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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打我的龙？！他妈的胆大包天了！”
玄冥府内阁传出一声暴跳如雷的叫骂，珍兽阁主事灵官把会议桌都拍裂，参会的三十来个内阁长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唯独陆远稳如泰山，不像这些灵枯年代天人五衰的糟老头子，他的眼睛时不时透出七杀妖星的灿烂金辉，也足够清醒。
如果在这种时候，没人站出来挑大梁，两仪盟颜面扫地，整个仙盟为核心的执政体系会变成一盘散沙。
有人问——
“——钵兰院的外门长老已经被太乙玄门的无耻匪类抓住了，神君，这...这如何是好？”
有人跟着问道——
“——他们肯定来不及销毁罪证，此次深入自治洲，万毒宗准备的瘟毒物料，还有两头鬣蜥仙兽，污染水源传播疫病的东西，都落到陈富贵手里，这下可不好解释...”
“哎！哎！哎哟！哎呀！和这些山贼土匪费什么话！”有脾气暴躁的内门化神老怪已经开始跳脚：“打呀！打他妈妈！杀他们全家！老子闭关一百八十年，出关的时候，两仪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问题要一个一个问，陆远也得一个一个慢慢答。
先说这几天洲界边防的交锋，经陆远仙尊授意，万毒宗针对武灵自治洲展开了一系列进攻，钵兰院是玄冥府的分门别院，也就是外包单位，龙傲天原来所属的郊狼小队卫戍军抓住了这群恐怖分子。
用大白话来说——
——两仪盟为了断武灵山的产能，要把万毒宗制造的生化武器带去王母江六城，通过污染水源的方式削弱武灵自治洲的军工系统，不止如此，也不止钵兰院一个恐暴小组，自万国致和会谈崩以后，两仪盟对自治洲开始进行全面渗透，钵兰院小组的须弥芥子里，还有大量的宣传物料，包括战败的假消息，自治洲参战的谣言，罗平安首当其冲。
在这些宣传画册和灵玉材料里，武灵山非但没有讲和的意思，反而要变成两仪盟的得力干将，武灵真君已经被破军妖星控制了，这股力量早就参与到东土的屠杀事业里来。
这些文化武器和生化武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偏远地方经济落后的县镇乡村，用来蛊惑恐吓老百姓，试图用这种方法瓦解武灵自治洲的政权。
这下看懂了？看懂了间帖里发一句看懂了。
灵界大战揭开序幕以后，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能够有效统计的数据显示，因这场战争死去的平民已经超过三百七十多万人，六座人族大城前后遭到血洗，零零散散的卫城和偏远县镇，郊野猎点和人族聚落，这些连消息都传不出去，无法统计伤亡人口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从葛六仙洲劫掠而来的土地，沦为俘虏的奴隶人口，抢占的灵矿，还有跨洋补给线送回来的财产，这些东西给两仪仙盟的战争工厂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开战以后仙盟的经济反而是越打越好。
卫明子同样是这场战争的受益者，神霄宗稳坐南岭，东方世家的灵能者早就成了中土人奸，与陆远一起收割葛六仙洲的财富，用打仗的名义合法屠城抢劫，挥舞着道德神剑，砍去四象盟的同道，指责宝萍仙尊嫁了一个北原土匪，指责玄烨仙尊独揽大权，天魔战争好大喜功，中原同胞有难，道德金乌却迟迟不愿参战。
七杀妖星带来的无穷智慧，让陆远变成了一个冷血残酷的暴君，他不择手段，把两仪盟的命运押在战争赌桌上，时至今日，他依然信念坚定，从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正如闭门会议里，陆远曾经说过，他不后悔。
他不要强盛的北原，更不要强盛的人族，只要强盛的两仪盟。
如果仙盟不存在了，仙人也不复存在，武灵自治洲妄图混淆灵能者和泥胎贱种的概念，要抹平能级的差距，这样的盘古星毫无意义！
最后一场致和会议，陆远没有去——
——他心知肚明，罗平安和他没有半句话讲，就在他点燃火药桶引信的那一刻，自治洲与两仪盟走上了貌合神离形的两条路，再怎么谈也不会有实质性结果，都是生意人的场面话，都是虚的。
他是真的怕死，怕批判的武器不管用，怕罗平安在那么多灵官面前，挥着大枪进行武器的批判——在陆远眼里，罗平安就是个不知分寸不懂礼法的莽夫，这家伙又不是没干过这类事。
有人说，愚蠢和无知往往比邪恶更可恨。
并不是的，不是这样...
陆远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知道黄炎岛丘血流成河的屠杀惨剧，也知道把生化武器送去自治洲，会害死多少人——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歹毒，从没有什么无知和愚蠢，他冷血残酷坏到流脓，而且没有丝毫悔恨。
七杀妖星或许给了他一部分助力，给了他一点灵感，但是改变不了他明知故犯的果敢心。
陈富贵与陆远的贸易伙伴关系让两仪盟和武灵山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可是再怎么繁荣的琳琅航路，也掩盖不了此前的血海深仇，当罗平安身受五柳大圣遗毒陷害的时候，扬善使送来的礼物不是解毒药，也不是象征和平的橄榄枝，而是像历任武灵真君的待遇一样，送了万毒宗的水晶蝎来。
愚蠢和无知尚且有教化的机会，有知错能改自我救赎的造化。没有能力教化，没有能力改过，那是能力不够——但是让大奸大恶之人得到了能力，得到权威，他们造成的破坏是超乎想象的恐怖。
陆远从没有变，在硫陈三地他可以打着人族至尊的旗号，痛骂王宝贪狼附身不做人。
时至今日，他依然这么认为，只有两仪盟的人族才算人，只有两仪盟的仙人才是仙人，对中原发动的侵略战争，本质是为了两仪同胞谋福祉，为人族正统求仙缘——如果让这些泥胎贱种过上仙人的生活，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恰恰相反的是，他对罗平安的倾慕之情与彻骨之恨同样强烈。
他依然想不通，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个上界仙葩要帮这群泥腿子，帮这群一辈子都没办法引气入体的凡人。整个盘古星球的灵脉就那么多，灵气资源是有限的，灵石本该是仙人的财富，那么多灵矿变成了工业机器，浪费在这群无用之人的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罗平安本该是灵能者的伙伴，是仙盟的骨干精英，这两个来自璇玑星的仙葩就得像广权道祖那样，变成两仪盟出师有名万古流芳的象征，盘古星球的人族文明，历史的起点就由广权来书写，内乱一万年不休不止的争斗，要这两个人来画上句号，这样才对呀！
内心风起云涌，陆远却面不改色。
“自治洲有消息？”
左鬼：“禀报神君，宝鳞兽雨师上仙被俘以后，并没有传来新消息。”
陆远：“交换人质的条件？战报也没有？钵兰院一支被他们抓住，同样没有任何消息放出来？”
右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是和天机星一起搞情报工作的。
“神君，不止钵兰院一支，各大仙门都派出分门别院的学徒，要暗中潜入自治洲——这些乡间密探十不存一，可是太乙玄门竟然没有半点风声走漏出来，着实让人疑惑。”
内阁主战派的化神长老扯着嗓门嚎叫道：“打也不打！和也不和！到底要怎样！？神君！既然他们不还手！肯定是害怕两仪盟的天兵神威！不如四方出拳八面迎敌！和这群蛮子拼了！抓了我们的人又不讲条件，那个天魔后裔在谋划阴招诡计呢！不如趁此机会，太乙玄门倾巢而出，正是武灵山防守空虚之时，老夫率兵突围直捣黄龙！夺了他鸟总管的帅旗！自然天下太平了！”
陆远：“许长老，稍安勿躁。”
神念扫过议会众多同道，陆远的眼睛看到哪里，哪里就变得安静...
“老夫...”许长老还想说点振奋军心的话，叫陆远霸道蛮横的神念扼住了喉咙。
陆远：“陈富贵没有帅旗，自治洲也没有调兵虎符，现如今天门峰的空军指挥部，里三层外三层，都由一支火箭军管控，他们有一套标准，叫战时自决权——擒贼先擒王的方法已经没有用了。”
“这...这什么鸟东西？”闭关一百八十年的老古董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词，“难道罗平安就不怕这些家伙起兵夺权么？”
“陈富贵曾经邀请我，到佩城地方，特别是王母江六城的经济高速发展区，绕着那一大片公路网铁路网参观。”陆远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自治洲的铁桶阵有多么难攻，“他与我说，此前两仪盟向武灵自治洲送来五千多个密探，全都须尾俱全秋毫不犯，好生招待着，最后遣返两仪盟。”
“我想看的东西就在眼前，就是他们那一套火箭军的防空系统，那时候我不太明白——”
“——现在我想明白了，多可笑？”
“这套防空系统叫真武神剑，是阳明堡一战以后，玄奇坊结合东宇神剑护山阵研发制造的武器，我想这么厉害的静态防御，不用来保护武灵山脉，反而用在泥胎贱种的城市里，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把如此重要的天剑匣暴露在我眼前，就好像陈总管开窍了，我误以为这家伙准备投诚，要报效两仪盟的养育之恩，结果呢？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妞照泡舞照跳，生意该做还得做，一点投降的想法都没有。”
“结论就摆在眼前，许长老，还有各位急于求胜，要速胜大胜的同道，你们想好了。”
“我们对自治洲的渗透破坏行动已经破产，陈富贵没有捅开这层窗户纸，本质是为了遏制两仪盟和自治洲爆发全面热战，他们也没有做好准备，我们更没有...”
“对葛六仙洲的进攻，无非是为了挣扎在灵枯时期的同道们着想，从泥胎贱种手里抢夺生存资源，再到战事中后期，若与神霄派谋求利益的环节出了分歧，卫明子忍不住了，亮出獠牙暴露一统天下的决心时，任何对两仪盟的侵略——自治洲不会坐视不管的，自然变成我们的护命符，要学会驱虎吞狼借力打力。”
“别忘了，我们去葛六仙洲烧杀抢掠，卫明子同样有理由，有能力来斗六仙洲烧杀抢掠。”
“玄烨已经上了餐桌，因为他是道德仙尊，不得不受道德拖累。卫明子和他不是一路人，四象盟的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左鬼：“神君，难道说...”
“神君之眼界，可不是葛六仙洲的一城一地。”右鬼适时拍起马屁，要抢先一步好话说尽，“削弱四象盟的实力，使东方无明与秦建业反目成仇，东土的仙人死得越多越好，这都是神君的设计！”
“致和会本意是为了稳住自治洲，武灵真君再怎样调停，也是抱薪救火无能为力，他罗平安自己都被破军妖星搞得昏头昏脑，去了那人间地狱还能冷静下来么？他当真有那份定力？”
“两仪盟本来内忧外患，虚弱不堪，整个仙盟上下竟找不出一位合道至尊，陆远神君算尽机关纵横斡旋，为我两仪修士踏出一条生路——居功至伟，乃旷古烁今之英雄豪杰...”
“我早看出卫明子的野心，此次灵界大战实属下下之策。秦家军一千四百人，神霄派上下四万四千人，四象盟若是内乱分裂，关于这两家的灵根内乱很快就会结束——我两仪盟吃饱了，他神霄正法就要用在北原。”陆远接着说：“无论如何，罗平安杀卫明子化身，这两人有不死不休的仇恨，再怎样神霄天兵反攻的第一个登陆地点，也不可能是琳琅，而是武灵自治洲。”
“有七杀妖星之庇护，说句玩笑话。”
“陈富贵比在座各位道友聪明的多，他这个人可是深得我心。”
“抓了两仪盟的密探，却不声张，不谈判，不要伤了和气，致和会讲全面脱钩，不再贸易来往，却有白金爵爷的私船，通过北原的凡人王国流动商贸，交割货品，生意还是要做的。”
“他肯定也知道，也明白我们发动这场战争的原因，能理解战争动机，至于支持不支持，就看这生意能不能做下去，现如今军资断供，军火禁售，但是大宗商品贸易往来还是照常进行——多收一道走私船的税而已。”
“维持北原的稳定，这是陈富贵的治理方针，所以各位长老，暂时不要对我们的战争伙伴抱有什么非分之想，还不是决战时刻。”
正如璇玑地球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陆远和卫明子各怀鬼胎，他们都有一统天下的野心，试图用一场战争，来解决近万年东土内乱争端诞生的所有问题。
或被动的，或主动的参与到这场针对凡人的大屠杀当中。
......
......
水陆两道渗透方案破产以后，两仪盟对自治洲的骚扰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在洲界边境每隔几个小时就有来路不明的灵能潮汐，那是高能级单位起飞的信号。
徐家峡对岸谷地传来的高能反应，让火箭军的战士们绷紧了神经。
东北战区泰杭走廊的镇岳战团迎来了一级战备状态，照常钻进天剑导弹车里，唤醒保卫家园的神剑发射井。
从电台里传来战团长的呵斥。
“化神期的老怪物在灵枯时期低能状态下，每秒能飞三百四十米，你慢一秒，他的三昧索敌射界范围就接近你三百四十米。”
剑在匣中，战士捏了一把冷汗，从永夜区战术地形图的高能信号显示，一旦有两仪盟的敌信号越过泰杭洲界线，试图进入自治洲领空，天剑一号重载法器带上示踪驱离弹药飞上天空，经过深池网络的引导，第二枚天剑重载法器同时开始跑发射程序——第一枚天剑是警告，第二枚天剑不是什么驱离弹了，而是一百四十公斤尘晶灭灵战斗部。
“一级战备状态，自行组织发射！”
自行组织发射是战团长的最高权限，剑匣之中波光流转，聚灵阵注能池把真武大剑照出白金二色的光辉，总长三百六十五公分，这支神行剑的破风导流槽之下，铁壳里装载的东西，便是集束尘晶爆破药。
法器的射程有一百二十公里，对于化神真君来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百里之外取人首级，在盘古民间的神话故事里或许能找到这么一两个狠角色，他们凭靠强横的神念，忽略盘古星球的曲率、引力的情况下，打出离手飞剑，随机命中五十公里外的倒霉鬼。
一百二十公里，制导系统由十六座深池网络信号塔共同构筑，背后是一百多位假灵根战士，四位太乙玄门的元婴期灵能者，玄奇坊主和玉清真人附加神念，万众一心采取接力的方式，一人接一人把这支天级法器送去敌人脸上。
它早就突破了盘古土著第五能级的神念索敌范围，是专门针对天上来敌，要把天魔扼杀在对流层所制造的武器，陆远确实见过这套系统——当泽德仙尊听到一百二十公里的射程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陈富贵满嘴谎话的战略恐吓。
但它真的有这个能力，有超视距打击的神力。
于是诡异的一幕诞生了，陆远派到洲界边境执行骚扰任务的化神长老们，总是感觉背后阴气缭绕，在徐家峡的荒野河谷反复横跳，天人五衰不光使他们发汗发臭肉身颓废，这些第五能级的修士对死门感应异常敏锐。
就那个在阎王殿里进进出出的感觉，勾魂使好像就在身边看戏，生死簿上忽明忽暗。
要飞过洲界的一瞬间，带头的化神老怪浑身一紧，感觉自己要死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死，赶忙调头飞回来。
泰杭狭间地的火箭军战士累得够呛，每隔半小时就要拉起一级战备状态，反复诵读方位好，高度好，剑体状态好，剑匣充能好——镇岳战团长反复传达自行组织射击的命令。
大家都很紧张，唯独没有开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