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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触碰到白玛嘴唇的瞬间，张起灵的手指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在白玛淡粉色的唇上停留了一刹那，如同血滴落在雪地——然后，缓缓滑入她口中。
张起灵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火焰灼伤。他跪直身体，背脊挺得僵硬，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高东旭站在另一头，静静观察着。酥油灯的火苗在他的瞳孔中跳跃，在昏黄光线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张起灵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视线如同钉在白玛脸上。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只有这张脸——母亲的脸上是否有温度？嘴唇是否有了血色？睫毛是否会有哪怕最轻微的颤动？
高东旭也屏住了呼吸。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捕捉到房间内最细微的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极轻，极微弱的气息，从白玛的鼻腔中逸出。
那不是正常的呼吸，更像是沉睡者无意识的叹息，轻微得如同羽毛落地。但在这样的寂静中，在这两个五感远超常人的男人耳中，这声音清晰得如同钟鸣。
张起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那层常年覆盖在眼眸上的冰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双眼中闪烁的光芒——像是深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脆弱却不肯熄灭。
高东旭转身，快步走向房门。他没有看张起灵，也没有看白玛，只是果断地推开门，对门外等候的入心和入情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进来。”
两姐妹迅速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她们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床边。
张起灵终于从跪姿中站起，退后两步，为两姐妹让出空间。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白玛，那目光中的急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入心和入情相视一眼，默契地分站两侧。入心握住白玛的左手腕，入情握住右手腕。她们的手指轻轻搭在脉门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是不同的寂静——是等待宣判的寂静。
入心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感觉到手下那微弱的搏动，那搏动如此缓慢，如此轻微，如同冰层下艰难流淌的溪水。
这不是正常人的脉搏，甚至不是濒死之人的脉搏。这是一种她从未遇见过的脉象——仿佛生命被强行唤醒，却仍在沉睡。
入情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换了个手势，手指沿着白玛手臂内侧的经脉轻轻按压，感受着那几乎停滞的血液流动。
“怎么样？”高东旭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入心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白玛的手腕，俯身靠近，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撑开白玛的眼皮。酥油灯的光线照进那双眼睛——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映出跳动的火光，却没有任何神采。
入情也完成了检查，她直起身，面色凝重。
“说话。”高东旭看了一眼张起灵，替他催促道。
入心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很神奇。。。她的身体机能确实在复苏。心跳，呼吸，血液循环。。。都在缓慢恢复。但是。。。”
她顿了顿，寻找着恰当的词汇，“这不是真正的‘活过来’。她的心跳非常弱，血液流动速度慢得惊人，就像是。。。被稀释了的时间。”
“能醒过来吗？”高东旭直接问出了张起灵最想问的问题。
入心和入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入情缓缓摇头，在张起灵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注视下，她轻声道：“她的身体机能虽然复苏，但不足以支撑意识觉醒。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植物人。不，比植物人更特殊——她的身体被药效强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但大脑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张起灵的手指猛地收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能不能用金针刺激？”高东旭皱眉问道，他知道入心和入情在针灸上的造诣。
两姐妹再次对视，这一次，她们眼中的犹豫更加明显。入心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可以尝试。但。。。希望渺茫。她处于假死状态太久了，大脑已经没有了生物电活动。现在完全是丹药的神奇药效在强行维持身体机能。如果强行用金针刺激，可能会激发全部药效，导致。。。”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可能会导致回光返照。之后。。。药效耗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酥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依我之见，”入情接话道，语气谨慎，“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丹药刚服下，药效可能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也许。。。会有转机。”
高东旭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最终沉淀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说完这个字，他重新在床边跪下，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玛。
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一切诊断，一切可能性，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又只剩下他和母亲。
高东旭轻叹一声，对入心和入情做了个手势。三人默默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最后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跨越了数十年的母子。
回到众女所在的房间，气氛立刻变得不同。温暖的炉火，食物的余香，女人们关切的目光——与刚才那个昏暗，肃穆，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样？”小雪第一个迎上来，她挽住高东旭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其他女人也围拢过来，苏颜，顾胜男，薛道薇，车宥利，具恋，李智英。。。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关切。
对于白玛这个传奇女子的遭遇，她们在听过高东旭的讲述后，都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高东旭简单叙述了情况。当听到白玛的身体虽复苏但意识无法觉醒时，众女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我答应过张起灵，会把白玛的灵魂留下，让她成为守护灵。”高东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样她就能以另一种状态陪伴他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然后，众女不约而同地看向薛道薇，车宥利，具恋和李智英——这四个已经是守护灵的女子。
“我就知道，”入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如果白玛是个丑女人，你绝对不会这么‘好心’。”
其他女人闻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雪嗔怪地看了高东旭一眼，苏难则掩嘴笑道：“还真是。。。连鬼都不放过的se中恶魔。”
高东旭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没错。我这人本就无利不起早。守护灵的位置有限，长得美是先决条件。而白玛传奇藏医的身份，才是我决定让她成为守护灵的根本原因——她的医术知识，对我们很有价值。”
如此直白的坦诚，反而让众女无话可说。她们互相看了看，都摇头失笑。毕竟，她们已经接受了薛道薇四人，自然不会对白玛的加入大惊小怪。
当然，对小雪，苏颜和顾胜男来说，这仍然有些冲击——她们才刚知道车宥利四女的真实身份不久。
“主人，”具恋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面旗幡。。。”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她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车宥利和李智英也点头表示赞同，薛道薇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一会儿我会探查一番。”高东旭说着，从空间里取出照相机，月桂树枝和幽兰血扇，“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四个先回魂器里。等我确认没问题，再召唤你们出来。”
众女好奇地看着三件魂器。具恋，车宥利，李智英和薛道薇点头，随即在众女眼前化为四道微光，分别没入照相机，树枝和扇子中。这一幕让小雪等人再次惊叹不已。
高东旭将三件魂器收回空间，然后取出了那面折叠起来的黑色旗幡。他将旗幡在炕上展开——黑色的绸缎在阳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金色符文在光线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一会儿你们都去屋外等着。”高东旭对众女说道，语气严肃，“入心和入情留下来看护我。一旦我脸上出现异常表情，或者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就立刻强行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