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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安：“你们看见了什么？”
陈飞虎：“白蚁...”
“好多！一大群喔！”秦川的肢体动作浮夸张扬，恨不得摆出个大字型：“从值班室走出来的！”
“走出来？”罗平安不理解——
“——是妖怪吗？”
陈飞虎解释道：“不不不，就是一群虫子，它堆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看来队伍里两位敢死先疯还是比较理智的，遭遇灵灾的那个瞬间，没有失魂落魄陷入恐慌，而是把看见的听见的，感知到的东西准确描述了出来。
“只是白蚁吗？”郭玉饶有兴致，赶忙拿出笔记，“根据灵能概论所述，人族死亡以后，魂灵如果被束缚在某个地方，也会对环境产生影响。”
“这些小虫子应该是感受到了地缚灵的指引，主动聚集在一处，变成你们眼里那个模糊的人形。”
“收治所的值班室负责人死于一年半前，看来与这间大楼有关的人，大多都逃不出去，哪怕它关停以后，这位看守老爷爷还是回到了这里...”
陈飞虎突然浑身发麻：“噫！~也就是说，刚才咱俩看到的东西，不光是虫？还有一条老鬼？”
大门前余下四人都挺冷静的，包括刚才鬼喊鬼叫的秦川。只有虎子哥一惊一乍，好像...
罗平安：“你怕鬼啊？”
陈飞虎：“不是...”
罗平安：“那你怕虫子？”
陈飞虎：“有点，但不是那么怕...”
“我认为陈飞虎小兄弟是表演型人格，他好像为了活跃气氛，或是为了强行融入团体而进行角色扮演。”郭玉慢条斯理的说着：“这场测验确实有一定风险，你们要封印灵力丧失灵感，凡人面对这些灵体毫无还手之力——还有被鬼怪附身的风险，遭受诅咒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这家伙在说什么呀？”陈飞虎叽叽喳喳的，拉扯罗老师的衣袖：“团队里不就得有个开心果么？我就觉着气氛到了，应该得有人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难道说秦川也是装出来的？他什么都不怕么？”
秦川面如冰霜：“猛男，就应该默默的害怕。”
“剑心师兄，你说几句呀！”陈飞虎委屈巴巴的。
明天心：“我停功以后，不光看不见凡俗事务，也看不见灵体，实在抱歉，感受不到你说的那些东西...”
贪狼妖星附加的邪念暂时离开了剑心的身体，主动停功以后，这瞎子眼盲心也盲，被动技能都丢掉了，严格按照罗老师的要求进行测验——舍弃灵能，适应环境。
罗平安：“去吧，交给你们三个了。”
陈飞虎：“啊？就开始了？”
秦川：“可不可以白天再来...”
“白天你看得到灵体么？都两年多了，你有没有好好读过灵能概论？对这个自然环境的游魂野鬼有没有清晰的概念？”罗平安呵斥道：“三毒教的邪婴找不到替死鬼，半年就得灰飞烟灭，天福教养的小鬼俩礼拜吃不上一口热的，没有血吸没有肉吃，它也得闷死在坛子里。”
“收治所死掉的四个受害者，能靠着这栋楼苟个两年半，那还得感谢这洞天福地，说不准下边就有条灵力活跃的灵脉撑着。”
“修士元婴日游百里，不出三天必须回到肉身，否则也会丢掉魂魄，损伤灵体。”
“这些死魂灵应该怕你们，你们的肉身血气旺盛，魂火剧烈，我问你陈飞虎，哪个邪灵鬼怪敢去侵害战团官兵？哪怕摸一下都是业火焚烧的剧痛，哥几个在前线打仗宰了多少邪教徒？别怕！相信我！直接莽进去就对了！咱们争取后半夜三点之前下班儿，还能找到交止县的烧烤摊吃一顿热乎的——酒钱我包了，体验体验辟谷以前的凡人生活。”
“行...吧...”陈飞虎勉强应下来。
秦川：“那还说什么咧？剑心，我们走。”
陈飞虎：“哎！你们不带我一起啊？”
秦川勾上明天心的肩，没搭理虎子哥。
“菜！胆小鬼呀！~我要换个好哥哥狠狠抱住！~”
陈飞虎转而望向罗平安：“罗老师，你不进去么？”
罗平安叹了口气——
“——我不方便进去。”
陈飞虎只怕一个人形单影只，没人陪着。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是说好了要互相配合，团队协作嘛！你来我身边扮演一下那个罗恩，当个拖油瓶也行。”
罗平安：“我拖你后腿？”
陈飞虎：“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平安：“我可以自限条件，停功以后用先天武士的力量来处理这件事，但是话说回来...”
这个时候，郭玉替罗平安讲完了下半句。
“罗老师哪怕只用先天武士的力量，靠着一些煎药和符箓，用血赋灵的暗器，也能打死土地神，在阳明堡外围，他拿到秦楚楚的千磨万击，就用这些东西手撕小沧龙。”
“不如我陪你去，陈飞虎。”
“我初次来到榆树村，就对这栋楼很感兴趣，但是本着死者为大的想法，也无意打扰死魂灵的安眠——既然自治洲的工程土建没有来改造它，而是把它当做历史遗址，一直保留着，我也不想过多干预。”
“这感情好呀...”陈飞虎有了底气。
罗平安提醒道：“既然剑心师叔看不清东西，你们就把他当做我的第二化身来保护，若是阴沟里翻了船，给我打个信号弹——我会来救你们的。”
四人商量好分组，郭玉也主动停功，从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变成四五十岁的容貌。
陈飞虎就地取材，往草丛里折下两根茎秆当做开锁工具，顺顺利利进了门。
郭玉：“看来你不是一无是处。”
陈飞虎：“嘿，好歹我是刑侦队出身，难不住我的。”
来到前庭运动场，两组人决定分头行动。倒不是遵循什么恐怖电影必定落单的规律，而是罗老师要求的时间限制，现在是夜晚八点四十分，离凌晨三点还有六个小时——收治所的主楼有六层，加上禁闭室和活动室，公共娱乐室与图书馆，还有宿舍裙楼，起码有六百多个房间。
对武灵真君来说，或许半天速通不是什么问题，收集线索的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排除干扰追根溯源，整理线索探查灵异现象。
但是对接受测验的几个人来说就有点难了。他们术业有专攻，各有各的专长。
明天心此前在白帝城的海关和安全事务局工作，主要负责刑讯审理工作，偶尔会参与搜毒搜爆的任务。
陈飞虎是莱阳水警刑侦队的警司，与市井发生的凶暴杀伤案件，接触最多的案件是盗窃抢劫和飞车绑架，还有水匪劫持敲诈勒索旅客，航运事业里的走私案件。
秦川进入邦联中央情报局以前，是屏山战团的搜爆布雷兵，授血战士的嗅觉敏锐，加上秦家人对火尘晶特别敏感，退伍转业以后来到北原，成了搜毒搜爆的主力——与陈飞虎警司和明天心督查不同，阿川是精锐中的精锐，肩上的担子也是最重的。
明天心：“我们去禁闭室。”
秦川：“英雄所见略同。”
郭玉：“那么我们去幼儿活动室，从学前班的教室开始查...”
陈飞虎：“不是，哥，咱们一定要分开吗？”
余下三人都没有过多解释，同一个东西要四个人轮流探查，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了。
明天心和秦川都认为禁闭室最令人在意，凶鬼恶灵要害人，首先得拥有强大的灵力，就从关押罪犯群体的地方开始查起，收治所也是一间精神病院，病的最严重的那几个人肯定要关禁闭。
这些生前被妖星控制的坏东西，死了也要接着作祟，降妖除魔肯定是奔着BOSS去——秦川和剑心都这么认为。
“哎！哎！等等我呀！”陈飞虎麻溜跟上郭玉，就这么闯进学前班的小教室里。
说实话这场面挺诡异的，罗平安一个人蹲在马路边抽烟解闷，朦胧薄雾掩盖了远方火塘路灯的光源，一切都变得迷离模糊。
他又想起多宝老人发来的信件，总是惴惴不安。
“我会杀死陆远？我的化身？”
他不相信命运，武灵山老五样山、医、卜、相、卦，有三大类和玄学预言有关，道藏里的化书琳琅满目，应用到战团的技术却寥寥无几。
在罗平安看来，灵能科学关于预言的类目，应该分到大数据统计里，这不是什么玄学问题，这应该是数学问题——只不过从无数个推演结果中，找到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
如果第二化身杀陆远的结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罗平安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两仪盟和自治洲之间的战争要提上日程，似乎迫在眉睫，王氏家族把仙盟拉扯大，养育出这么个军工综合体，哪怕多宝老人不想打仗，但是两仪盟里面有的是人想打。
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伸，是利益再分配的过程。
只要大多数人不满足于现状，不能接受北原新时代的到来，破军妖星期盼的未来，马上要变成现实了。
曾经地球上有一群达官显贵，试图用一场战争解决几千年来全人类都没能解决的问题，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萨拉热窝事件为起点，最终它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孕育出了下一场战争。
两次世界大战杀死了一亿一千五百多万人，战争几乎持续了半个世纪，天空、陆地、海洋，到处都是鲜血和骸骨。
蓬勃发展的军工行业为战争提供了残忍且高效的机器。如今盘古星球的神灵，第五能级化神修士能以两倍音速飞行，可是这种“小目标”在地球人眼中，八十年代的飞机导弹就能做到。
至于更传统一些的神话故事，什么神尊帝祖佛举手投足毁灭一个小国家，后来的冷战核威慑时代，人类可以在十分钟内反复毁灭彼此几十次——似乎网络小说幻想故事里的量词都不够用了，强大的神灵必须爆星、爆星系、爆宇宙，才能彰显神的力量。
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了罗平安的思绪——
——香烟的火光旁边，有一团乌漆嘛黑的阴影。
他偏过头去细看，就见到门卫老人的灵体若隐若现，与他一起蹲在马路边。攀附在灵体上的白蚁群缓慢的蠕动着，蚁酸胶膏黏连出一片晶莹剔透的黄绿色水珠。
罗平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这死魂灵却没有接，反而开始嚎叫——白蚁受到声波挤压，灵能潮汐捏碎了这些小小生命，带着胶膏的虫汁泼上罗平安的面门，他抬手去挡，顺便往袖里乾坤取来黑风徽印。
见到黑风印章，凶神恶煞的老门卫安静如鸡，捂着嘴表情也扭曲，变得惊恐万分。
“我想想办法，你先回值班室呆着去。”
白蚁群一下子散开，罗平安使唤轻身法，顺着虫子逃散的路线追踪，来到榆树村荒郊野外的小山包上，嗅探到虫巢散发出来的臭气，辨清信息素。
挖开其中一座坟墓，就看见墓葬坑的黄泥有一条朽烂的树根。
根瘤爬满了白蚁，顺着老门卫的棺椁一路吃到里面去。死魂灵总是不舒服，跑到收治所大门前作祟吓人，正是为了提醒子孙亲友，坟头的老树根早就吃空，要帮他迁坟挪窝才能安心长眠。
收拾完老门卫的坟墓，刨干净树根瘤，再次盖土封棺。罗平安飞跑回收治所大门前，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虫人来骚扰他了，灵异事务科的案件大多如此——灵脉富集的地方容易产生灵灾。
至于收治所发生的无头命案，应该另有渊源，也不知道这三个活宝能不能查个水落石出。
“哎嗨！嗷哟哟哟哟！哟哟哟哟！”
从禁闭室方向传来秦川的惨叫，罗平安起身去看，也没打算救人——因为秦川没打信号弹，按照这铁血猛男的说法，打出信号弹就算认怂投降了。
他走过门卫值班室的时候，突然被窗口一行行小字吸引。
这些字迹还算新，正是用蚁酸腐蚀留下的痕迹，老门卫或许说不出话，只能写几句嘱托。
“军爷，这栋楼以前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里面没有坏人，也没有十恶不赦的鬼怪，还请您几位高抬贵手...”
“我死以后，儿子在佩城安家落户，两个女儿嫁去交止县，卖了祖宅，已经快不认得李家庄早些时候的样子，一切都在变，变得那么快...”
“也只有收治所没有变，这是我站的最后一岗...”
没什么值得令人怀疑的信息，老门卫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是不愿意说个明白——
——老罗一路往禁闭室方向去，就看到明天心贴在铁窗边，给秦川加油鼓劲。
事情变得更诡异了...
罗平安：“师叔？啥情况？要退出吗？他怎么啦？”
明天心：“秦家汉子！你坚持住！”
禁闭室里一片黑暗，罗平安不运功不行气，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秦川的影子在蠕动，好像坐在拷问间的铁椅子上，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卑鄙呀！这死鬼！”
明天心焦急说道：“师父，我们刚刚走进这铁屋，大门竟然自动锁上。”
罗平安：“被地缚灵抓住了吗？”
“疼疼疼疼！~噢哟！噢哟！”秦川似乎遭到了攻击，但是惨叫声听来中气十足，根本没有受伤流血气损血亏的迹象，只是单纯的痛。
屋子里时不时发出铁棍敲打身体的闷响——
“——哦！这是收治妖星害智之人的病房，到了举行祓魔仪式的日子，就有玉苔团的兄弟拿着转经轮来敲病人的脊梁，给你踩踩背...”
罗平安恍然大悟，应该是以前的心魔疗愈师在工作。
“太疼了吧！”秦川尖叫着：“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灵灾会复现鬼魂生前的经历，你别紧张，这都是自然现象。”罗平安提前支会秦川，要这个授血战士好好复习灵能概论的内容，“不会受伤的，最多也就神经痛，死魂灵生前挨的打，也要你尝一尝这个痛苦。”
秦川：“卑鄙呀！带种出来单挑呀！”
铁血猛男不说话还好，这一嗓子吼出去，黑布隆冬的禁闭室里突然出现了四个体态纤瘦的鬼影。
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握持转经轮，金刚功所授清心祓魔的经文卷宗包裹着铁棒，棒尖还缠着一圈尖牙，这些牙齿也有说法，恰是授血战士在适应丹毒时换下来的犬齿，秦川曾经也为收治所贡献过几颗牙——这些牙齿是武灵真君的授血触媒，确实有克害妖星的作用。
死魂灵笑嘻嘻的凑到秦川跟前，在灵体的微弱辉光映照下，秦川这才看清绑住身体的东西。
那是拘束服的橡胶衣的袖子，它们与铁刑椅牢牢捆死了秦川的腰腹臂膀。
“哪儿来的孽畜？”
“吃我狼牙棒啦！~”
“嘿嘿嘿嘿！挺结实的嘛！”
“啧...”罗平安好心提醒道：“要不你还是打信号弹吧？不丢人！”
秦川刚想服软，又被大老爹这句埋汰人的话激发了斗志。
“哼！吓不倒我的！不就是...”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死魂灵按住伙伴的手掌，挥棒猛击拇指，就看见指甲开裂血浆横飞，肉泥骨碎都溅到墙上！
灵体手里的狼牙棒根本就伤不到血气旺盛的战士，可是秦川的拇指也跟着肿胀发热，剧烈的痛苦让他神经衰弱，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哦，这个是三毒教常用的厌胜术，借助死灵魂的力量而创造的诅咒。”罗平安还有空给学生做灵体科普：“他们在影响你的神经，灵根脊柱中枢把四体五肢接收到的痛觉信号传回大脑。”
“他们和你连接上了，残害灵体的时候，你的脊柱误以为手指受损，也要把这部分痛觉信号传回脑子里。”
“西幽的术士也会用这招，狂风骑士的镜力神盾，BBTB用来对付合道天魔的反射盾——根本原理就是这些死魂灵想要和你同爱同恨感同身受，灵体交融产生的灵灾现象。”
“呼...呼...呼...”秦川呼痛的声音就像在吹口哨。
罗平安：“有办法挣脱吗？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没有外伤，也会留下神经痛后遗症的喔。”
秦川没有认输——
“——撑得住！撑得住！我英明神武的大脑！想想办法！”
剑心师叔的脸色难看，光听声音也能猜到秦川受到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老师，要不还是请您出手，把他带出来...”
话音未落，秦川一头栽出大门，浑身都是冷汗，颅顶却冒着热气。
他摇摇晃晃爬起来，通过了十二分钟祓魔敲背仪式的考验。
“能说话不？”罗平安翻开秦川的眼皮，观察自然眼动和条件反射，确信这家伙没什么大碍。
秦川：“我...”
明天心感叹道：“没想到灵根失了灵力，竟然被这些鬼怪诅咒搞得狼狈不堪...”
秦川：“我刚刚看清他们的样子，能说上两句话，怎么就结束了...”
“不是吧？”没等罗平安去拉——
——秦川又一次冲进禁闭室，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要受苦到底。
用最原始，最热血，最愚蠢的方式来暴力解题。
“我能让你们打上一整天！和我说话！和我说话！”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