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叮铃。。。”
“啊——!”
一个士兵突然尖叫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眼球的程度。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枪口对准的不是敌人,不是黑暗中的未知目标,而是身边,一个正在努力抵抗铃声影响的伙伴。
“砰——!”
枪声在雨中炸响,短暂地盖过了铃声。
那个人的胸口炸开了一朵血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正在涌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开枪的士兵,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无声地倒了下去。
枪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可怕的开关。
更多的人开始举枪,开始射击,开始对身旁的伙伴扣动扳机。子弹在广场上横飞,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打在装甲车上冒出火星,打在人体上绽开血花。
惨叫声,枪声,金属撞击声,雨水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广场上空炸开,形成了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有人试图反抗,有人试图逃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喊着“不是我干的”“是幻觉”“不要开枪”,但没有人能幸免。
那些没有被铃声控制的人,被那些被控制了的人射杀;而那些被控制了的人,在射击的同时也在被另一些被控制了的人射击。
杀戮,在广场上疯狂地蔓延。
血液混合着雨水在地面上流淌,从涓涓细流汇成了浅浅的血河。顺着广场地面的坡度缓缓流动,流过死者的身体,流过还在抽搐的伤者,最终渗入排水沟的缝隙中。
血,到处都是血。
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雨水味和焦糊味,形成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标志着死亡的独特气味。
带队的长官还活着。
他的右臂被子弹擦过,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用左手握着配枪,缩在装甲车的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中倒映着广场上那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可是是精锐,是脚盆最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一个人都是从千万人中选出来的精英。
然而现在却在自相残杀!
看不见的敌人。
让人自相残杀的铃声。
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就已经死伤过半了。这甚至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像宰杀牲畜一样的屠杀。
隐身状态下得邪童站在装甲车上,俯视着这一切。
那双血红的双眼中满是贪婪,是满足,是一种看到了丰盛大餐时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它喜欢这个味道——血腥味,在它闻来,是最诱人的香气,是比任何花香都能让它感到幸福的味道。
它再也无法克制那种渴望了。
邪童从隐身中现身。
那张小脸上,嘴咧到了耳根,露出的獠牙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密集,像是一口碎玻璃嵌在了牙龈上。
它的眼睛红得像两团燃烧的血,瞳孔中有黑色的纹路在缓慢地蠕动,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它盯上了一个目标。
一个刚刚杀死了一名同伴的自卫队士兵。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兵,面容还带着一丝稚气,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光。
他手中的枪还在冒烟,枪口指向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胸口中弹的同伴,鲜血从弹孔中涌出,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大片猩红。
邪童动了。
它的速度不像是一个有实体的生物。在它弹射出去的瞬间,它的身体似乎变得虚幻了几分,像是一道灰色得影子在雨幕中划过。
雨水穿过它的身体,没有被阻挡,没有被改变方向——就好像它根本不是一个存在于物理世界中的物体,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不受物理规则约束的存在。
下一秒,它出现在那个士兵的身后。
邪童的嘴张开了。
张到了一个正常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不是九十度,不是一百二十度,而是一百八十度。它的嘴巴从左边咧到右边,整个下半张脸仿佛被撕裂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参差不齐的獠牙,像是一个血红色的,长满了尖刺的深渊。
然后,它扑了上去。
一口咬在了士兵的半边脖子上。
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像是锋利的刀子切开熟透的西瓜。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的,连续的,密集的刺入声。。。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但每一颗牙齿的触感,邪童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士兵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他的嘴大张着,想要尖叫,但喉咙里的空气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种“嘶嘶”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四肢痉挛,手指无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哒哒哒”地射向夜空,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抛物线。
邪童开始喝血。
它的嘴唇紧紧地贴合着士兵脖子的伤口,形成一个完美的密封。它的喉咙快速地吞咽着,发出“咕咚,咕咚,咕咚”的声音,节奏急促而有力,像是一只饥渴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水源。
那声音在雨中听来,格外清晰,格外刺耳,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鲜血从士兵的脖子流入邪童的口中,邪童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烧红的炭火一样的光。
那光芒从它的身体内部透出来,在青灰色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脏的搏动。
“怪物啊——!”
一声嘶吼划破了雨夜的喧嚣,那声音里裹挟着最原始的恐惧——是那种人类在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存在时,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惊骇。
喊出这一声的是一名走运恢复清醒的军曹。他手中的枪已经没有了子弹,枪膛空仓挂机,但他依然举着枪,像是那件冰冷的铁器能给他最后一丝安全感。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广场中央那个青灰色,矮小的,正在从尸体脖子上缓缓抬起头的影子,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邪童的全貌,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咧到耳根的嘴里满是锯齿状的尖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脸。
邪童的嘴微微咧开,露出那一口獠牙。那些牙齿上还挂着碎肉,齿缝间塞满了红色的血丝和白色的筋膜,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泽。
它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一圈嘴唇,将唇边最后一缕血迹舔入口中,那姿态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满足而陶醉。
避过了枪林弹雨的那群异能者,此刻终于看清了邪童的样貌。
阴阳师们的瞳孔猛地一缩,僧侣们的脚步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握着禅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神官们脸色发白,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开始后退,被年长的同伴一把拽住。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妖邪。
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他们处理过所谓恶灵,然而末法时代,所谓恶灵也不过是些笑话——他们哪里见过像邪童这样的东西。
邪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纯粹的,彻底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恶意和嗜血。
阴阳师们最先反应过来。
“召唤式神!”为首的阴阳师厉声喝道,声音在雨幕中被撕裂得支离破碎,但那命令的紧迫感依然清晰地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符纸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燃烧,火光在雨中摇曳,明灭不定。每个人的指尖都掐着不同的手印,口中念诵着急促的咒语,音节密集得像是被碾碎的豆子,噼里啪啦地炸开。
三团黑烟从燃烧的符纸中炸出,在雨中迅速膨胀,凝聚,具象化。
三只犬鬼显出身形。
三只犬鬼同时发出咆哮。
它们四足蹬地,地面上的积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溅起成一片水幕。三只犬鬼像三道黑色的闪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邪童。
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它们的轨迹。空气中留下了三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与此同时——
“喝——!”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
僧侣们出手了。
他们头戴斗笠,身上穿着灰色的僧袍,外面套着黑色的袈裟,脖子上挂着长长的念珠,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在长期的苦修中磨砺出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当他们的禅杖在地上猛地一顿的时候,那种平静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的,摧枯拉朽般的战斗意志。
禅杖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法器。每一根禅杖都有将近一人高,杖身是精铁所铸,顶端是大小不一的金属环,环环相扣,在碰撞时发出清脆而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七根禅杖同时砸在地上。
“轰——”
他们举杖,前冲。
僧袍在雨中猎猎作响,脚下的木屐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穿着繁琐僧袍,手持沉重禅杖的人应该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