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徐景天双目圆睁,十分惊异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刚才那妖异的红芒、奇特的旗帜、还有那掳走思雨的怪异男子,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旁边传来“嘭”地一声闷响。只见甘少鸿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般,彻底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是被那诡异阵法吸走了大量本源灵力,已然元气大伤。
徐景天正欲上前查看甘少鸿的状况,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线索,忽然间,背后远处的密道中传来了清晰的破空与脚步声!声音急促而迅猛,显示出来者速度极快,且实力不凡!
他心中一惊,立刻压下所有杂念,身形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缩回到那块巨石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来路望去。
这一看,不由得让他心头狂震!
只见两道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熟悉人影,正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划破狂风的流星,从远处飞速奔袭而来!他们周身隐约流转的灵光,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的虚空密道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彰显着他们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两人,赫然正是之前在那石像空间深处恶战、随后追逐离去的仙门老祖——朱千利,以及魔道上代圣女——天悠圣女!
让徐景天感到万分奇怪的是,这两位本该是生死相向的元婴期老怪,此刻竟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摒弃了前嫌,目标明确地一同向着此地赶来!他们脸上那凝重而急切的神情,显然不是为了继续他们之前的战斗。
徐景天心念电转,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立刻转身逃走的念头。在这两位元婴老怪面前,尤其是在这地形相对开阔的密道入口附近,贸然逃跑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攻击。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耐着性子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的到来。同时,体内残存的灵力与控风之力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不多时,朱千利与天悠圣女两人几乎不分先后,身影连闪,已然赶至徐景天身前数丈之处,停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首先如同利剑般扫过现场,当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甘少鸿,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和奇异药香时,他们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紧紧皱起。随即,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唯一站着的徐景天身上,虽然对于他出现在此有些惊奇,但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人呢?!”朱千利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开口问道,语气急促,甚至顾不上盘问徐景天的来历。
天悠圣女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徐景天,显然问的是同一个目标——那名刚刚消失的怪异男子。
徐景天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是冲着那怪异男子来的。他不敢怠慢,连忙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与对东方思雨的担忧,将自己方才所见——那怪异男子的容貌装束、诡异的红色怪圈、燃烧的小旗、以及对方抱着东方思雨在红芒中瞬间消失的情形,尽可能清晰、简洁地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那贼子是利用了一座小型的临时传送阵离开的?”朱千利听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凝重,沉声确认道。
“小型传送阵?”徐景天闻言一愣神,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之前的一些模糊印象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原来那男子使用的是传送阵!怪不得自己觉得那红芒怪圈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刻经朱千利一提,他猛然回忆起,四年前他刚入梵天宗不久,参加外门弟子野外试炼时,宗门大长老不就是通过激发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光阵结界,将他们数百名弟子瞬间传送到试炼之地的吗?那结界,说白了就是一座巨型的、固定式的传送阵!
与眼前这丈许方圆、由怪异男子临时布置的小型传送阵比起来,宗门的那个传送阵的确堪称庞然大物,规模相差何止百倍!
不过,即便如此,想通此节的徐景天,心中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不已!
其一,建造和激发传送阵的难度极大,涉及高深的空间法则奥秘,修为若非达到一定层次,根本接触不到相关的知识与资源。这一点,从他那三位见识广博、尤其擅长阵法之道的“离魂三圣”残魂,竟然也对传送阵几乎一无所知,就能推断出来!这说明传送阵即便在修真界,也属于高端乃至禁忌的知识。
其二,梵天宗的那座巨型传送阵,乃是开派祖师,那位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所创,后世子孙包括现任宗门大长老,也不过是依照祖法,懂得如何激发和使用而已。而刚才那怪异男子却截然不同,他根本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用那几面小旗和奇异石头,独立完成了这座小型传送阵的构建与激活!此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如此推测,那怪异男子的修为,最低也是结丹期,甚至可能更高!
其三,那怪异男子如此仓促地离开,甚至连甘少鸿这个“灵力源”都来不及彻底处理干净,显然是察觉到了朱千利和天悠圣女的逼近,心中有所忌惮。这反过来也印证了这两位的实力。而一个能让两位元婴期老怪都如此紧张、联手追击的人物,其来历绝对非同小可!他必定不是紫汉国仙魔两道中任何已知门派的人物!那他究竟从何而来?又属于何方势力?!
这边徐景天心中还在为这些惊人的推断而翻江倒海,朱千利和天悠圣女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他心头巨震,忐忑不安。
“不错,朱老祖见识广博,可知我紫汉国周边邻国之中,有哪个修行门派或者势力,擅长此等空间传送之术?”天悠圣女此刻似乎也心神不宁,竟然罕见地放下了身段,语气带着一丝请教意味,向朱千利询问道。
他们两人虽然同为元婴期,但朱千利毕竟比天悠圣女早踏入此境界上百年,无论是修为底蕴还是见识阅历,都要更胜一筹。
“哼!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看在如今局势特殊的份上,老祖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告诉你们也无妨。”朱千利先是带着几分得意,扫了天悠圣女和徐景天一眼,然后才捋了捋胡须,面色凝重地徐徐说道:“据老夫所知,在我紫汉国北方,有一强大的邻国名为‘天元’。其国内有一修行门派,颇为神秘,唤作‘鸿蒙府’。此派修行法术与我们迥异,据传闻,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独特的空间奥秘,门中核心弟子,便有施展类似这小型传送阵,进行短距离空间穿越的能力!”
“穿越空间的能力?!”徐景天闻言,心中再次剧震!这可比单纯的传送阵听起来更加玄奥和可怕!
“老祖说的是……北方的天元国?!”一旁的天悠圣女,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慎重,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如临大敌般的警惕。
“嗯,不错!正是那天元上国!”朱千利对其略一颔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看来……我紫汉国修真界,平静了数百年后,终究还是要遭遇一番不小的变故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天悠圣女,带着一丝试探问道:“怎么样?天悠圣女,眼下这般情形,咱们还要不要先决出个胜负高低,再来考虑如何应对那来自天元的‘恶客’……”
“哼!朱老祖这是说的哪里话!”天悠圣女脸色微红,似是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局为重的决断,“外敌当前,侵我疆土,掳我……(她目光扫过徐景天,顿了一下)……之人!天悠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私人恩怨,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天元鸿蒙府之人,潜入我紫汉国,究竟意欲何为!”
听到这里,徐景天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两位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元婴老怪,此刻竟然能暂时摒弃前嫌,联袂追来。原来是察觉到了有来自邻国的强大修行势力插手介入!这已经上升到了国家与道统层面的冲突!
他一边听着,一边连忙在心神中向识海内的离魂三圣紧急请教关于天元国和鸿蒙府的信息。
“天元国……”离魂三圣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与凝重,“此国乃是北方巨擘,疆域辽阔,在整个中州这片广袤土地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国度,比之你所在的紫汉国,大了恐怕不止一倍!听闻其国内灵山福地众多,修行资源极为丰富,相应的,修行门派也是林立,强者如云,整体实力绝非紫汉国所能相比。”
“天元国距此大约有十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数道天堑与荒原。老夫当年全盛时期,所知也仅此而已,并未与天元国的修士有过深入接触。不过按照常理,相邻的修真国度之间,通常会维持一种互不侵犯的默契,以免引起大规模的修真界冲突,生灵涂炭。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这天元鸿蒙府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行事如此诡秘张狂?”
“哦?前辈的意思是,通常情况下,两国修真界互不侵犯……那就是说,如今一定发生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情,打破了这种默契!”徐景天顺着离魂三圣的思路分析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在徐景天和离魂三圣的心头闪过——
“清源宝库!”
“嗯,你小子分析的不无道理。”离魂三圣的声音带着肯定,“清源尊者留下的宝库,诱惑力实在太大!即便是资源相对丰富的天元国,恐怕也难以抵挡其诱惑!定然是宝库开启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才引得此人不惜冒着挑起两国修真界冲突的风险,潜入此地,意图分一杯羹,甚至……是想独占!”
“只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离魂三圣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疑惑。
“前辈请讲!”
“按照常理,进入清源宝库的通道打开之后,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关闭。而与之相连的三大险地——风穴、冰窟、炎洞也会随之开启。那些地方环境极端恶劣,禁制重重,即便是元婴期修为,想要强行通过也绝非易事,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那男子看年纪并不大,却是如何孤身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密道,抵达这核心之地的?他又是如何瞒过在此地盘踞、争斗的仙魔两道众多高手的耳目?”
“前辈所言极是!这一点确实蹊跷!”徐景天也感到十分困惑,他颇为尴尬地在心中回应道,“而且,小子我也想不明白,那人为何会突然冒出来,目标明确地掳走思雨?思雨与这清源宝库,或者说与天元国,应该并无关联才对。”
“哼,臭小子!你这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离魂三圣没好气地教训道,“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所有细节,从你听到思雨呼唤开始,到追至此地的整个过程,一定有你遗漏或者未能串联起来的关键之处!”
“前辈教训的是!是小子我心乱了!”徐景天连忙承认错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确,因为东方思雨的突然被掳,他此刻的心绪如同乱麻,思维远不如平时清晰敏锐。
他与离魂三圣的这一番心神交流,看似冗长,实则仅在数息之间便已完成,并未引起前方正在商讨的朱千利和天悠圣女的注意。
此时,只听天悠圣女忧心忡忡地说道:“朱老祖的担心不无道理!此人既然来自天元鸿蒙府,又精通空间之术,其潜入我紫汉国,所图必然不小!可惜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他在眼皮子底下动用传送阵逃脱了!这下想要追踪,怕是难如登天!”
“嘿嘿,天悠圣女此言,莫非是要将此事怪到老祖我的头上?”朱千利眼睛一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哼!那倒不是。”天悠圣女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与悲凉,这让旁听的徐景天忍不住心中一惊,隐隐感到不安。“此事也不能全怪老祖。若非我们两人之前互相争斗,消耗过大,且注意力完全被对方牵制,也不会让那天元贼子有可趁之机,在我等感知范围内悄然活动,甚至成功掳人离开……说起来,我等亦有失察之责。”
天悠圣女何等人物,灵觉敏锐无比,徐景天那瞬间强烈的情绪波动,虽然极其细微,却似乎仍被她捕捉到了一丝。她不经意间向徐景天这边瞥了一眼,当看到徐景天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对“掳人”二字的剧烈反应,以及眼中深切的焦灼与担忧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竟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难以言喻的喜色。
徐景天立刻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心中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联想到自己与寒烟在宝库中的那段旖旎经历,以及修炼魔门法术的事情,顿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莫名地心虚起来。
他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回……回禀前辈!寒……圣……圣女她……有祖渊羲和寒空海两位魔尊守护在侧,此时想必……安全得很……”
他本意是想说明寒烟无恙,让对方不必担心,从而转移话题。但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结结巴巴,反而更显得他心里有鬼,此地无银三百两。话一出口,徐景天便意识到不对,只得讪讪地住口,脸上臊得更红了。
天悠圣女将徐景天这番窘态尽收眼底,竟忍不住如同少女般,抬起如玉的纤手,轻轻掩住朱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的轻笑。若非那宽大的袖袍遮挡了她大部分绝世容颜,徐景天真要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哪位喜欢捉弄人的少女假扮的。其实,修行到了元婴境界,驻颜有术实属平常,何况是魔道圣女,更是精通各种魅惑与幻化之术,其真实年龄与外貌,早已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过,见徐景天一副惊愕无比、目瞪口呆的模样盯着自己,天悠圣女瞬间便收敛了那丝不经意流露出的“异常”,恢复了平日里那高贵冷艳、不容亵渎的圣女姿态,甚至还带着几分薄怒,狠狠地瞪了徐景天一眼,仿佛在警告他不得无礼。
徐景天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东方思雨下落的无比担忧,又有面对这两位元婴老怪的巨大压力,还有因刚才失态而产生的尴尬与懊恼。
风云骤变,外敌潜入,伊人失踪,前路莫测。徐景天站在两位元婴老祖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但救回思雨的决心,却如同磐石般,在他心中牢牢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