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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长丨长生

作者:狐夫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9:10
第十一章 生长丨长生

“夫君!夫君!”

赵秀抓紧了陈富贵的手,当两仪盟奇袭葛东补给线的消息传来,她隐约能感觉到,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个旧时代的女人曾经是琳琅国和自治洲友谊的象征,是璇玑上界与盘古星球联姻的起点,她依然心存侥幸,跪在陈富贵面前,被如意郎君拽了一路,从太乙仙山真武庙的西厢走廊拖到内阁议事厅。

她显得狼狈,想讲些歪理,只求陈富贵能听她说几句话。

“一定是有歹人从中挑拨离间!夫君!你别走!别走!”

“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父王不会那么傻的!陆神君也不会那么狠心!”

“肯定是假消息!是四象盟的歹毒奸计呀!夫君!夫君!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赵红星干事早就在内阁等候,不等他说什么,陈富贵立刻问——

“——邦联安全局的人到了吗?白帝城的执政官联络上了?”

赵红星:“还要一段时间,但是鲎牙港的义勇军官兵已经把消息传开了。”

“要多久?”陈富贵接着问。

赵红星低头看了一眼总管夫人,有些诧异。

陈富贵没有过多废话的意思,低声嘱咐道:“院士也来了,义勇军有很多将官都是秀儿从琳琅国带来的旧部,给我一点时间。”

“我先去整理材料。”赵红星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陈富贵才有心思回过头来安慰赵秀公主。

他往真武庙的园内花卉道路走了几步,把一直跪倒在地的赵秀扶起来。

赵秀依然是哭,不答应,也不愿意起,好像觉得眼泪和瘫软的身体能融化丈夫的心。

“夫君,夫君,你一定要冷静,你一定要想清楚...”

她依然害怕,只想着小家,却顾不全大家,如果自治洲和两仪盟打起来,琳琅国王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个出嫁敌国的女儿,两仪盟第一个要派上前线的,就是她的老父亲。

人都是自私的,都是朝着好处想,如果两仪盟和自治洲一直能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赵秀倒也乐得当一个新时代的“皇后娘娘”,自治洲越来越强大,她在琳琅国这帮穷亲戚眼里,人前人后都显贵。

可是这帮穷亲戚要死绝了,再没有人记得她,两仪盟和自治洲打得头破血流,谁赢了她都是满盘皆输。

这个时候,她或多或少想明白,自己和手底下这帮爹不亲娘不爱的先天武士,和琳琅国发配边疆的吴彪将军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陆神君多高看她几眼,她倒有了改变命运的勇气,觉得自己不一样了。

“秀啊。”陈富贵扶不起这个旧时代的女人,干脆蹲了下来:“秀,秀啊,你听我说。”

“我听话!我听话!夫君我听话...”秀公主两眼通红,只知道哭了。

“我要你听我说,不是要你听话,我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在东部战区的代表赶到七政殿以前,还能和你说几句话——每分每秒都有战士牺牲,这不是你脑子想一想,嘴巴动一动就能改变的东西。”陈富贵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抱着幻想,你总喜欢幻想。”

“整天幻想这个神,幻想那个神。”

“我和罗平安不是神,陆远也不是神。”

“盘古星球没有神,璇玑也没有神。”

“你讲的那个假话,自己都不信,何苦要来诓我呢?”

“你不想打仗,对,谁愿意打?难道你要自治洲全面投降?倒能保住你总管夫人的名声,人死事小,失节是大?”

“我的孩子上战场,琳琅国王的女儿在享他的福。”

“你却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好好的,我们还能回到几年前,回到天魔还在作恶的时候——你帮我,我帮你,人族同胞紧紧抱在一起?”

“这公平吗?秀?”

“我这两个月,每一回接起东南战区海航的电话,都是心惊胆战坐立不安。”

“我害怕莱昂纳多的死讯传回来,他又不是天生的战士,他也会死,燕子倒不如你这般自私,只要她开口,只要她说——我不要听,我要我孩子回来。”

“我立刻把登封找回来,我亲自去接,我要自治洲的战士们都知道,你们的儿子死得,我儿子死不得!”

“燕子没有讲这句话,她从来没讲过,如冰每天都会来找我,她问我啊!”

“哥哥去哪里了?哥哥多久回来?哥哥还能回来吗?”

陈富贵蹲在秀公主身边,反复擦拭着额头紧张的汗水,他好像一根紧绷的弦,在局势越来越紧张,战事全面爆发的紧要时刻,有太多太多事情等着他,有太多太多支离破碎的家,在等待一个答案。

“登封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和如冰出生的那一天,整个自治洲五十五个辖区,有一个算一个,来自不同地方,说着不同乡音俚语的医生,学过小刀会外科医术的大夫,但凡是剖腹经验丰富的主刀,他们都来了。”

“登封是人民的孩子,无数双手把他从燕子的肚子里接出来,又有无数双手留住了燕子的生命。”

“千年以后还会留下什么?我还活着么?我的灵魂几斤几两?我不在乎这些!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的孩子会替我活下去,他会继续讲我的故事,我相信他,就像他一直相信我。”

“人民把权力交给了仙人,美其名曰香火,香火越来越多,就有仙人化神,你要自治洲接着投香问路,恳求神君开恩,不问苍生问鬼神么?”

“我们的战士一定能打胜仗!我的孩子要是倒下了,还有万万千千个孩子等着我去养育,他们会站起来!”

“泥胎贱种就一定要留在过去!它要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你所恐惧的,所担忧的,受心魔控制的,还有万万千千个投降派、骑墙派、自私自利自诩进步的老信徒,你们给这些旧时代的神修神龛——心甘情愿把身上掉下来的肉,分给豺狼虎豹,却要为豺狼虎豹欢呼了!天底下没有这么蠢的畜牲!”

“我们的战士!一定会完成任务!”

......

......

对于夜红港已经沦陷的北城区来说,玄坛车组困在了钢铁浇铸的地狱里。

天还没亮,或许永远都不会亮,有一股更温暖,更致命的火焰在战车里熊熊燃烧。

它的炮塔飞到三里所的田埂,机枪手死无全尸,填弹手和炮手只剩下四条腿了,上半身消失不见,它们整整齐齐挂在战车的炮塔缺口,车长早一步下去侦查,叫敌军的高能级单位使唤障眼法控制住,搜魂夺魄变成痴呆,又叫围上来的贼配军乱刀砍死。

一股巨大的灵能力量毁掉了自治洲引以为傲的战车,那是三位第四能级元婴期的灵能者齐齐出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摧毁了三里所农业区的主战坦克。

炮塔的转向机还在往外冒油液,这股温暖的火焰唤醒了面目全非的司机,他意识混沌,在阴司地府走了一圈,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往外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灼烧带来的疼痛感把他拉回了人间,恐惧和悲怆前后几次摧毁了他的精神世界。搭在档把上的手一下子松脱,反复擦拭着黏在一起的眼皮,发动机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他看到观察窗外的田野里,还有两仪盟的贼配军在欢呼,领头的凡人将官骑着两仪盟配发的仙兽羚牛——这些不会腾云驾雾的畜牲变成留守北城郊,连接夜阳山驻地的守军力量。

他感觉不到什么了,好像一切都在远离他,车长的衣衫穿在贼配军斥候的身上,帽子叫民夫抢走,尸体东一块西一块的,在绿水河边,随军走卒捧着一串肠子,要用毒水洗干净内脏,拿去烤了吃。

战斗意志跌得粉身碎骨,这位司机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什么了,车组战友们死光,玄坛还能做什么?它还能动吗?

投降吗?投降?

还有一条活路?活着?活下去?

活?

燃烧的战车颤了那么一下,启动引擎的瞬间,尘晶油液被车内的余火点燃,从五鬼阴司逃出来的亡魂醒了一阵,他紧踩刹车,动作僵硬,松开方向盘的那只手把仪表盘上的黑白相片扶正了,那是小刀会屏山第一野战军装甲合成旅,在天魔战争结束以后,玄坛五车整个班组带上勤务员,在庆典上的合照。

焦烂的手指轻轻一弹,照片边角的火苗就熄灭。

挂挡起步,丢了炮塔的战车好像行将就木的僵尸,朝着贼配军的临时营地冲锋!

履带压过三里所的田埂,即将熄灭的器灵指示灯闪烁着,藏在钢铁里的灵魂挤压着棉布座椅,要把司机的肩膀往前送一些,让战士看得更清一点。

十九吨重的钢铁碾过田地,碾碎烧烤架旁的人肉餐桌,碾压羚牛仙兽的子孙,它跑得那么快!心急如焚!

从战车里传来怒吼,那是司机的遗言,却和车组的兄弟没关系,和亲人没关系,和心心念念的故乡没关系——

“——春耕栽好稻子!过一百天就好收啦!”

“从田里滚出去呀!滚出去!”

弹药架的防火墙再也撑不住,一三零主炮早就死在三个小时以前,与热爱着战车的炮手一起,将来要变成战争历史博物馆里的一张旧照片,一块碎裂的装甲板。

它的弹药依然在保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二十一颗尘晶温压炮弹殉爆炸碎了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东西,气浪吹熄了田野旁青翠秧苗的焰火,烧杀抢掠的贼配军不打算给夜红城留下任何东西,就像他们以前做过的——封刀以后不留活口,不留任何粮食。

尘晶炮弹殉爆的火焰引走了两仪盟高能修士的注意力,天巧星的元婴副将上肢歪斜,念咒施法的动作慢了一步,只这十来毫秒的差距,却成了生与死的距离。

来自三百三十米外,玄坛战车的破片飞到半空,刺破了这元婴老怪的法袍,在避矢罡风的符印灵线回路割开了一个缺口,下一秒就看见天淑真人神行挪移,元灵斗君扑进元婴修士怀里,再不受罡风袭扰的羁绊,打得他头破血流连连退让。

“该死!”

凌空而立僵持不下,另外三位元婴副将踏出罡步,结阵斗法的节奏乱了一阵,困阵迷阵杀阵齐齐锁住天淑真人,从上至下一千二百米到三百三十米海拔高度,他们联手把天淑困死在五光十色的焰浪、蒸汽、雷霆当中。

主持困阵的元婴修士负伤,施展回风转火之法术,试图用水火相融的元灵反应来削弱天淑真人那霸道的冰魄银霜,同时主持幻阵的元婴同道撒豆成兵,帮助伙伴游神御气,元婴出窍扶了一把。

这些高能级修士随手就摧毁了自治洲用来对付天魔异鬼的战车,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好像所有的神通法术都显得苍白,什么正立无影、胎化易形、大小如意、九息服气、六甲奇门、推断吉凶——咒术的花名念了一大堆,施展出来都不如一颗尘晶大炮来得直接。

他们是头一回和自治洲的战士交手,先前听武灵真君讲经,听得厌了。那套火力优势学说却要来拷打两仪盟的老古董。

武灵真君说的什么话?

先天武士的锻体招数,有一千个一万个名字,到头来上阵杀敌的还是强弓劲弩,被仙人的穿甲飞剑打伤打死。

仙人的神通法术,有一千个一万个名字,谁和你谈健身养气长寿功?我们都是用枪用炮的,枪炮不管用了,那吃我璇玑星异铁穿甲炮弹吧!

来不及想了,错过合击时点,天淑真人好似一头出笼的猛虎,没有困阵束缚,三位元婴修士不能狠狠的控制她,她就要反过来狠狠的控制敌人了。

从须弥芥子中取来无后坐力炮,丢到元灵斗君手上,须臾间困阵之中的土石泥人叫拳脚踢得粉碎,丁卯阴火合击大阵好似锅釜,灭灵炮打碎阵眼,窜出元婴老怪五六个虚影障眼法做出来的幻身——天上的燕式战机找准时机,机炮扫过这些影子,马上就找到避矢罡风保护的真身。

元灵斗君和天淑真人交错弹射,在夜幕中照出一条通天冰路。

燕式战机打光了弹药,飞行员却没有立刻离开阵法空域,他径直朝着八百八十米海拔空域的元婴灵能者冲去,就像一团爆裂的焰火,短暂照亮了天淑真人的眼睛。

飞行员的故事远没有结束,战机只剩下最后一点油液,飞机甚至造成不了实质杀伤,被元婴老怪强大的神念捏碎了机翼,三昧戏法轻轻推举,把这毫无意义的自杀攻击化解了。

他被甩飞出去,机体在半空就解体,等到停止翻滚的时候,离地面只有一百七十米,仓皇之间拉开伞包,却以每小时八十多公里的速度摔在北城区交火地带,跌在卫生站的房顶,摔断了十几根骨头,意识模糊看向天空,看着天淑真人化为一颗彗星,眨眼间击碎了两个大阵眼——他好像要合眼,好像可以咽气。

却有另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把他托举起来,扛在肩上。

BC刀片捕手的一位战士跳下卫生站二楼,不治小子慌慌张张的,在土炮的轰鸣声中,躲开友军尘晶火铳的射界,把身负重伤飞行员带到地下医护站去。

他跑得飞快,在这混乱难言的战火中飞奔,把飞行员抱到床边,医疗兵来接治,他又往外跑,跑过十三条交通壕,顺手把一个战斗意志崩溃,准备饮弹自尽的小子一拳撂倒!继续往前跑!

他的三昧神念是如此的坚韧,两仪盟突击营的筑基小子朝这个不知死活的刀片捕手射飞剑,投射物要碰到这家伙的脑袋,只差毫厘就被一股无形的神念抽打偏折,他像一头蛮牛撞开土元法术构筑的土砂掩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了哀嚎不止的两仪盟伤员,朝着地下医护站的方向继续狂奔。

在这个瞬间,北城区向水磨坊反攻的两仪盟突击营士气崩溃了。

天剑徐徐升起,留在飞马广场街头的运输队员僵立着,保持着扛举导弹的姿态,死了很久很久,武器早就送到战友手中,尸体被五十摄氏度的气温烘干。

夜阳山六支渗透小队其中之一,有义勇军战士暴露了,围上来的白花蛇灵兽刚把一个十六岁的预备队小战士吞进肚子里,就听到插销解锁拉环脱扣的清脆声响,皮糙肉厚的食人魔鬼肚子炸开一个血淋淋的坑。

秀公主来到真武庙的香堂,她想跪拜新时代的神,朝着武灵真君的神像祈祷。

武灵真君没有回应她,她朝着后土娘娘的神像祈祷,摇出来的灵签也断了。

她回过头,朝着龙智禅师大慈大悲合道至尊的化身,朝着天竹比丘黑石佛母祈祷——

——佛母回应了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流泪。

授血冠军在真武神剑面前把血要流干,陈登封站到了红口发射塔台灵能者替补的队伍里,割开手臂淬炼法器,五人一组扛起重载导弹,完成前段引导。他很紧张,也不知道放血用的仪式剑能不能切开他的胳膊,能不能让他为天剑的引导淬炼出一份力——他拿起骨锯,早早准备好,这把锯子应该能割开他的皮肉。

红口路茶园阵地外,三营三班的老班长永远失去了文化兵战友的唢呐手——老战友死在最后一段进入红口塔台掩体的路上。在此之前,风琴手死在岸炮阵地,被从天而降的妖龙叼走了。

披风岭灵矿交通岗的壕沟里,小紫先生断了一条腿,他单脚蹦跳着前进,在三百米多长的堑壕里往返,用手榴弹和机枪守住了一波又一波抢山攻势。

稍稍有些精神了,就看见狼血显灵,他变成一条脏兮兮的狼犬,三足并用叼着爆破物往下一个机枪位飞跑。

夜阳山深处的草丛里,罗恒宇匍匐前进着,他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找到些赵覃龙的遗骸,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拼出来一副血淋淋的散碎肋骨,颅骨都找不着。

他两眼空空,已经忘了哭,终于意识到,终于能理解,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故事,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那么多的遗憾。

“走吧!走!走!”

“往前走!”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小宇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父亲的灵体在保护他。

濒海岛礁和高空仙舟空域炸开一团团烈焰,天剑就像迎接新生儿的礼炮,在对抗旧时代的血与肉,要剖开母亲的肚子,把孩子从囹圄里取出来。

“走!罗恒宇!走!往山上走!”

仿佛有个灵体推着他,要他回到崖洞去,回到报务员的尸体边,拿起讲话机,去看一眼洞里的柴油发电机,把战友随身重要物品带回故乡。

“往前面走!”

罗恒宇在草叶里挣扎,他往前扑去,几次险些跌倒,他嚎叫着:“前面是哪!?前面是哪里?!”

好像所有阴魂不散的绮念都在怒吼中消失了。

只有仁爱旅五团几个预备役,与他年龄相仿的志愿兵伙伴,呆呆的看着这个布雷兵——崖洞里的大人们最勇敢,他们之前在洞窟岩台外面摆弄机器,发信传呼讲话,把孩子都留在里面,教他们使用机器,读电报学密文。

仙人的飞剑刺穿了洞顶,打下些岩土,血液粘着些灰尘。

柴油机的皮带飞转着,通信士的遗体裹上一层塑布,小战友早早蹲在发电机旁边,时刻准备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有个年龄小一些的战士,踩在话务员的血脚印上,拿起讲话机,要罗恒宇说些什么,至少把雷区的情况和敌人的动向讲明白。

有个年龄大一些的战士,拿走了通信士的密码本,把预备役余下的三个伙伴赶到崖洞的营帐旁边,当他意识到观察哨站暴露以后,在话务员的遗物里找到地形图,圈出夜阳山下一个观察点,要迅速转移。

就像雨水浇灌的笋,刺破岩土的草,挣开泥石的藤——他们学得很快,好像有看不到的灵体在帮他们。

他们正在生长,他们不会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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