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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你——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了？”
沈云琛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卸下面具后的松弛和坦荡：“她们能有个好归宿，我很欣慰。在明人面前说暗话——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小丑。”
她说着，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细长的香烟和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袅袅散开，给这场对话平添了几分江湖气和从容。
“嗯。”高东旭点了点头，也摸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确实。老朝奉就该有老朝奉的气度。只是。。。你就不担心我直接把你抓起来？”
沈云琛夹着烟的手轻轻摆了摆，摇头失笑，看着高东旭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老辣：“不担心。像高先生您这种——要钱有钱，要背景有背景，要权有权——的超级玩家，根本不在乎黑与白，真与假，善与恶。”
她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再说，如果你想抓我，我早就被抓了，不是吗？”
高东旭闻言，不由笑了。他吐出一口烟雾，透过薄薄的眼帘看向对面这个头发花白却气场凌厉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呵呵，老朝奉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难怪五脉跟你们斗了几百年，都没办法灭掉你们——你确实比五脉的人要强很多。”
沈云琛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正事：“这次过来，除了为了三顾茅庐青花大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高先生——我准备让黄烟烟继承老朝奉的一切。”
她说完这句话后，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高东旭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惊讶或意外的表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高东旭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沈云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由追问道：“高先生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吗？”
高东旭微笑摇头，语气淡然：“不意外。你传给任何人，我都不意外。说白了——老朝奉就是个造假组织，造的还是古董，不能吃不能喝的，骗的也是有钱人。存在即合理。”
沈云琛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烟，双手轻轻地拍了起来。
“啪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二楼里格外清脆。
“果然——”沈云琛眼底带着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笃定与赞赏，“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你看不上。所以，当我知道黄烟烟成为你的女人之后，我就选了她。相信有你的庇护，老朝奉会活得更好。”
高东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可不卖假货。”
“是吗？”沈云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笑意，“那就奇怪了——前不久，美国苏富比拍卖了一批据说是道格拉斯医生的珍藏。而有意思的是，在众多真品里，多出了几十件朱仿，全部以高价拍出。。。”
高东旭端着茶杯微笑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沈云琛脸上：“嗯。。。看来朱伯勤在你手上。”
“没错。”沈云琛坦然地承认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当初是我帮助他假死脱身的。黄立德那个人——太小家子气，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她说起黄立德的时候，语气里毫不掩饰地带着鄙夷和嘲讽，仿佛在谈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
“呵呵——”高东旭笑了一声，挑眉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朱伯勤的技艺应该更加高超了吧？”
沈云琛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要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她的声音甚至微微抬高了几分：
“不是‘高超’可以形容的——”
她深吸了一口烟，隔着薄薄的烟雾看着高东旭，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现在做出来的。。。全都是真品。不是以假乱真——是真正的真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卧槽。
高东旭拿着公道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眼底闪过一抹极速掠过的震动。
——真正的真品？
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远比表面听起来要沉重得多。如果朱伯勤的技艺真的达到了这种境界，那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造假者”，而是“创造者”。
他做出来的东西，从物理成分到历史痕迹，从釉色到胎质，从笔触到神韵——全部都是真品的水准。
那就不再是仿品了。
那是——重新诞生了一件文物。
高东旭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的沈云琛，心中飞速地转动着无数个念头。而沈云琛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着烟，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意，像一只已经下完了棋，只等着对方称赞的老狐狸。
两只花神杯里的茶汤，正袅袅地升腾着最后一丝热气。
“花神杯一套十二个。”
高东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只绘着三月桃花的花神杯，目光落在杯壁上那抹淡雅的青花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里只有六件。剩下的六件，麻烦朱伯勤帮我补上，凑够一套——也好让我看看他的手艺。”
沈云琛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深深地看了高东旭一眼，随即展颜一笑，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没问题。”
她能拒绝吗？当然不能。高东旭这句话表面上是请托，实际上是试探——试探朱伯勤的技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试探她沈云琛对朱伯勤的控制力，更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你手里的底牌，我想看，你就得亮出来。
“那就多谢了。”高东旭笑着举起茶杯，隔空示意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话锋一转。
“你们五脉鉴定古董文物，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活。许家更是有素鼎录的独家秘技。。。”
沈云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相信你也知道——”高东旭把玩着手中的花神杯，目光落在杯底那一圈莹润的釉光上，“我是靠捡漏开的这家店。外界都说我有一双黄金瞳，可以一眼辨真假——这多少有点夸张。”
他抬起眼，看向沈云琛，眼底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神秘笑意：“不过我确实可以轻易分辨出真假。只不过——不是靠‘看’。”
他端起花神杯，笑眯眯地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我是通过古董文物上的气息，来分辨真假的。”
沈云琛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那双历经岁月打磨，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泛起层层涟漪。
她盯着高东旭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没想到。。。”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叹，“传说是真的。竟然在我有生之年，能遇上会望气术的人。”
“望气术？”高东旭微微挑眉，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也算是吧。所以——”
他放下花神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笃定：“朱伯勤就算做出的是‘真’的，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技艺再高，也增加不了历史底蕴。仿品可以无限接近真品，却永远无法拥有真品在岁月里积淀下来的那层——气。”
沈云琛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烟，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个年轻得过分，却让她一次又一次感到无力的男人。
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是个造假者的天生克星。对方辨别真假的方法，实在是太无解，也太玄幻了。
望气术这种东西，属于传说中的传说。它不像五脉那些靠经验，靠手感，靠眼力的鉴定方法，后天的努力。
望气术是老天爷赏饭吃。
敲打震慑完了，高东旭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他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顿家常便饭：
“什么时候出海？”
“嗯？！”
沈云琛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沉。她苦笑着看着高东旭，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服气：“你果然知道。”
“雨过天青云破处。。。”高东旭悠悠地念了半句，然后笑着摆了摆手，“知不知道的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跟你们抢。”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博古架边，弯腰提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盒子走回来，“咚”的一声放到了茶台上。
沈云琛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木色深沉，纹理细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高东旭也不卖关子，直接掀开盒盖。
木盒里安静地躺着一套乌黑发亮的板状器物，一共十二块，大小不一，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刻度线和星宿标记。
在二楼暖色的灯光下，那些木质纹理深处仿佛流淌着一种幽暗的光泽。
“乌木！”沈云琛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专门研究过古董家具，对各类名贵木材了如指掌——这种油润细腻，黑中透紫的质感，绝对是上好的阴沉乌木，而且是经过数百年岁月沉淀的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