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女巫家族自认为非常有天分的女巫,吉莉恩今天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她从小被教导,被允许知道的,要神秘和复杂得多!
安迪轻轻拍抚着法兰西丝和洁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脊,她能清晰感受到岁月在两位故人身上留下的重量,也能触摸到那份历经沧桑却未曾改变的真诚。
这份温暖让她冰冷了许久的心湖泛起微澜,却也让她即将开口的请求,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她松开怀抱,目光在两位老妇人布满皱纹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间流转,那双经历过无尽岁月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纠结与恳切。
“法兰西丝,洁特。。。”安迪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这次我来找你们。。。是需要你们的帮助。”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冗长的前奏。这直白的请求,反而让法兰西丝和洁特瞬间从重逢的激动中沉静下来。
她们再次对视一眼,几十年共同生活,施法,面对风雨形成的默契,让她们无需言语便理解了彼此的心意。那眼神交汇的刹那,是对过往恩情的铭记,也是对眼前之人无条件的信任。
法兰西丝的手轻轻握住安迪的手,她的笑容慈祥而坚定:“当然,安迪阿姨。欧文家永远不会拒绝你。永远。”
洁特也用力点头,另一只手覆上安迪的手背,那手掌干燥而温暖:“请说吧。我们的力量也愿为你所用。”
一股暖流夹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悄然漫过安迪的心头。尽管她预料到她们不会拒绝,但亲耳听到这毫不迟疑的承诺,依旧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反握住两的手。
“谢谢。”这个词她说得很轻,却承载着千言万语。
“咱们进屋慢慢说吧——”法兰西丝的笑容更加开朗了些,仿佛年轻时的活泼影子一闪而过,“站在花园里可不是待客之道,虽然你从来都不是‘客’。”
洁特也热情地挽起安迪的胳膊,附和道:“就是,就是!先进屋再说。吉莉恩,甜心,”
她转向仍然处在震惊余波中,睁大碧绿眼眸的红发侄女,“打电话给莎莉,让她尽快回来。就说。。。家里来了非常重要的亲人。”
“好的,洁特阿姨。”吉莉恩从怔忪中惊醒,连忙应下,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安迪。
安迪感受到那充满探究的视线,回头对吉莉恩报以一个温和而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她对法兰西丝和洁特说:“等一下,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看着安迪迈着利落的步伐走向路边那辆线条优雅的银灰色跑车,吉莉恩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惊涛骇浪,快步凑到两位阿姨身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急切与好奇。
“法兰西丝阿姨,洁特阿姨。。。她到底是谁?我是说。。。她看起来。。。”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诡异的年龄错位感。
法兰西丝望着安迪的背影,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半个世纪前的某个惊险时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岁月的回响。
“她是咱们欧文家族的恩人,吉莉恩。不止是恩人。。。是拯救者。当年,一场由贪婪和恐惧引发的灾祸几乎要吞噬我们全家——你的外祖母,你的母亲黛安,还有我和洁特。。。是安迪阿姨在最黑暗的时刻出现,救下了我们。”
吉莉恩恍然,原来是这样深重的渊源。但更深的好奇旋即涌上:“可是。。。我听你们说,五十年前?她的容貌。。。”她咬了咬饱满的下唇,还是问出了核心的疑惑,“这怎么可能?”
法兰西丝和洁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凝重,有告诫,也有一丝对即将向晚辈揭示更深层世界秘密的复杂情绪。法兰西丝转过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吉莉恩,有些事情,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你只需要知道,安迪阿姨。。。她是一位‘永生者’。”
“永生。。。者?”吉莉恩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碧绿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炸裂,又迅速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震撼。
她所学习的魔法虽然很神奇,很强大,但“永生”——打破时间线性枷锁的存在——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范围。
“哦,巫术之神在上。。。”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那是对绝对未知的本能敬畏。
“好了,她回来了。”洁特轻声提醒,打断了吉莉恩的思绪风暴。
吉莉恩回头,看到安迪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皮质小包走了回来。她连忙收敛心神,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目光灼灼地,充满无尽好奇地再次看了安迪一眼,然后才依言快步走进屋内去打电话。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装饰混合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典雅与女巫家族特有的神秘气息。
深色木家具,天鹅绒帷幔,随处可见的干花草药束,搁架上的水晶与古怪收藏品,以及空气中始终弥漫的淡淡檀香,薄荷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古老气息。
法兰西丝和洁特引领着安迪穿过客厅,来到温暖的餐厅。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旁,她们请安迪坐下。
洁特熟练地走向一旁的餐边柜,片刻后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安迪面前。“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个,不加糖,很少的奶。”
安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微笑道:“谢谢,洁特。你的记性真好好。”
她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暖意,轻轻啜饮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带着微酸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仿佛也唤醒了更多尘封的记忆。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在两位她记忆中还是稚嫩小女孩面容,如今却已是中年妇人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更加直接,那份隐藏的焦虑和紧迫感,终于从从容的表象下浮现出来。
“法兰西丝,洁特,”安迪的声音很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波澜,“我来,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法兰西丝和洁特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专注。法兰西丝温和地鼓励道:“请说吧,安迪阿姨。我们听着。”
“乐意为您效劳,无论是什么。”洁特也点头,眼神坚定。
安迪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核心:“我的一个同伴,被绑架了。对方手段专业,残忍,并且抹除了一切常规追踪的痕迹。我需要尽快找到他,在他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之前。”
说着,她将带来的那个袋子打开,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两个密封良好的透明证据袋,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袋子里,一个装着几缕深棕色的毛发,另一个则是一件棉质T恤的碎片,上面沾染着已经氧化变暗的褐红色血迹。
“这是我那名同伴,乔,的毛发,以及他穿过的,带有他血迹的衣服。”
安迪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证据袋的边缘,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法兰西丝和洁特,那双见过无数世纪风云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种名为“希冀”的微光。
“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危险。。。但你们能帮我找到他吗?用你们的方式。”
法兰西丝几乎没有犹豫。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证据袋,而是轻轻覆盖在安迪微微绷紧的手背上。
“当然,安迪阿姨。没问题。”她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找到失落的生命,追踪血缘与气息的羁绊,这本就是欧文家女巫传承中古老的一种魔法。”
洁特也露出了一个带着专业性的笃定微笑,仔细审视着证据袋里的物品:“有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和承载强烈个人印记的血迹,这比单纯用占卜或寻物法术要精准得多。只要我们准备得当,找到他的位置。。。并不难。”
安迪一直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她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沉重阴霾,似乎被这肯定的答复吹散了些许。
“太好了。。。真的,谢谢你们。”这份感激如此真切,几乎让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声线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么,”法兰西丝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一种更加务实的状态,“能具体跟我们说说,你的同伴是在哪里失踪的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助于定位和判断对方的意图。”
安迪点点头,开始叙述,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事态的严峻。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洛杉矶圣莫妮卡海滩附近的一栋私人别墅。但当我们的人赶到时,那里已经成为一片被烧毁的废墟,手法很彻底,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和动机,只知道他们绝非善类,而且。。。可能对像乔这样的特殊存在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