“老董？！”
董天贵坐在背包上，给昏迷不醒的小霜盖上干净的毛毯，这姑娘身上的窟窿眼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生的血肉都是粉红色。
老人家指了指长条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没有下次！别搞丢了！”
......
......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神灵显圣的身外化身丢开手边的元婴妖道，在高耸的尸山面前，把割下来的血红颅骨堆砌成京观。
罗平安的肉身已经看不见东西，整个脸面都浸透了魔血，护体罡风也吹不开这些诅咒之物，他的头发好像有了思想，变成奇形怪状的织物，把眼皮缝了起来。
可惜的是，邪教妖孽的诅咒并没能削弱武灵真君的感知力，还没使出三华聚顶的二阶段形态，十七层绝大多数天兵天将跟着他们的魔鬼主子一块见了阎王，还有更多的敌人，他们看见这人骨高塔骷髅浮屠的瞬间，就吓得丧胆，要往凌霄殿外围逃窜。
“定！”
从血池之中飞扑出来的腐龙妖兽僵在半空，它蛰伏许久，似乎是等到武灵真君失力调息的好时机——
——剑华留形，剑气纵横！
罗平安的肉身纹丝不动，元神出窍引导真武剑，屠魔一式好似霹雳惊雷！
“叱！——”
三十六丈长的腐龙巨怪成了满地碎肉！
又有一头假死妖兽暴起发难！趁着真武剑离体空档向罗平安发起亡命冲锋！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头藏在尸体里血肉模糊的怪物是什么品种，宏光神车就把它碾碎了。
——就，挺突然的。
忽而听到妖龙残尸上传出诡异莫名的声响，从凌霄殿的岩土之中，冒出一缕强横霸道的神念——诅咒之力重塑了妖魔留下的地肥。
招魂使者来到了罗平安面前——
——确切来说，是合道天魔招魂魔王，就地取材随手捏造了一个孱弱的传话工具。
“罗平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