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怒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和苏盈,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些,算是默许。只是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寒霜。
苏盈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恢复了那副灿烂的,没心没肺般的笑容,仿佛刚才言语交锋的人不是她。她甚至还对推着餐车进来的侍者甜甜地笑了一下。
高东旭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陈曦的性格,执拗,较真,但也单纯重情。她此刻的反应虽然激烈,但是并不意味着无法接受现状。
毕竟矿泉水,她可是比苏盈喝的多。只要给她补补课,就能解决,如果还生气,那就继续补课,直到将她所有的委屈,疑虑和不安,都消融在极致的亲密与疲惫之中,达到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为止。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色香味俱全。高东旭化身最殷勤的侍者,不断给两女夹菜。
苏盈来者不拒,每一样都尝一点,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赞美,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她甚至偶尔还会跟高东旭讨论一下某道菜的烹饪手法,气氛轻松愉悦。
而陈曦,则始终冷着一张脸,对高东旭夹过来的菜,既不拒绝,也不道谢,只是默默地吃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表明她还在生气,并未妥协。
就在这顿气氛压抑的午餐进行到一半时,高东旭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两女做了个“接个电话”的手势,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包厢沙发休息区,拿出烟和火机,按下了接听键,点了支烟。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将他的思绪从眼前的修罗场,拉到了那片神秘而肃穆的雪域高原。
“高少,”是吴邪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的风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焦虑,“我们在墨脱。。。遇到麻烦了。”
与此同时,远在墨脱,隐藏在苍翠山林之间的吉拉寺。
这里海拔很高,空气稀薄而清冽。寺庙周围松柏耸立,苍翠欲滴,不知名的野花在经年不化的积雪边缘顽强绽放,斑斓的色彩点缀着这片静谧之地。
寺庙背后,终年云雾缭绕,如同洁白的哈达,缠绕着圣洁的山峰。寺庙门口,几只毛色油亮的藏獒慵懒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眼神温顺,对偶尔走过的喇嘛视若无睹。
一切都充满了与世无争,宁静祥和的氛围,宛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然而,此刻寺庙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气氛却与这份祥和格格不入。
吴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向高东旭讲述着他们四人抵达墨脱后的遭遇。
他的目光,不时担忧地瞥向院落中央。
那里,小哥张起灵静静地坐在一块巨大的,形状有些奇特的人形石头前。
那块石头明显经过粗糙的凿刻,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但细节模糊。
张起灵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石头看了整整一天,眼神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沉浸在了某个无人能触及的时空里。
“。。。我们按照小哥模糊的记忆,一路找到了这吉拉寺。”吴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高原反应般的微喘和憋闷,“小哥见到寺里的上师们,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白玛’。。。”
高东旭握着手机,眼神沉静,示意他继续。
“可是那些上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吴邪的语气里带上了火气,“其中一个老上师,看着小哥,说了句特别玄乎的话,‘你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见和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小哥当然不肯罢休。结果那些上师就提出了条件。让小哥在寺里住满一年,静心思考‘自己是谁’,理解‘想’这个概念是什么。。。”
吴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然后,他们就搬出了院子里这块人形石头,让小哥每天对着它凿,说什么时候凿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什么时候才算有了‘想’的资格,才可能。。。见到白玛。”
高东旭在包厢闻言,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虚无缥缈的禅机来搪塞,拖延,甚至可以说是“囚禁”张起灵?这些喇嘛,好大的架子。
“就这些?”高东旭问,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寒意。
“不,还有。”吴邪的语气变得神秘而急促,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喇嘛在附近,才用手捂住嘴和话筒,用气声说道,“我和胖子想办法跟寺里一个比较年轻的喇嘛套近乎。。。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说,大概十年前,寺里的几位大上师,从南迦巴瓦的雪山深处。。。带回来一具冰封的尸体。”
“那喇嘛当时负责一些杂役,偶然听到上师们的对话。他们说。。。那个被冰封在寒冰里的女人,并没有死,但。。。也并不是活着。”
高东旭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果然!
“喇嘛说,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脸色白得不像藏族人。她被恭敬地安放在毛毡上,由几位上师亲自抬进寺庙深处一个隐秘的房间。
整个过程,她都像只是沉睡了一般,一动不动。”吴邪继续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那个房间,从那天起就再也没人进去过。”
高东旭静静地听着,手指夹着香烟,弹了弹烟灰。包厢内,原本还在暗自较劲,观察着高东旭神色的陈曦和苏盈,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们看到高东旭接起电话后,眉头越皱越紧,眼神时而凝重如铁,时而又闪过令人心悸的森寒冷光。
他甚至对着电话那头,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带着讥诮的冷笑。
这完全不同于他平时在她们面前的样子——无论是温柔体贴的,还是强势霸道的,抑或是玩世不恭的。
两个女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就连还在生闷气的陈曦,也暂时忘记了委屈,秀眉微蹙,担忧地望着高东旭紧绷的侧影。
电话那头,吴邪还在等着指示:“高少,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哥这状态。。。胖子试着跟喇嘛们理论,差点被赶出去。那些上师油盐不进,白玛肯定就在寺里,但具体在哪,怎么进去,我们。。。”
高东旭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话筒,也隐隐回荡在安静的包厢中:
“这群番僧,”他冷笑一声,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诮更浓:“难道他们不知道,咱们国家的《刑法》里,明明白白写着一条,叫做盗窃尸体罪吗?正当他们自己是法外狂徒啊!”
“咳咳。。。”电话那头传来吴邪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声音,显然没想到高东旭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包厢里,陈曦和苏盈也听得愣住了。法律?刑法?这跟寺庙,喇嘛,冰封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但看着高东旭此刻如同出鞘利剑般冰冷而危险的气势,她们意识到,电话那头涉及的事情,恐怕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高东旭没有理会吴邪的咳嗽,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寺庙深处。
“既然确定白玛就在那寺庙里,”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更强的决断力,“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找到那个存放白玛的房间,确认她的状况,然后。。。保护好她,等我过去。必要时,可以请当地单位协助。”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我会尽快安排过去。我倒是要亲自会会那些吉拉寺的上师们。”
挂断电话,高东旭抽着烟,眼神幽深。墨脱的那些喇嘛可不是什么好人,让张起灵留下,也没按什么好心。
根据藏海花里提及,当地人口口相传,之前人们会通过献祭少女让夜王留下肉瘤,夜王的肉瘤能治百病。
但是自从五十年代,夜王被还没失去记忆的张起灵重创后,夜王不再要普通的少女,他需要血液不一样的人来献祭。
而张起灵的麒麟血无疑是最顶级的祭祀品,这样就能获得夜王的肉瘤,到时就会摆脱疾病和年龄,甚至获得长生不老。
无利不起早,这也是为什么这群所谓的上师会跋山涉水,冒着巨大的风险,把白玛从冰封的墓穴里带回寺庙。
无它,就是为了钓张起灵,或者跟张起灵有关的特别的人。
想明白后,高东旭把烟蒂掐灭,冷笑了几声,然后看到陈曦和苏盈都望着他,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愕和清晰的担忧。
方才两人之间那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至少在此刻,她们共同关心的,是刚刚接完电话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