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历史给我们的最好的东西就是它所激起的热情。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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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血债血偿]
“罗恩!她没死透!”
小鲨鱼震声怒吼着——
“——她一息尚存!灵体也没有魂飞魄散的意思!”
哪儿有三圣教出门祸害人不戴头盔的?
白铜棍棒射出的十五毫米钢芯机枪弹打爆了娜莎汉达的脑袋,但是还没结束...
[Kiss·亲吻]并没有消散,失去肉身的支撑,魔鬼的灵魂依然漂浮着,为本体搜罗着四散纷飞的大块脑组织,试着拼拼凑凑把僵尸肉都塞回去!
“过穿了...”罗恩立刻再装填,从涓涓水流之中拿到下一颗子弹。
15*61毫米尺寸的机枪弹能打穿战兽的脊梁骨,没有罡风骚扰的情况下,打伤打死三毒教的精英干部也不成问题——但是它过穿了,刺破娜莎汉达的颅缝以后,弹体难以产生滚转,撕裂胼胝体纤维束以后,弹头射出后脑勺,再没有更多的声致发光效应。
看起来是一枪崩飞了脑子,但控制意识中枢的下丘,储存记忆的额叶还算完整。
娜莎汉达没有当场暴毙——
——罗恩填弹的手指头都在发抖,来自本尊的记忆支撑着他走到这一步,再世为人的感觉却有种诡异的陌生。
没有亲身体验,没有亲手杀过几个妖魔。
没有熟练的操作过武器,肌肉记忆也少得可怜。
真正面对第五能级的魔头,被强大的灵压所包裹,呼吸都变得异常局促,罗恩越来越紧张——这婆娘怎么那么难杀?!
本尊杀了那么多妖怪,究竟要付出多少元质,向破军邪神献出多少血肉和灵魂?才能换来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要面对的怪物实在太吓人了,脑仁好像豆腐花一样摇匀搅碎,让灵体一点点塞回颅骨里,勉勉强强还能活过来么?!
他甚至开始怀疑,下一颗子弹打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彻底带走娜莎汉达的性命,当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仿佛握持武器的手也变得迟钝,他不再相信这支白铜棍棒——哪怕第一化身用它斩杀除魔。
第二颗子弹钻出枪口,射中娜莎汉达的嘴!
罗恩选了更保险的靶位打点,目标更大,滚转效应能发挥到极致。
魔鬼丧失了一部分意识,连接左右脑的胼胝体断裂以后,她的手眼协同能力大打折扣,灵体也只能干着急,再没有骂架叫阵的嚣张劲。
骑士铠的护喉起不了任何作用,罗恩手里的火器杀伤力太强。
说起这颗子弹的具体工艺,便有瀛洲各个地方的军阀争先恐后的仿制它,却不得要领,难以复现全威力机枪弹的真髓——有二十一工十七药剂,一整条军工产业链撑起了弹药制造的标准。
二十年以后,白金爵爷制造的火器,不止是尘晶为发射药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有氧化剂、燃烧剂、粘合剂、增塑剂。
消焰剂、安定剂、防老剂、燃速调节剂和燃烧稳定剂。
净化剂、包覆剂、缓蚀剂、偶联剂与固化剂和交联剂。
这颗子弹是北辰部洲灵能科学与各个化学厂、兵工厂经年累月研发试验的产物,它的存在是北原人民对抗灵能怪兽的历史中智慧与勇气的结晶。
为了方便携行,它夸张的膛压需要璇玑异宝来制作枪管,罗恩的背包带不了多少子弹,每一颗都要用在高价值目标上。
这些东西,完全是娜莎汉达的知识盲区。李斯特魔王忠心耿耿的臣下误以为西幽的炼金化学领跑全世界,对基础元素的探索和灵能反应肯定比东土这帮土大款强。
结果就是她被一枪爆头,一枪碎颅。
第二颗子弹打进舌根,扯碎脑干,滚转半周的钢芯在高温环境下变成柔软的铁泥,撕开颈椎轰断牙床,把整颗脑袋都击碎!
眼珠子飞了出去,玻璃体在半空就被弹头的破片刺穿击碎!
[Kiss·亲吻]浑身上下长满了嘴!好像暴怒的母老虎,这些异位增生的古怪器官发出人耳难以忍受的尖啸!
她的灵魂还活着,她妈的活蹦乱跳的!
罗恩再没有专注力去执行填弹动作,打碎魔女的脑袋以后,他两耳爆血,本就血红的眼睛传来发疯发狂的酥痒感!
鼻咽管在震颤,喉咙和鼻腔挤压进来循环往复的机械波,强而有力的啸响掺杂着恐怖的灵能潮汐,毛细血管破裂的一瞬间,就被一股寒意冻住。
小鲨鱼还想运转魂威,变成一股水流避难,刚刚钻进岩台的石裂缝里,马上被这股恐怖的灵压吼了出来。
它也是头昏眼花的样子,说不出一个字,腮腺的缝隙里渗出桃红色的新鲜鱼血。
“罗恩!罗恩!她没了肉身!要和咱们拼命啦!”
可惜罗恩听不到,郭玉也听不到。
西奥多王子殿下离娜莎汉达太近了,他被这股灵能风暴冲到岩窟中段,恰好在角斗场正中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想要挣扎着拿捏魔杖,撕裂的声带刚刚绷紧,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疼得当场尿了出来。
到了决战时刻,没有什么勇者和伙伴们齐心协力战胜魔鬼的桥段。万幸是他没变成魔鬼手里的人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盐风领邦的冰魔女丧失了肉体元质,没有肉身的支持,没有脑神经的控制,灵魂在迅速腐败消亡。
吉米身上的神酒咒印又一次成了娜莎汉达的救命稻草,[Kiss·亲吻]在肉身死亡的一瞬间,释放出灵能尖啸震慑对手,紧接着便钻回吉米的血肉,盯紧了罗恩手里的白铜棍棒——这形制简陋的单管火铳爆发出来的杀伤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承认。
骑士的剑怎可能会被火枪打断?!
西幽的化工产品造不出威力如此强大的子弹,它的弹速和动能不光可以击穿铠甲,也能突破魔杖咒术的封锁,一击毙命正中红心。
她不再说话——
——不再哭哭唧唧,不再去想其他的事。
没有撒泼打滚,彻底认清现实,丢掉西幽巫师那端庄优雅的礼仪,操纵吉米的肢体,[Kiss·亲吻]握紧了擎羊妖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罗恩冲刺!
“狼主!”
[Kiss·亲吻]体表一千张嘴巴同时发声,要把灵魂所剩无几的灵能挥霍干净!
“最终回合了!”
棍棒和浮星妖器碰撞时爆发出惊人的气浪!
罗恩的右腿旧伤才刚刚痊愈,右利手丧失一部分支点,静止姿态下他感觉自己被一台卡车撞得连连退让!
怒击打破了罗恩的平衡,娜莎汉达的灵魂熠熠生辉,仿佛在濒死状态下,在死门徘徊时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战斗意志熊熊燃烧着。
她要进棍,军刀扫过白铜棍的兽首雕饰,抢手刺割快如闪电!
罗恩撒手弃棍,来自本尊的战斗记忆救了他一命,使些阴柔巧劲去化解,武器离手不过三寸,眨眼间腾身跳跃去洞壁,翻过娜莎汉达的头顶,再次抓回白铜棍,试着找回先攻节奏。
没等他落地喘息,肺腔里的空气被狠厉的踢击挤出嘴巴!
“呕!——”
......
......
[Part②·挣脱锁链]
罗恩横滚倒地,翻了十二圈才停下,铁打的背阔肌群在升降机平台的铁梯留下一个完整的凹痕,立马后手撑起脑袋弹了起来,吸不进一口气,劈头盖脸的追走连携,军刀就在他面门不远处!
[Kiss·亲吻]的动作太快!这妖婆剑术和腿法的造诣比魔术天赋还强!
击小腿转切下阴,罗恩且战且退。
牛式进肩顶变化多端,单刃军刀使了花手改换左手持,突如其来的节奏变化砍断了罗恩的眉骨!差些把眼睛砍瞎!
吉米的肉身跟不上[Kiss·亲吻]的节奏,娜莎汉达就像一位优雅的舞者——
——她自吹自擂时没有半句假话,这精确且致命的剑术就像数学家在解题,算错了距离和时机,罗恩要被切成生鱼片!
越打越无力,越来越焦躁,十六次攻防步步险步步疾,他几乎是以[Break formation·破阵子]强行拽住肉身,用灵体当做护命符,在皮下构筑了一套铁甲钢盔,强行接住了娜莎汉达老道毒辣的剑击!
他还不了手,原因在于武器的形制——
——棍棒对上剑速更快,变线更灵活的武器,哪怕是第一化身来了,潜心修炼多年的真武剑诀锻体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娜莎汉达不需要顾忌吉米的伤势,钝器打在灵体身上不痛不痒,但是擎羊妖刀只要砍中罗恩的要害,他的肢体再次受重伤,核心力量削弱,协调性一旦出了问题,劣势就像开闸的洪水,速度慢下来,肢体变迟钝,这把魔兵器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就能砍飞罗恩的脑袋!
血!到处都是鲜红的狼血!
妖魔魂飞魄散之前最后的疯狂进攻,让罗恩应接不暇首尾难顾,不知不觉来到郭玉身边,他迟疑了一刻,只一个念头!
军刀劈进肋骨,伤到心肺!
拖割动作干净利落,娜莎汉达也没有扩大战果继续进步争夺中线的意思,刻意等待了一息。
罗恩几乎被这一刀砍呆了,砍成傻子了。
他的脑子转不动,眼睛看不清,冰冷又粘稠的血遮住了眉骨断口,也遮挡了视线,没有两眼同时聚焦,丧失了距离感。
拄着铜棍在郭玉身侧喘息,嘴里喷血不止,[Break formation·破阵子]也挡不住浮星妖器的猛攻,它已经油尽灯枯——否则断开的不止是肋骨,这一刀要从前胸砍到后背去,把肠子都拽出来!
不知不觉中,气温早就跌进零下四十摄氏度。
万事万物都变成灰白色,点金单元尚有余温,断灵不久。
升降机的机械台已经覆上一层寒冰,罗恩一头白发全都被自己的血染红,还有一部分来自吉米的血,是这个可怜又可恨的无辜之人,被魔鬼撕扯肉身溅出来的生命源泉。
“黑巫师!”小鲨鱼依然在挣扎,试着喝退魔鬼:“这么打下去!你也活不了!没有肉体元质的支持,很快你就会魂飞魄散了!”
“为了李斯特陛下...”娜莎汉达的灵体已经开始崩溃,原本[Kiss·亲吻]受到伤害时,会长出新的嘴唇来填补灵魂的损伤,可是现在这副水银质感的壳体,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我不后悔...”
“蓝皮肤的小怪兽,你很勇敢呀,你们都是值得尊敬的战士。”
“狼主,只要我能战胜你,魔王陛下就能找回信心,他需要这种力量来扭转命运。”
“你的武器看上去没我的好用呀...”
纯粹的寒冰灵能冻住了鲨鲨的鳍足,在这个温度环境下,它的魂威也要被冻住,转变成水流形态的一瞬间,它就会失温暴毙。
与东土那群讲究长寿养生的老人不同,娜莎汉达·凡克拉德愿意为了李斯特付出所有,把一切都投入三圣教的伟大事业里,她的意志坚定,见识到罗恩手里的火器以后,丝毫没有示弱认输的想法,也没有逃跑的念头。
“妖魔...”罗恩张嘴说话的时候,感觉喉咙里有一千把刀子在刺割,冷空气钻进肺腔伤处,冰晶冻住血管,又因为剧烈的体温变化,被滚烫的血慢慢融化。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强烈的绞痛感——
“——去你妈的...”
为了药不灵口中的归一天国,一个没有尊卑对比,没有善恶对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完美世界。
让所有的血肉灵魂,变成同爱,同恨,同在滚烫翻腾的壮丽生命之中融合的神。
“去你妈的!魔鬼!”吉米嘶吼着,[Kiss·亲吻]愈发虚弱,愈来愈破碎的时候,血肉熔炉之中,滚烫的灶具里饱受折磨的祭品,朝着天平的另一侧跌落。
他扯开了胸口神酒咒印的鹿皮斑纹。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操你妈!”
“王八蛋!还给我!还给我!”
所有人性都变得非人...
“还给我!把琴还给我!把酒还给我!”
所有不公平,都变得公平...
“把爸爸还给我啊!把妈妈还给我啊!还给我!把大哥和妹妹还给我啊!我后悔啦!我后悔啦!”
冻得皲裂发白,魔鬼诅咒的孩子,用七根手指撕开皮肤,撕扯肌肉。
浸入真皮层的甘蓝菜油料往心脏延伸,魔鬼不想放过他。
从左心室的下方,从肺腔往里探,手指已经变成钻进瓣膜的枪弹。
他摸到逐渐融化的组织液,摸到油腻的脂肪。触碰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木匠工具间分解未婚妻唐娜·弗洛伊的尸体,用制作乐器的工具,用创造快乐和热情的锯子,切开爱人的胃袋,本来灌进姑娘肚子里的甘蔗酒,全都喷到了他疲惫的脸上——至少未婚妻走得很安详,毫无痛苦。
水、油、酒,还有血。
前者是神庭祈愿神灵,用咒语和音乐带来幸福的触媒。后者是黑巫师化身魔鬼的法力之源。
“我不要金子啦!求求你!把它们还给我吧...还给我...”
他终于感觉到疼痛,终于从[Break formation·破阵子]苦苦支撑的颈椎骨,从破碎的神经中枢,找到了一点点疼痛的感觉,尽管已经很微弱,丧失痛觉的麻木肢体又一次开始震颤。
他要好好看看这颗心!
来到零下六十一摄氏度,它好像一颗霜焰宝石,冰霜朝着心脏的冠脉蔓延——好像泰德·迪翁大贤者从波伦卡纳取出的第一颗点石金,像攥紧的拳头!
[Kiss·亲吻]僵立着,黑漆漆的人性从灵体之中喷涌出来,又一次变成赤色的闪蝶,丧失血肉元质的支持,魂威瞬间破碎。
罗恩一下子跪倒在地,他好像有一万句话要说,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娜莎汉达·凡克拉德的无头尸体站着死去了,内衬的戗驳领有三件首饰,都是她的灯神宝库,护命魔杖断成两截。
吉米·佛洛伊跪着死去了,他掏出了自己的心,饱受折磨的灵魂亲手解开了镣铐——苏拉公主这一路几乎哭瞎了眼睛,从海滨的搏克镇走向铁砧领邦,看到的听到的,亲身经历的故事大多如此。
小鲨鱼惊叫:“动了!动了!”
突然之间,妖魔的尸体动了那么一下。
罗恩:“我动不了!脚板黏住了!咳!咳!——”
血块夹杂着肉片咳出嘴,而另一头小鲨鱼也只能干着急,洞窟里的温度还很低,它的足掌完全坏死,根本动不了一下。
万幸的是,罗恩看清了娜莎汉达的尸体,并不是妖魔回魂,也不是什么恐怖电影里矿井恶鬼作祟。
有一些不畏严寒的始生虫慢悠悠的爬出深井,受气温影响,它们漂的很慢,轻轻推倒了小妖婆的尸体,它们要完成回收元质的使命,把所有的地肥血肉都还给大地。
“骑士大人!你不会被吃掉吧!?”小鲨鱼看到始生虫往罗恩身边靠,突然紧张起来。
罗恩大气不敢喘一下,也不知道这些胃口极好的杂食古生物会不会顺嘴就把他给消化了。
“没事!我对自己的智力很有信心...”
“咳!咳咳!咳咳咳!——”
他依然吐血不止,靠着天材地宝造化肉莲捏出来的肉身,靠着超长的血条硬撑。
小虫子慢慢悠悠飘过罗恩身边,就像一开始那样,没头没脑的撞在罗恩胸口,又立刻加快了摇动步肢的节奏,迅速回到魔鬼的尸体处,去品尝那一口唾手可得的美味。
毛发断裂,皮肤撕开,骨骼在暗金色的太岁介质里融化,以贤者石为核心打造的灯神宝库,还有三件金贵的首饰依然闪闪发亮。
当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太岁介质溶解铁皮留下的凹痕。
是的——
——这妖婆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