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泽德福荫]
钻出铁吊笼,随着海拔攀升到三千三百米左右,有许多术士伙伴已经出现了呼吸碱中毒的初步症状,脸颊浮起一片诡异的红潮,从升降机平台走到阴冷潮湿的岩窟,海风灌进洞道,往山径出口方向攀登两百多米,他们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北部湾生活多年的船工水手们反而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北辰部洲本来就是苦寒地,莱阳和莱北临近泰杭苔原,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西北汉子都有强劲的心肺功能。
越靠近石村将军府,苏拉心里也越没底,术士们精神萎靡,越是急促的呼吸,大脑也得不到更多的氧气,反而排空了血液里的二氧化碳,过度换气只会让碱中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意识障碍,认知障碍,头脑陷入混沌迷离的状态,别说拿起武器和妖魔搏斗,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念不出一句完整的咒文。
“别掉队,别掉队了...”
苏拉与另一个小组的伙伴们喊话鼓劲,就这么一路爬出洞道,进入缠丝洞蜘蛛忍圣地旧址,或许还能找到适合扎营歇息的地方,要半路上昏过去几个人,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这些矮人拖走,送去黑巫师的手术台,变成死灵学徒手里的实验材料。
至于最坏的结果?
接下来还有失温症和脑水肿等着他们,有关于高山环境作战带来的苦果,鲨鱼宝宝早就提前告知了这些异邦人,三艘商船总共一百九十七人,还有十三人留在九十九里滨土鳄堡兵营附近的码头,要为后来可能赶到的北海舰队指路,承担一部分接引和侦查任务。
参与攻坚将军府的人员,共一百四十四位,余下的五十二位勇士全都躲在闾丘号和甘露号上,包括明天心和秦川这两个先遣队的核心。
山下的伙伴们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守住甘露号和闾丘号的战争资源,为山头主力部队提供一条生路,接收攻坚信号以后,从磺烟港口向伊贺里龙忍乡码头方向进近,寻找靠岸的机会。
鲨旋风对这场战斗有充足的信心,作为乐队的灵魂角色,这头刚满八岁的鲨鱼宝宝既负责编曲填词,也是登台表演深入敌阵的战士——要把伙伴们平平安安的送下山。
万幸的是,这条崎岖山路没能击败先遣队,虽然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偶尔有身体虚弱的炼金师掉队,又被队伍后方的伙伴们搀扶起来,解开镣铐以后,他们叫矮人守卫用一条铁链绑住,火铳指着后脑勺往前赶。
斋藤敬三还能控制住局面,可以延缓攀山钻洞的过程,能让这些意识模糊的术士缓几口气。
不幸的是,这一路走过来,罗恩在岩窟里看到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离奇,越来越玄幻。
从大黑天地窟的升降机平台来到烟云隘口关卡前方,洞道越来越宽阔,掺杂着许多玄武岩和花岗岩,乱石堆佛塔林立,岩窟洞道由人力改造而来,离缠丝洞越近,隘口通路的壁画也越来越多——罗平安留在化身脑子里的知识储备,武灵真君的颅内文献库记载过不少净土宗和密宗的古老传说。
瀛洲群岛是一个极度混乱,炼气士和炼金师鱼龙混杂的中间地带。
伊贺里的蜘蛛忍是一支历史悠远的阴阳师家族,早在四百多年前就占据了玄龙火山群,借地下灵脉的力量修行阴阳五元法术,把宗教当做统治工具,在这岩窟里雕刻的佛陀形象,大多是明妃金刚亥母,还有胜乐金刚。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雕像和壁画后来有改造涂抹的痕迹,三毒教的弟子多为土灵根,特别是天寿一脉的学徒,不止有收尸人,也要配合天福教的同门搞文宣工作,在各个凡人国家唱三圣福音,宣讲三毒道理。
金刚亥母就是字面意思,是一头母猪,斋藤敬三此前谈到化形之路,也是接受了吉祥天女摩利支天的力量,所以[替罪羊]的魂威超能拥有“隐形”的能力,换句话说——蜥蜴哥得到了浮星妖器的祝福,蹭了一部分合道鬼王的造化,才拥有如此诡异且强大的超能力。
至于这个胜乐金刚,亦是三毒教供奉的诸多图腾其中之一,化身尸林怙主墓葬佛,在璇玑星地球的文化作品里,西游记用同音的狮驼岭来暗指这个东西。
当众生觉醒时,便见到尸林怙主的形象。告知众生世间无任何永恒的事物,人有生老病死,可是众生不明无常之理,妄生执着,最终招致轮回之苦。展示人生的最后结果,不过是森森白骨,启悟人们放弃对恒常的执着,找寻智慧寻求解脱大乐。
乐胜金刚的形象有四面十二臂,托举血碗,头顶五骸冠。皮肤呈黝黑青蓝两种颜色,大抵是三毒教用来诓骗矮人的东土图腾,教人们舍去血肉,领悟空性,抵达极乐世界。
罗恩更加在意的是,除了这两个邪门玩意以外,还有蜘蛛忍一族在烟云隘口制作的壁画,它们要更古老,涂抹岩彩雕琢土石的手法也更粗糙。
瀛洲本土阴阳师供奉的土地神,是一头黑龙。
它的龙角细弱,趾爪不全,龙鳞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色,并非是罗恩看走了眼,尽管风蚀现象让鳞片的许多细节都丢失了,岩彩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褪色,但罗恩看得很仔细,这玩意实在太眼熟了。
无论是龙脊厚鳞曲卷的角度,亦或者是龙头好似狮子一样蓬松的背毛,这些细节特征栩栩如生,后来三毒教徒们加上的尸林怙主形象显得格格不入,完全就是仿古手艺和历史真迹混在一起,试图抹除蜘蛛忍一族留在伊贺里的文化传承,扭曲黑之川当地的信仰。
之所以罗恩如此在意这头黑龙,是因为...
它实在太像陆远了,陆远的法相变化正是一头乌龙。
蜘蛛忍一族的阴阳师在四百多年前来到伊贺里,也是这头乌龙土地神活跃的时期。把时间往前推,便是陆远意气风发卖身求荣的元婴期,也是法相变化的精进时期。
泽德仙尊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这先天圆满的水灵根乘风破浪,深入灵气稀薄的北海,来到了瀛洲求仙问道,结果变成了破碎群岛芸芸众生眼里的黑龙神——中原的炼气士文化传到了这里,这位慷慨的仙人把五元法术的基础理论教给当地土著,于是有了后来的广泛流传的五元阴阳术,逐渐演变成伊贺里的忍法。
.......
.......
[Part②·我的血裔?]
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当罗恩和一众伙伴进入烟云隘口的哨卡营房,在土屋窝棚之间的狭窄道路穿梭,偶尔能看到一些形体奇怪的缝尸战兽。
整个烟云隘口有五六百米的坡道,总共九个哨站,有三头战兽作为守关大将,体格最大的那一头足有五米高,须尾俱全。
与东土的冲锋战兽不同,这些缝尸造物的皮肤黝黑,长着一层白皙绒毛,头脸形象似狼又似龙,好像融合怪奇美拉,肩颈宽阔且肌肉强壮,背毛厚而粗,趾爪也显得粗大,没有裸露在外的脏器和骨骼,也不像三毒教的炮灰战兽那样狰狞恐怖,这三头龙狼怪兽并未出现器官异位增生的情况。
要知道三毒教以前捏出来的战兽,那审美观念只能用含人量这个词来形容了,含人量比较低的,那就是牛羊畜牲拼了个脑袋,肚子插着几条狗尾巴,屁股上长五六颗人头,背脊插一堆胳膊,偶尔还有贪狼虫从皮肉里翻出一些嗅探灵力潮汐的腺体触须。
含人量高一些的,那也只能勉强维持个人形,远看是个人,离得近了才发现是荧惑虫当核心,拼拼凑凑搞出来的尸块集合体。
烟云隘口这三头战兽放到三毒教的队伍里,那他妈简直是仙葩降世,浑身都散发出祥瑞霞光,龙角下面只有一对眼下复眼,睫毛整齐而且散发出金红辉光,鼻子前凸且有完整的灰白骨质甲壳包裹,鼻孔还往外喷热气。
两排尖牙显得英武不凡,可不像武灵真君以前手撕的牛马战兽,把嘴巴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烂牙臭肉,这怪物的形象也太清新了...
“博克辛先生?您见过这种魔兽吗?”苏拉女士拉扯着伙伴的衣袖。
见多识广的弑魔猎人摇了摇头,博克辛从业二十年,印象中也没哪个黑巫师拥有如此巨大,而且毛发皮肤和体态如此整洁自然的缝合怪。
它或坐或卧,在哨站兵营岩台各处歇息,也不会吼叫,看到陌生俘虏来了,偶尔会偏开脑袋观察人族,四颗眼珠子聚焦在一处,眼神灵动体态优雅,好像端坐在佛寺神龛里的护法神兽,冷漠且高傲的俯瞰着这群人类。
“不知道,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离它远一点总没错。”博克辛先生形容着:“这些魔兽的呼吸频率迟缓,应该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还没有完全舒展筋肉的意图,没有明显的敌意,它的尾巴和爪子都很漂亮,而且那对龙角...”
“好像闪电形状的龙角,有强烈的灵能潮汐,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它会使用一些魔法。”
隘口兵站里的龙狼怪兽,变成了罗恩的知识盲区,虽然有接近二十年的除魔经验,他或多或少能认出缝尸战兽的地肥,至少能知道战兽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它们生前是什么品种,都能猜个大概——可是眼下伊丽莎白部署在烟云隘口的看门狗,却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谜。
罗恩想不通,于是接着硬想,没有超级力量来帮忙,他只能动用超级智慧——
——好比投骰子过灵感,他终于在金橙色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丝线索。
这他妈不是我么?
赤血金睛的特征是焱锋妖狼的元质,半龙半狼的缝合怪,那都是李阿娇的恶趣味。
武灵真君曾经认为,三毒教对灵能方面的生物基因工程研究,要远超九洲三岛的名门正派,正因为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所谓正道修士不会去研究尸体,把天魔孽种当做污秽之物,把异鬼瘟毒看成洪水猛兽——走上这条邪路的福、禄、寿三位教祖,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灵能科学家。
雨宫天昙次郎能弄到武灵真君遗落在战场上的断牙,李阿娇想弄到武灵真君的血也不是什么难事,再结合荧惑虫调和地肥的生命力,贪狼虫的融和地肥的血肉瘟毒,用归一圣血调理出龙狼魔兽,就是罗恩眼下看到的这些东西...
药不灵不光嘴上说说,也一直在探究,一直在实践——尝试用神的血来杀死神。
伊贺里是天禄教在瀛洲群岛搭建的桥头堡,用来监听北洋航路和东宇神州的消息,它也是泽德仙尊留在这片破碎群岛的弱小文明,这条灵脉成了药不灵的首要目标。
为了灵肉合一适应化身,药不灵以陆远的化身故地重游,来到伊贺里大黑天地窟,尝试沟通天地之力,尝试唤醒乌龙法相,就好比罗平安借用焱锋地肥幻化法相驱策火、金二元灵力,也可以绕一条远路进行灵肉合一。
只不过后来失败了,陆远的化身依然在抗拒药不灵的元神,如今它变成伊丽莎白的后花园,由归一圣母教掌控。斩男无数的天禄魔女在老巢捏手办造玩偶,就把两个梦想中必要收入后宫的男人,把他们的灵媒用天魔孽种结合,黑巫师和三毒教众强强联手,在养育间里造出了这种怪物...
罗恩还不清楚这些龙狼怪兽有多能打,估计弱不到哪里去。
但凡和本尊沾上一些关系的,实际战斗力起码都是金丹起步,烙印战士和授血冠军们得到移魂法剑以后,有天魔解体神灵显圣的增持,揍妖王杀邪婴是手到擒来。
这些龙狼怪兽有本尊的血脉...
等会,他妈的听上去怎么这么怪?
罗恩眉头紧皱,这说法像极了小说故事里什么落魄神兽后裔血脉觉醒的糟烂桥段...
我成神兽了?我变成那个什么上古血脉的血祖了?
“我操...”
这些无关联想给罗恩整麻了,他也没想到本尊流点血,三毒教的人渣败类能整出这么大的活儿,也难怪老郭家挨黑枪,郭云仙尊曾经说,他这支广权仙尊的血脉活不过五六百年,大抵四象盟里有高人,早就看出这些个璇玑星球遗留在东土的孩子破坏性极强,让三毒教捡走了恐成人形生化兵器,都是制造暴君的好材料,所以就这么咒上了——纯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很传统,也很保守。
以这么个情况来看,还是在鲨宝计划之内的。
罗恩反过来想,这些龙狼怪兽应该没有烙印战士那么强,也不具备神灵显圣的能力。如果这三头大龙狗能和本尊连上,就那个通灵感应万水千山都能偷来武寰引擎的灵力——那李阿娇的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哪头大龙狗受到本尊的元神遥感遥控,三毒教和黑巫师的邪法实验出事故,它们反过来变成本尊的化身。哦豁,破军吉星的宠爱之人现场给各位妖魔鬼怪整几个绝活,大家都别活了。
“罗恩...”苏拉见到这些陌生的强壮龙狼,心里也愈发没底。
鲨宝拍打着苏拉女士的膝盖,信誓旦旦的说——
“——别担心,领袖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