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短信提示音响起,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东旭微微挑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手夹着雪茄,青白色的烟雾从烟头袅袅升起,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瑞银发来的入账提醒。
一串数字跳入眼帘——2.27亿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正好是十五个亿。
高东旭看着那串数字,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多动一下。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有一道锐利的锋芒在悄然闪烁,像是潜伏在深水中的鲨鱼,只露出背鳍,就已经让人脊背发凉。
黄有发这只老狐狸,实在是太肥了。
高东旭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黄有发这两年从无数投资者手中骗了三百多亿,通过各种渠道转移,隐匿,分散在全球几十个账户里。
而他现在看到的这十五亿,不过是冰山一角,是黄有发为了稳住他而不得不吐出来的一小块肉。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只要能够顺利地吞下黄有发所有的资金,他高东旭的账户余额将正式突破百亿美元。
黄有发他吃定了。
谁敢耽误他发财,谁就得死。
谢静怡一直站在茶桌旁边,手里端着茶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高东旭的一举一动。她看到高东旭拿出手机的那一刻,美眸不自觉地亮了一下。她的目光里带着疑问,小心翼翼却又迫不及待地看向高东旭,那眼神分明在问——到了吗?
高东旭收起手机,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那笔到账的不是十五亿巨款,而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钱。他抬起头,对上谢静怡那双闪烁着期待的美眸,嘴角微微上扬,冲她眨了眨眼。
谢静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克制的,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欢喜强行压下去几分,然后伸出玉手,拿起茶壶,微微倾身,给高东旭面前的茶盏里倒上茶水。
水流细而均匀,茶汤在白色的瓷杯里打着旋,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倒茶的手很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
五分钟后,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高少,应该收到了吧。”
黄有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刻意营造的热情和随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茶室,老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像是一朵被强行撑开到极限的花,随时都可能碎裂。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怎样的憋屈和肉痛。
又是十五亿。
他的心中在滴血,每一滴都是被高东旭勒索的三十亿中的一部分。
“呵呵,收到了,还得是老黄你够朋友。”
高东旭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午后的阳光,明亮,温暖,没有任何阴影。他嘴里咬着雪茄,说话的时候雪茄跟着上下跳动,烟雾从他的嘴角和鼻腔同时溢出,在空气中形成一片青白色的云雾。
“感谢的话我也不重复了,我以茶代酒,谢了。”
他说着,等黄有发重新坐下后,端起面前的茶盏,冲黄有发举了举。
“呵呵,能够和高少结交,是我的荣幸。”
黄有发继续违心地恭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他的脸上偏偏还挂着笑,笑得那么真诚,那么自然,那么——假。
他同样举起茶盏,和高东旭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两人同时仰头,喝光了茶盏中的茶水。
高东旭将空盏放回茶桌上,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雪茄夹在指缝间,烟雾从烟头缓缓升起。他看着黄有发,目光里带着几分“我很满意”的意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以后有事打电话,能帮的我绝对帮。”
这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像是一个讲义气的好朋友在拍胸脯保证。
可黄有发听在耳朵里,心中再次开始了疯狂的咒骂。
高东旭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十五个亿都换不来一句真心诚意的承诺——狗屁的“能帮的我绝对帮”,那些能帮,那些不能帮,还不是全看他自己的心情和利益?
黄有发在心中骂得正欢,还没骂完,就被高东旭接下来的话彻底整无语了。
“老黄,咱俩这么好的关系,不用我写什么欠条了吧?”
高东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你不会不信任我吧”的眼神看着黄有发,那眼神清澈无辜得令人发指。
黄有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不是一下,是好几下,像是脸部肌肉突然失去了控制,在一阵一阵地痉挛。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说“当然要写”,可那个“要”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十五亿,连张欠条都不写?
这就是明抢啊!
可他能说什么?他能拒绝吗?他能敢说“不行,必须写欠条”吗?
不能。
他不敢。
他强忍着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和憋屈,那股情绪像是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刀。
“当然,当然。咱俩什么关系,写什么欠条,那样就生分了。。。”
每一个字都是在他心头的伤口上撒盐。
高东旭看着黄有发那精彩的表情——嘴角在笑,眼睛在哭,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底的愤怒在燃烧——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赞。这老狐狸是真能忍,简直都可以当乌龟王八了。
高东旭的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得坦然,笑得真诚,笑得像是一个被朋友信任而感到欣慰的好人。
“呵呵,就知道你老黄是个痛快人。朋友就要交你这样的。”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放下,砸吧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茶的回甘,“放心,等项目落地,资金周转过来,我一定先还你。”
一定先还你。
黄有发听到这五个字,感觉自己跟吃了屎一样,恶心难受得快吐了。
他强挤出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勉强。他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走。
“不着急,不着急,您先用着。”
声音真真诚,很恭敬,可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好,痛快!”
高东旭一拍扶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被黄有发的“慷慨”深深打动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对我这么好,我必须要回报你”的表情。
“既然老黄你都这么爽快了,我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他顿了顿,咬着雪茄吸了一口,火光明灭,烟雾升腾。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黄有发,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这样,我一会儿就打电话,解除对你和谢小姐的出入境限制。”
三十亿。
三十个亿换来的,是一个本来就该属于他的,却被对方强行扣住的出入境自由。
这真是——
吃人不吐骨头啊!
黄有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风暴,在他的大脑里肆虐。
他有一种冲动——花钱找人弄死对面这个无耻混蛋,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勒索自己,没有机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自己,把自己当成待宰的羔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杀心。
不能。
现在不能。
在他的外逃计划成功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他必须忍,必须装,必须继续演好这个被吃定的肥羊,这个被逼无奈被割韭菜,还要对其感恩戴德的冤大头。
等他外逃成功,彻底逃出生天,安全地落地在异国的土地上,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拿出钱来,找最厉害的杀手,替自己报仇解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他必须哄好对方,让对方认为自己已经被彻底吃定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从而放松一些警惕。
只有这样,他的外逃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才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从瑞丽越境,逃往缅甸。
黄有发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一个无奈的,郁闷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苦笑上。
“谢谢。”
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感谢刽子手的刀够快。
“不用客气,咱们互利互惠,你帮我,我帮你嘛。”
高东旭一副“你讲义气我也讲义气”的无耻模样,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抽他。
他把“互利互惠”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十五亿的“借款”真的会还一样,仿佛那十五亿的“投资盈利”真的只是盈利一样。
黄有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等我逃出升天的,我一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