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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双眼睛。
戒备，警惕，像受惊的小兽，却在瞳孔深处燃着一点固执的，不肯熄灭的火。
厚厚的嘴唇微微翘起，带着天然的倔强与神秘，却又在下意识抿紧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在审视他。无畏，疯狂，却保持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清明。
高东旭看着这双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把薯片递过去。
“给。”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饱受欺凌，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的流浪狗。没有施舍的居高临下，没有交易的精明算计，甚至没有太多目的性。
——就只是，给。
女孩盯着他。
三秒。五秒。
然后她的手猛地伸出，一把夺过薯片包装。动作迅捷得像捕猎，又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收回。她抓起一把薯片，没有丝毫形象地往嘴里塞，咀嚼，吞咽，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她没有道谢。
她甚至没有再看高东旭一眼。
但她没有躲开。
高东旭看着这个女孩把薯片塞得满脸都是，眼中笑意加深。
——有意思。
他没有急着说话。夜色依旧浓稠，加油站的光依旧苍白。角落里，黑发女人终于停下打自己的脸，纹身男还在语无伦次地惊呼，金发女人还在惊恐地瞪大眼睛。
但高东旭知道，今晚真正重要的猎物，已经在他面前，吃着薯片，竖着耳朵。
像一只明明饿极，却还强撑着不肯摇尾巴的流浪狗。
——跟我走吧，我有许多好吃的。
他说得很轻，像在许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薯片的香气还飘散在空气中，少女咀嚼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她停下来了。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微微凹陷的眼睛，像被惊动的猎食者，死死锁定了高东旭的面孔。满眼都是戒备，凶狠从那戒备的缝隙里渗出来，却又不是纯粹的攻击性——那更像是一种被无数次欺骗，无数次遗弃后长出的硬壳。
她在判断。这又是一个想骗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高东旭不闪不避。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他笑了笑，像变魔术一样，手中凭空多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牛肉汉堡。包装纸撕开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面包的麦香，牛肉饼的油脂香，融化芝士的甜腻气息，一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异味。
他把汉堡递过去。
“给——”
少女的目光从高东旭脸上移到汉堡上，又从汉堡移回他脸上。这个过程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她一把夺过汉堡。
她的动作极快，带着一种“不立刻抢过来就会消失”的紧迫感。夺到手中后，她甚至没有低头确认，就这么死死盯着高东旭，大口撕咬起汉堡来。那姿态不像在进食，更像在证明——这是我的，你已经给出去了，休想拿回。
高东旭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别着急，慢点吃——”
他手中又出现一瓶矿泉水，轻轻扭开瓶盖，递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少女的视线终于从高东旭脸上移开，落在那瓶水上。她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拿过，仰头就往嘴里灌。水沿着她的下颌流下来，滑过那道刚结痂的嘴角裂口，混着牛肉的油渍，一起没入领口。
她一口气灌下半瓶。
高东旭看着她，很轻地伸手。
他将黏在她脸颊上那缕湿漉漉的黑发拨开，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在拂去名画上蒙尘的蛛丝。
少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歪头——但这个躲避的幅度很小，小到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抵抗。她没有挥开他的手，没有龇牙，没有发出那种受伤野兽特有的威胁低吼。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凶狠没有完全褪去，但戒备之中，多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叫疑惑。
像一只习惯了挨打挨饿的流浪狗，忽然有人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东旭收回手，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着汉堡的嘴瓮瓮地动了动：
“丽莎。。。蒙娜丽莎。”
她说着这个名字时，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个路边的代号。没有骄傲，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太多情感。仿佛那不过是她捡到的某个标签，贴在身上，方便别人称呼。
高东旭没有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像记住了什么重要的事。
“那么，丽莎——”
他再次问出那个问题，语气温柔却笃定：
“要不要跟我走？”
她咽下嘴里的汉堡，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高东旭。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顺从，甚至没有正常人被施以援手时该有的犹豫或忐忑。
只有审视。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和一种更深处的东西。那不是质问，那是困惑。是一个从没被善待过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时，本能的不解。
高东旭看着她。
“因为我可以保护你，”他说，“给你许多食物。”
他的回答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像在陈述某个无须论证的公理。他不是在施舍，不是在怜悯，甚至不是在拯救。他只是发现了一只受伤的，迷途的，却在黑暗中拼命发光的小兽，然后决定：这是我的了。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疯批美人，竟然可以进行有效的沟通。
穿着拘束服，说明她曾被判定为极度危险，无法控制，需要强制隔离。而且，这一路以来的杀伐果断高东旭亲眼见证，虽然很疯狂，但是并不会无缘无故的伤害陌生人。
她的疯狂之下，还有未曾崩坏的底限。
——还有救。
高东旭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慢点吃，”他再次伸手，轻抚她油腻打结的头发，像抚摸一只终于不再躲闪的流浪猫，“我这里还有很多。”
这一次，丽莎没有躲。
她的身体还有一瞬间的本能绷紧，但很快，那绷紧松弛了下来。她继续大口咀嚼着汉堡，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高东旭。像在监视，又像在确认——这只手，这个动作，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温柔下去。
“跟我走吧。”
高东旭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好。”
丽莎冷漠地应了一声。
这一个“好”字，没有任何热情，没有任何感激，甚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高东旭心中狂喜。
他的笑容灿烂起来，朝她伸出手。
丽莎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然后她咕咚咕咚喝光了瓶中剩余的水，将空瓶随手扔在地上，油腻的手掌攥住了高东旭的指尖。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那半个汉堡。
高东旭握紧她的手，像牵一个终于愿意跟人回家的小拖油瓶。他步伐轻快地走向汽车，笑容满面。
具恋和李智英默默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主人又收获了一个女人。
乔和尼基的表情则有些微妙。他们看看高东旭牵着丽莎的手，又看看丽莎那头湿漉打结的乱发，那脏兮兮的俏脸，再看看高东旭那副“捡到宝”的愉悦神情——
两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有些事情，不理解也没关系。
上车后，高东旭从虚空中取出一堆食物。汉堡，三明治，薯片，巧克力，果汁，布丁。。。一件一件，像变魔术般堆满了丽莎的怀抱。丽莎低头看着怀里那座迅速垒高的小山，愣了很久。
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抬头看看高东旭，又低头看看食物。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试探的浅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而开心的笑。
像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高东旭记住了这个笑容。
两辆车穿过夜色，从新泽西的贫民窟驶向曼哈顿的灯火长河。
——
长岛庄园。
当高东旭的车队驶入铁门时，豪宅内的灯火次第亮起。知道高东旭回来的女人们纷纷下楼。有人披着真丝睡袍，有人穿着棉质睡裙，有人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们站在门厅，楼梯转角，沙发旁边，用各自不同的目光打量着高东旭——
以及他身后那个浑身脏污，头发纠结，穿着破烂拘束服，眼神凶狠如狼崽的少女。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高东旭没有立刻解释。
他先示意入心和入情扶安迪上楼休息。安迪的伤虽已无大碍，但失血与灵液的双重冲击让她极度疲惫。她顺从地搭着两姐妹的手，临走前回头看了丽莎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
高东旭转向李智英和具恋：“你们两个，带她上楼好好洗洗。换套干净的衣服。”
“是。”
他低头，对上蒙娜丽莎那双依然戒备的眼睛。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扫过周围那些穿着柔软衣物的女人——警惕，好奇，不解。
高东旭放柔了声音：
“你跟着她们两个上楼，去洗个热水澡，换干净衣服。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等你下来吃，好不好？”
一听“好吃的”，蒙娜丽莎的眼睛骤然亮起。她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