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没有任何异议。没有多余的交谈。四人迅速撤离,动作比来时更加迅捷。引擎再次低吼,两辆车划破比弗利山庄后山的寂静夜色,沿着来路,向着北方,向着达文波特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与高速公路的流光被不断抛在身后,车内的气氛沉默而紧绷,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仪式,可能是找到乔最后的机会。
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风尘仆仆的两辆车再次驶入了达文波特小镇边缘那条林间小道,停在了那座白色哥特式别墅门前。
彻夜未眠的莎莉早已听到引擎声,裹着披肩等在门廊下,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期待。
没有寒暄,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茶。一行人径直进入别墅,走向餐厅。
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渐亮的天光。长餐桌上,旧的日常物品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精心布置的六芒星。
中央放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足有成年人的头颅大小,下面垫着绣有星辰与符文图案的黑色丝绒。水晶球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着五根粗大的白色蜂蜡蜡烛,烛焰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清甜的蜂蜜与迷迭香混合的气味——蜡烛是特制的。
几个小银碗里盛放着不同的粉末:磨碎的黑曜石,干燥的草药,银粉,还有一小撮刚刚研磨过的,来自绑架现场的发丝粉末。
法兰西丝,洁特,安迪,吉莉恩和莎莉五人围桌而坐。法兰西丝坐在主位,正对水晶球。她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宽松长袍,头发披散下来。洁特在一旁协助,将几种粉末按比例混合,倒入一个银色高脚杯中,又注入少量深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
“以夜之静谧为幕,以星之轨迹为引,以血缘与誓约为桥。。。”法兰西丝用古老的语言低声吟诵着开场祷文,声音低沉而充满韵律感。
她接过洁特递来的银杯,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混合着发丝粉末,颜色诡异的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的效果几乎立竿见影。法兰西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瞳孔有些放大,眼白部分开始上翻,呈现出一种陷入深度通灵状态的恍惚感。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悬空置于水晶球上方约一寸处,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抚摸球体表面,仿佛在感应其中无形的能量流动。
她的嘴唇翕动,咒语从开始的低沉呢喃逐渐变得清晰,急促,音调古怪而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那不是任何一种现代语言,而是传承自远古的女巫秘语,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在与烛火,与空气中的微尘,与脚下土地深处的脉动共振。
餐桌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吉莉恩和莎莉屏住呼吸,紧握着手。安迪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拳在桌下攥得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锁定水晶球,几乎要将它看穿。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晶球内部,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缕乳白色的雾气。
雾气起初很淡,如轻烟袅袅,但随着法兰西丝咒语的催动,它开始翻滚,凝聚,旋转,越来越浓,逐渐充满了整个球体。
雾气的运动渐渐变得有规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翻腾的白雾中心,开始有模糊的影像闪烁,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影像逐渐稳定,清晰——
那是一个无比繁华,光影绚烂的都市中心夜景。巨大的,不停闪烁变幻的电子广告牌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上面滚动着全球知名品牌的logo和炫目的短片。霓虹灯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
宽阔的街道上,即使是在深夜,依然车流如织,人流不息,黄色的出租车格外醒目。广场上,著名的红色阶梯上坐着休憩的游客。。。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一个举世闻名的地标。
“纽约——”法兰西丝的声音陡然响起,空洞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时代。。。广场!”
“时代广场!”洁特失声重复,语气中充满了确认。
安迪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她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沉重焦虑,随着这个明确的地点名称,被撕开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纽约!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息,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屏蔽,而是一个具体的,可以前往,可以调查的坐标!希望的火焰,在这一刻真正炽烈地燃烧起来。
然而,就在欧文家的女巫们成功捕捉到关键线索的同时,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美国东海岸,另一种形式的“感应”正在悄然发生。
纽约长岛豪宅,沉浸在凌晨时分最深的静谧之中。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昂贵的手织地毯上,为室内家具蒙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二楼的主卧室里,武小薇深陷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她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东方女性面容,肌肤在月光下宛如最细腻的瓷器,长发如瀑散在枕畔。
但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却笼罩着痛苦与恐惧。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她的头在枕上不安地左右晃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喊着什么,整个人沉浸在极其可怕的梦魇之中。
梦境是破碎而混乱的。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四周是冰冷的黑暗和诡异的低语。时而看到模糊扭曲的人影在火光中挣扎。
时而又感觉被无形的视线死死盯住,充满恶意。。。一种强烈的心悸和窒息感紧紧攫住了她。
“不。。。走开。。。”一声模糊的呓语从她唇边溢出。
突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一颤,从床上惊坐起来!
“啊——!”
胸口剧烈起伏,武小薇大口喘着气,一双美眸在黑暗中瞪得极大,瞳孔里残留着未散的惊惧,仿佛还沉浸在那可怖的梦境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陈设渐渐驱散了梦中的幻影,但那种冰冷粘稠的恐惧感却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她抬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擦去额上的冷汗,触手一片冰凉。喉咙干得发紧。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柔和的暖光驱散了部分心悸。拿起水晶杯,喝了几大口温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
但那种不安感依然萦绕不去。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更像是一种侵入?
她想起高东旭最近这段时间给她们讲述的超凡世界和超凡力量,尤其是车宥利,李智英,薛道薇这些灵的存在,以及乔的不死身,都让她们深切的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神秘和广大。
自从跟了高东旭,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恶梦,突然做这么一个无比清晰的恶梦,绝不平常。
犹豫了一下,武小薇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跳跃。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高东旭的电话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她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亲爱的,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心里很不安。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点击发送。信息图标旋转了一下,显示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滑进被子里,卧室再次陷入昏暗,只有月光依旧。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身体,但梦境残留的碎片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仍然在她意识的边缘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在身心极度的疲惫和月光的抚慰下,她的呼吸才再次变得绵长均匀,不知不觉间,沉入了又一次睡眠。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心依旧微蹙,仿佛连梦境也不得安宁。
“嘀嘀——”
昏暗的总统套房里,短信提示音分外的清晰,熟睡中的高东旭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感受着怀里熟睡的许沁的温暖娇躯,轻轻的转身,伸手朝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虚抓,神识意念驱动,手机直接飞到他的手中。
解锁手机,看到武小薇发的短信,不由眉头紧皱,他立刻就猜到有超凡力量介入了。
他可不信这是意外或者巧合,很快他就想到了乔曾经提到过的女巫。
乔的队长安迪那可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不死者,认识一些女巫,或者其它拥有超凡力量的人或势力,实在太正常不过。
看来,要给自己的女人们弄点护身符了。
他自己力量强大,不怕被算计,但是他身边的女人大部分可都是普通人,任何一个出问题,他都会心疼。
“没事,我很好,放心,我很快就回去,放宽心休息,一切有我。”
高东旭立刻给武小薇发了个短信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