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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反客为主]
“虎子哥会不会太敏感了？”
众人得知船上有这么个隐形人存在以后，小秦就一直很奇怪——
——大家都是从刀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战团勇士，AAA老罗天魔专杀量大从优的渠道分销商，少说手上都有十几个攻城掠地的功勋章。
怎么跑到瀛洲群岛来，陈飞虎胆子变得这么小了？这也怕那也怕——去桃花街搓澡按摩掉了半条命，简直不要太丢人。
“我觉得飞虎的担忧不无道理。”罗恩看了一眼小秦，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自小在郭云仙尊家里长大，郭家人都什么超人血统？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徒手能打死花豹，三四十岁的壮年哪怕没有灵根，在先天武士群体里也是翘楚。”
“你体会不到飞虎的焦虑感，失去灵力以后，我们的防御面其实比普通人强不到哪里去...”
“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我们没有传音入密来沟通交流，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ScapeGoat丨替罪羊]听到，战术策略失去了意义。”
“近在眼前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敌人的位置，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从哪里攻过来，又在什么时候进攻。”
“人不是钢铁，也不是机器，我们需要进食，需要睡眠，需要休息，不可能保持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紧张战备状态，把所有精神力都运用起来，一直据枪准备着，射击任何令人在意的，直觉可疑的位置。”
说到此处，罗恩换了个奇妙的比喻——
“——就像是你明知道家里没有人，在房间里打开灵玉图录，当然是自由自在欢欣喜悦，要狠狠学习合欢宗好妹妹的舞蹈课。”
“但是家里来了客人，你却不得不打开房门，再次开始复习舞蹈课材料，这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强烈，你的心智也会跟着变得脆弱敏感了。”
秦川设身处地想了想——
“——喔！有点那个感觉了...”
“所以我要让这个透明人感觉到压力。”罗恩双臂互抱，眼神凌厉，指向观测台上泼满粪水的铠甲，“我们没办法对敌人施压，那么这个拥有绝对信息优势的对手，就会持续向我们施压。”
“这副铠甲只是第一步，或许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ScapeGoat丨替罪羊]，我在此向你下战书，不论你抱着什么目的留在船上，我都会找到你。”
“你要提前想好活命的方法...”
说到此处，罗恩对着船舷的铁护栏来了一拳——
——拳头砸弯了空心钢管，皮肤骨骼毫发无伤。
“我的拳头能敲碎大型猛兽的颅骨，用东土的标称计量来算，冲击力在九百七十公斤左右，如果你听不懂，西幽的标准计量来算，是两千一百磅。”
“这两条腿能踢死犀牛，被我逮到可遭老罪了。”
“同样的，我身体里的魂威只强不弱。”
“唔...”斋藤敬三的灵体就躲在罗恩身侧——
——[ScapeGoat丨替罪羊]起先满脸不屑，就要从罗恩开始，正想着如何设计埋伏，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毛。
到了数值展示阶段，瀛洲地方的小妖兽算是开了眼界，见识到后土婆捏出来的化身强度，斋藤整头蜥蜴都麻了。
强壮一些的狮子老虎，它们的核心力量也就一点五吨，咬合力在五百公斤左右，这已经是山林霸主，妖兽也分贵血贱血，有了天生地养的好元质好地肥，往往山君也是最容易吃人吃成化形大怪的存在。
眼下这个貌不惊人的白毛男，好似一头人形凶兽。
不妙啊...真的很不妙...
如果接近他，灵体会在一瞬间被这气血旺盛的肉体捏碎的！
“如果你老实交代郭玉的下落，说出幕后主使，我或许会考虑饶你一命。”罗恩对着空气说话，要继续给[ScapeGoat丨替罪羊]上压力——但他压根就没抱着什么期望，说这些场面话，无非是为了保护船上其他人。
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目标，只要[ScapeGoat丨替罪羊]能持续关注罗恩，那么其他人暂时就是安全的——特别是苏拉和虎鲨帮的帮众，这些炼金师和凡人弱不经风，一旦产生大规模伤亡，有十几个人不明不白的被害死，船队的士气会崩溃，西幽之旅也到此为止了。
“冷静下来！斋藤！冷静！”
[ScapeGoat丨替罪羊]自说自话，本体汗流浃背，却舍不得离开甘露号的动力间。
“他在诈我！他在吓唬我！”
“他肯定找不到我的存在，所以才会说这些废话！”
“我的[ScapeGoat丨替罪羊]是无敌的！伊丽莎白大人对这种超能力赞不绝口！暗杀权贵偷袭大名，只要有它的帮助！疾风忍者如虎添翼！”
“我的灵魂！别被他唬住了！”
“好恼火啊！好生气啊！”
“必须杀掉他！必须杀掉他！”
斋藤敬三几乎抓狂，前后几次压下心里强烈的杀意，灵体要找到称心如意的兵器，在甲板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却看见扭曲弯折的护栏，空心钢管弯成U形，金属护栏的撕裂伤又把他吓住。
“等一等...等一等吧。”
“等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再下手，等一下...”
“斋藤，把他脑袋割下来，伊丽莎白女士一定会奖赏我的！”
“小白毛！你的肉肯定很好吃！”
正如罗恩所料想的，斋藤敬三眼里似乎容不下其他人了，本来把碳酸铠甲当做第一目标，寻找下落不明的修罗火是次要任务，可是此时此刻，杀死罗恩成了斋藤迫切达成的愿望——就好像发疯入魔的GO学长。眼里只有人头没有C4炸药包。
明明推塔击碎水晶才是胜利的必要条件，但是你必须先攻击那个亮标嘲讽的敌人。
“我一晚上没合眼，现在要去睡觉了。”
罗恩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扶住秦川的肩。
“小秦，你看好我的肉身，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喊醒我。”
秦川马上会意：“大爹，你这是钓鱼执法？”
“让兄弟们都回去休息，该干嘛干嘛。”罗恩朝小鲨鱼喊道：“不用在意我，照常准备海航的物资，买卖私酒采购香料。”
“明白！”鲨宝蹦蹦跳跳跑远了，喊上其他船工水手回到各自的岗位。
罗恩走回船楼一层，径直朝着宿舍的小床位去，就这么躺上床，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睡下了。
另一边，秦川搂着乾龙一式，像守株待兔的猎人，瞪大了眼睛观察着宿舍门廊——起初几分钟还好，可是时间久了，集中力也逐渐下降。
这大狼孩开始往兜里摸索，总想找到一些珍玩来解闷，没有人陪他说话，也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没有鬼魂，没有灵体，没有敌人。
[ScapeGoat丨替罪羊]跟了过来——
“——要怎么办？”
斋藤敬三犹豫不决，就这么拖延下去？
守在罗恩身边的这个大白毛看上去笨笨的，似乎比想象中更好对付呀...
人总会选择更简单，更容易完成的事，逃避难题是求生本能。
对斋藤敬三来说也一样，这头蜥蜴初具人形，已经有了强烈的路径依赖。
甲板上沾满粪水的碳酸铠甲看上去那么的恐怖，要把它洗干净带走，起码得花一个多个小时，先用魂威藏起来，再想办法搞来一块帆布抱住，拖进海水里浸泡，拽着布包慢慢游回九十九里滨的小码头。
蜥蜴佬光是想起这些事，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想当畜牲，不想收拾这些狗屁倒灶的下贱脏活，好不容易成了神仙，拥有法力，或许有一天能够位列仙班，成为瀛洲岛众生眼里鼎鼎大名的东土神灵——要他选，当然是杀人来得痛快！
“怎么办？要怎么做？”
“继续等？这个大白毛似乎没多少耐心...”
“他看不到我...”
[ScapeGoat丨替罪羊]的灵体挤进狭窄的宿舍，货轮船楼的空间本来就是寸土寸金，船员睡觉的位置不过一点五平米，还得分上下三层。
无影无形的幽灵就这么越过秦川的腿，从横在床位中间的大腿跨过去，斋藤敬三的心脏几乎跳到喉咙眼——他知道火器的厉害，修罗火曾经被这支枪打断脖子，水灵玉图录里的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万幸的是，这个大白毛真的什么都看不到，没有丝毫察觉。
“等一等，等一等...”
斋藤敬三操纵灵体，僵在最后一步。
“我确实可以靠近罗恩，但是用什么东西杀死他？”
“他真的毫无防备吗？就这么在我眼前，像婴儿一样睡着了？”
罗恩的鼻息平缓，紧闭双眼，好像睡得很沉。
“答案不是摆在我面前吗？”斋藤敬三欣喜若狂，盯紧了秦川手里的乾龙一式滑膛火铳，“就用这支枪！想清楚了！搞明白了！哪儿有那么难！”
“迈出这一步！斋藤！迈出这一步！”
秦川百无聊赖昏昏欲睡之时，携行具里的口香糖突然掉到舱室地板上——他正想去捡，弯腰的动作走到一半，枪口自然上抬，握把离开右手，忽然叫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妖风”扯住枪带——
“——靠！”
......
......
[Part②·睡梦罗汉拳]
小秦猛的一下子清醒过来，背心冒出冷汗。
“孽畜！”
他和这股妖风角力，拉扯了三四回，终于把枪夺回怀里。
罗恩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问。
“来了？”
秦川心有余悸，终于明白大爹说的那种“偷偷看片”是什么感觉。
“狗屎！他想偷枪！”
罗恩：“没事，你让他偷，我接着睡了，你们小点声。”
这么说着，罗恩把枕头盖上耳朵，背过身去面对宿舍铁皮墙，又一次陷入梦境之中。
[ScapeGoat丨替罪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无论是灵体还是本体，斋藤敬三都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抓狂状态，压力越来越大。
夺枪没能成功，他也能耐着性子等到秦川疲软，反复尝试总有机会，可是刚才这个小白毛说什么？
不用在意？接着睡了？
要我们小声点儿？
“喂！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喂！好歹正眼看我一下！喂！这是你应该有的态度吗？”
[ScapeGoat丨替罪羊]不敢发声，只能隔空打哑谜，对熟睡状态的罗恩龇牙咧嘴。
软弱的灵体碰到秦川的肉身，授血战士这强壮魁梧的地肥三两下就把[ScapeGoat丨替罪羊]挤开，想拿走火铳简直难如登天，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但是这个小白毛说的什么话？他真的有好好在睡觉？他不怕被人一枪轰碎脑袋么？
“还是说...”
“还是说...他不怕子弹？”
斋藤敬三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不妙啊，真的很不妙...”
“如果他不怕子弹？我该怎么杀掉他？”
短时间内拿不到乾龙一式，斋藤先生本着“科学杀人”的想法，又把目标转移到月白八型，这支小手枪就放在宿舍置物柜的桌台上，在携行具的枪袋里。
秦川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怀里的乾龙步枪，只怕那个隐形幽灵又来抢夺，本能对着空荡荡的门廊四处偷瞄，眼神游移不定。
又过了二十分钟，变色龙就蹲在秦川面前，仔细观察着大白毛的神态。
“皮肤渐渐失水，保持专注的感觉很累吧？”
“白毛汉子，你姓秦？我在伊丽莎白大人那里听过秦家人的事情...”
“你们性格急躁，是血神破军妖星青睐的力量之种，能在一个地方坐那么久，也是辛苦你了。”
“眼睛也开始干涩了？这是你吃掉的第三条口香糖，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把脑袋移到外面来，别盯着床边看了，对...就是这样，对。”
[ScapeGoat丨替罪羊]一脚踢向门廊过道的铁皮，秦川应声看去，立刻据枪瞄准，却没有扣下扳机，他看不到目标，只怕子弹穿过门廊打中船上的其他人。
小秦迟疑，这么一点时间对于斋藤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拿捏月白八型的手枪握把，斋藤敬三眼中露出机警狡诈的神色。
“罗恩小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接住子弹的本事！”
“钢芯铜皮，尘晶武器！你的脑袋硬还是嘴巴硬？！”
“咔哒！——”
解锁保险，扣下扳机，蜥蜴怪人知道怎么开火，他早就见识过火器的威力，也明白如何使用东土新时代的武器。
但是出人意料，这把枪仅仅只是击锤下压待击，第一颗子弹没有上膛。
“(ÒωÓױ)！纳尼？！”
[ScapeGoat丨替罪羊]脸色铁青，迅速把枪械归位，做贼心虚鬼鬼祟祟，恢复携行具的状态，把枪械塞回枪袋里，秦川回过头来，当真就只听见击锤空敲撞针的那一声杂音。
“嗯？”
斋藤敬三的心脏狂跳不止，魂威贴着宿舍死角的墙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罗恩没有醒，秦川也没有发觉手枪的异样。这支枪本来就是罗恩的武器，秦川没有特别在意床头柜上的凶器。
“只是一点意外！斋藤！只是一点点意外！”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拉动套筒！推弹入膛！”
[ScapeGoat丨替罪羊]如此对本体谆谆告诫。
“机会近在眼前，要好好把握住...”
正是这个时候，小秦终于留意到床头柜的手枪，本着万事小心的想法，把罗恩的携行具拿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斋藤操纵魂威伸手去抢夺，却僵在半途。
“秦川大哥！罗恩大哥！我做了些点心！”苏拉女士来到宿舍门口，端着一盘曲奇饼干，“辛苦你们了，船上发生这么多怪事，炼金师们都很担心，会不会影响西幽的航程呀?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你们一直在流血受伤，而我...”
一股巨力推搡着苏拉，说时迟那时快，烘焙铁盘脱手飞出，她整个人都被[ScapeGoat丨替罪羊]推了出去！
“靠！”秦川眼睁睁看着苏拉女士仰头翻倒，往廊道外的大海跌落。
“要怎么办？！究竟要怎么选呢？白头发的秦家人！”斋藤敬三等来了绝好的时机，听到苏拉落水的声音，他就坐在罗恩床头得意洋洋的看着，等待着月白八型所在的携行具回到手边，“你怀里的火铳很不错！”
“把这些武器都放下！不然你要怎么救人？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咯...”
罗恩半梦半醒，秦川左右为难，苏拉跌进冰冷的海水里，离开宿舍叫人帮忙，大爹就会暴露在[ScapeGoat丨替罪羊]的屠刀之下。
回过头来，小秦丢下携行具，要第一时间摇醒罗恩。
“大爹！别睡了！大爹！”
月白八型自然而然滑落到[ScapeGoat丨替罪羊]的手中，上膛动作流畅自然——
——就在秦川的腋下，枪口探了过来。
“子弹进膛，状态很好呢！小白毛！你的武器要炸碎你的脑袋啦！~”
斋藤敬三咬牙切齿，神色也得意。
“我有好好走验弹程序，多亏了太乙玄门的武经，武灵真君真是一位尽职又负责的老师，你死到临头啦！”
“死吧！”
“砰！——”
枪口焰撕开秦川的速干紧身衣，气浪灼烧着白毛大汉的腋毛，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枪膛爆碎，月白八型的抛壳窗飞出四块灼热的碎铁片，它炸膛了！
握把变形，套筒炸裂，尘晶火药带起的汹涌气浪轰得[ScapeGoat丨替罪羊]遍体鳞伤！
斋藤敬三口吐白沫，灵体受到伤害，肉身各处电信号紊乱，神经麻痹抽搐不止——
“——他受伤了。”罗恩一脚把小秦蹬下护栏，要小秦把苏拉女士捞上来。
他捡起月白八型，观察炸裂变形的枪膛，顺道把弹壳取了出来。
这种减装药卡弹事故，以前梧桐谷射击靶场很常见。为了节省火尘晶，省下来一部分宝贵的灵石资源，练兵场选配半装药或只有底火装药的尘晶子弹，不需要那么高的枪口初速和动能，能要能打中五十米左右的标靶就行了。
第一发减装药子弹发生哑火事故，弹头脱离弹壳，卡在枪管里，第二颗子弹顺利激发就会产生炸膛事故，后面一发子弹撞上枪管里的异物，弹片冲出抛壳窗，击碎铁握把，四散纷飞的碎片就像飞剑。
斋藤敬三第一次扣下扳机时，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把枪确实处于上膛待击状态，只不过头一颗子弹，是罗恩特别准备的哑弹，凭靠这肉身蛮横的指力，把弹头拧出来塞进枪膛，把枪管堵得严严实实，重新上膛激发——必然会产生炸膛。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斋藤敬三在狭窄的管线通道里翻滚着，灵体受挫带来的死门效应让他浑身麻木，皮肤又疼又痒，脊柱神经牵连着身体各部的肌肉，抽筋扒皮的痛苦折磨着他。
“是我太倒霉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炸膛？”
“为什么？”
“我需要休息...我的灵体太脆弱了...”
“睡觉？睡觉？可是在这种时候睡过去...”
“我还有醒来的机会吗？”
魂威破碎带来的死门效应烧干了斋藤敬三的精神力。
他需要休息，以贪狼虫寄宿的强大肉身来估计，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的无梦睡眠，才能继续发动替罪羊的力量。
“跑？现在？逃走？”
没有隐身能力，这头大蜥蜴爬出锅炉动力间的一瞬间，就会被船工发现。
“不不不不...不行呀！不可以！”
他默默祈祷着，愈发焦虑不安，外面阳光猛烈，可不像修罗火有一身碳酸铠甲来保护天魔孽种——贪狼虫见光就死。
“睡吧！睡吧！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