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胡八一在潜水钟里被那条巨鱼反复冲撞,颠得七荤八素之际,高东旭伫立船尾,目光紧锁着那根连接潜水钟的钢索,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跟老胡联系上了没有?”
“没有——”杨雪莉在驾驶室里对着传声筒扯着嗓子回应。
“胖子,立刻把潜水钟拉上来——”
高东旭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胖子当即按下按钮,塔吊电机隆隆转动,钢索骤然绷紧,开始将沉入海底的潜水钟缓缓上提。
而此时,潜水钟内的胡八一终于摸到了水刺开关,猛地扳动。刹那之间,钟体周身弹射出无数钢刺,整座潜水钟俨然化作一只钢铁刺猬。
那条獠牙狰狞的巨鱼正兜头冲来,似也察觉到钢刺锋锐难犯,但再想闪避已然迟了——鱼头虽勉强偏转,鱼身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钢刺在它那层坚韧厚皮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浑浊的血水随之翻涌,大鱼拖着一道暗红尾迹仓皇遁入深海。
血腥之气迅速扩散,几条被刺激得狂躁的大鲨鱼猛然从珊瑚丛中窜出,疯狂追咬那条受伤的巨鱼。
一时间,海底细沙与泥藻被搅得漫天翻涌,混杂着大量血水,整片海域陷入一片混沌浑浊。
潜水钟内,胡八一瘫坐于座,心有余悸,满头冷汗,大口喘息不止。
两只潜水钟相继出水。众人眼见铜壳竟在海中被撞出大片凹陷,无不骇然变色。
但等胡八一将海底所见细细道来,大伙也都明白——此番南海采珠之行,算是正式拉开帷幕。
前路固然凶险重重,然而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然探明珊瑚螺旋中老螺巨蚌藏匿之所在,便绝无错失之理,这或许是他们毕生仅有一次的机缘。
最激动的莫过于阮黑和古猜。身为世代采珠的蛋民,别说区区凶险,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这片宝地。
“高少,海底未见半条船影,不过我发现了数道深不可测的海槽,宛若海底幽谷。
看附近螺蚌珊瑚铁树之巨,皆世所罕见,若非海底生气过于鼎盛,绝难成此奇观。可以断定,此处百分百便是南龙余脉的尽头。
若海底果真有阴火喷涌,必出自这几条深谷之中。那么传说中的沉船墓场,理应相距不远。下海采珠时让大家格外留神,说不定会有突破性发现。”
胡八一一边根据海底所见地形与珊瑚密林的大致布局绘制简易海图,一边向高东旭详细汇报。
“嗯。据我所得情报,载有秦王照骨镜的玛丽仙奴号,在风暴中偏离航线,误入珊瑚螺旋触礁沉没。
唯一幸存的船员描述,玛丽仙奴号沉没之处,海底被潜燃之火照得通明,那情景宛如目睹海底水晶宫浮动隐现。。。”高东旭微蹙眉头,将记忆中所有线索一一拼凑道出。
胡八一一愣,抬眼看向高东旭:“风水中将世间泥土山石分为九类,坟,址,祠,墟,盖等。
而墟域之地,阴气最盛,可纳日月星辰之精气。据说海底老蚌之珠能应月光,正是借了墟中阴精之气。
从海底阴火水晶宫幻象浮现这两大独一无二的线索来看,玛丽仙奴号必在珊瑚螺旋的海眼附近。一旦进入珊瑚螺旋,那所谓的水晶宫幻象,极可能就是蚌珠散发的光华。
因此,基本可以断定,那艘沉船必然就在此片区域。唯一的麻烦,是这里的怪鱼与鲨鱼实在太多,我们很容易沦为它们的猎物。”
“这好办。听说过搬山填海的漂瓜取鱼术么?”高东旭转头看向杨雪莉,微微一笑。
“当然——哎,我早该想到的,难怪你会让胖子买那么多半生不熟的西瓜。。。”杨雪莉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呵呵,今儿咱们就来试试这搬山填海之术。”高东旭朗声笑道。
众人随即涌进货舱,将所有半生西瓜及数大袋生石灰搬上甲板。
船头支起大锅,高东旭将生石灰,水,招潮草与蝤蛑一同熬制成黏稠胶状。
再将西瓜切去一拳大小的口子,掏净瓜瓤,灌入石灰水,原封封口,瓜皮缝隙处以招潮草混蝤蛑熬制的黏胶严密堵死。随后,一枚接一枚的石灰瓜被抛入海中。
瓜内盛满滚烫的石灰水,在海面上载沉载浮,将沉未沉之际,水面猛然翻花——一尾十来米长的巨鱼破浪而出,将那石灰西瓜囫囵吞下,鱼身借势腾空高跃,停滞一瞬,随即“啪”地一声重坠入海,激起漫天水花。
一枚枚石灰瓜接连入水,海面上此起彼伏,各色大鱼纷纷跃起吞瓜。
“西瓜被海水一浸,外冷内热,瓜内石灰依旧滚沸,遇水更添炽烈。被海鱼一口吞入腹中,瓜皮即刻破裂,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巨大热量,轻易便能烧穿鱼腹。。。”
高东旭点燃一支烟,一面为众人解释,一面漫然望向海面。
话音未落,数条大鱼已翻着白肚浮上水面。海面上翻腾的死鱼接二连三出现,这些大鱼本就生性凶猛,相貌狰狞,被石灰自内而外活活烧死,死状尤为惨烈,加之鱼眼天生圆睁,更似死不瞑目。
众人站在甲板上,看得无不心惊。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未料搬山道人的秘术杀鱼,竟能如此干脆利落。
杨雪莉见杀伐过重,不到一顿饭工夫,竟已殒命近两百条体型硕大的海鱼,面色微变,实在有点不忍。但她深知,高少的决断不可质疑,这一切皆是为众人安危着想。
而阮黑,古猜与多铃三人,则直接呆立当场。
身为蛋民,他们每次出海皆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见这漂瓜取鱼之术竟如此凌厉,不到半小时便将潜伏珊瑚树四周的大鱼尽数引出,斩杀殆尽,震惊之余,也不由暗叹高东旭手段之果决狠辣。
“这是驱鲨瓶,你们带上,鲨鱼便不会近身。”杨雪莉取出外公遗留的存货,交予阮黑和古猜——毕竟他们二人方是采珠的主力。
高东旭,胡八一与她三人下潜,主要目标仍是搜寻沉船。
“多谢。”阮黑识货,知此物乃是真宝贝,郑重接过,悬挂腰间,古猜亦依样照做。
“砰——砰——”
两人翻身入海,宛若游鱼般矫健,直奔珊瑚树而去。
高东旭,胡八一与杨雪莉则在胖子等人的协助下,换上重型深海潜水装备。此装备采用高强度耐压材料制成,重达一百五十斤。
临下海前,高东旭对胖子低声笑道:“趁着独处的机会,尽快拿下她。她如今乌云盖顶,确实离死不远了。”
胖子悚然一惊,见高东旭神色不似玩笑,只得苦笑着点头,回头望了多铃一眼。
“砰——砰——砰——”
三人依次入海,迅速下潜。
而此时,已换上鲨鱼皮专业泳衣,佩戴潜水装备,手持鱼枪,腰间悬挂匕首的五女,齐立船舷,如五条美人鱼般纵身跃入碧波之中。
高东旭三人下潜途中,恰见一株质如玳瑁的半透明珊瑚树间,灯光闪烁——正是阮黑与古猜正于一只大青螺旁采珠。
见二人操作有条不紊,三人稍感安心,朝他们打了个手势,便继续向深处潜去。
数十米高的巨珊瑚树根部,扎于海底珊瑚树丛生的细沙层上。落地时趟起的泥沙令海水骤然浑浊。
忽然,一股潜流涌入树底深谷,仗着装备沉重,三人身形仅微微晃动。
胡八一扶住一株珊瑚稳住身形,朝高东旭与杨雪莉指了指斜下方,示意此处便是先前在潜水钟内所见的海槽。
杨雪莉举起潜水探照灯,试图照清断层深处的景象,无奈强光在此处仿佛失了效力,完全无法穿透杂质过多的深海水,视野一片模糊。
高东旭当机立断,从腰间口袋取出数枚水下照明烟,掷入谷中。
刺目红,白,绿光瞬间照亮四周。光芒一闪之际,只见谷底方石林立,宛若某处古代建筑遗迹。
然而深海中水流呈旋涡状,潜流错乱,照明烟很快被卷走,光芒骤灭。
但就那一瞬,三人都清晰瞥见谷中有一道巨大黑影,疑似沉船。虽距离过远,无法完全确定,但高东旭心中已然笃定——找对地方了。
那条由海蛇进化而成的蛟龙,此刻正潜伏于这座恨天部的海底古城之中。
高东旭朝胡八一与杨雪莉比了个手势,示意二人先上浮,他要独自下去探查。
说实话,他颇为看重摸金三人组,也不愿他们在途中折损。
在海底,他可以完全自保,但胡八一与杨雪莉则不然,稍有不测,便是九死一生。纵有所谓主角光环,高东旭仍不愿冒险。
然而胡八一却打手势拒绝,执意要随高东旭一同下去。杨雪莉无奈,也只能跟随。
恰在此时,薛道薇,李智英与玉藻前已幻化灵体,如融入海水中的水神,在海中飘舞着,悄然来到高东旭身边护佑。
见她们三人现身,高东旭便也不再阻拦胡八一的好奇与探索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