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与怪异男子面容相似、却只有寸许高下、通体闪烁着黯淡灵光的小小人影,猛地从他头顶天灵盖处挣扎着钻出,脸上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毒,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射向那仅剩一线的生机缝隙!
而那具失去元婴、千疮百孔的肉身,则在下一刻,被无穷无尽的狂暴风刃彻底吞没、搅碎,化为了一蓬血雾尘埃,消散于通道之中……
炽烈的火海依旧在通道尽头翻腾不息,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异变残留的灵力波动都蒸腾得模糊不清。四下里,除了火焰燃烧的呼啸声,便是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生机都已随着那瞬间的变故被彻底抽离。
就在片刻之前,那惊悚的一幕仍历历在目:一个仅有尺许高、通体如水晶般剔透莹润的小人,裹挟着淡淡的华光,自那怪异男子的天灵盖处一冲而出!其动作之迅疾,超乎想象,甫一现身,便精准地攫住了昏迷不醒的东方思雨,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直扑向那正在缓缓弥合、通往外界的神秘通道入口。
元婴瞬移!
此乃修为达到元婴期的修士才能施展的保命神通,元婴离体,瞬息千里,其速远超肉身飞遁。若徐景天是初出茅庐、见识浅薄之辈,骤然见此奇景,必定会茫然失措,心中充满疑惑与震惊,从而错失那稍纵即逝的拦截良机。然而,他早已非吴下阿蒙。经历过与“天机双圣”那等隐世高人的纠葛后,徐景天对于元婴修士的手段已有深刻的认知,内心深处更是反复推演过应对之策。
“哼,不过是一具元婴而已!”徐景天心中冷笑,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那道逃逸的流光,“只要并非那等令人闻风丧胆、足以碾压一切的化神期老怪物,元婴虽强,也并非无敌!终究有被强大灵器重创乃至毁灭的可能!”
更何况,他手中所握有的灵器,绝非寻常之物,乃是得自上古遗迹、蕴藏着莫测威能的异宝!因此,当那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般的小人携着东方思雨显形时,徐景天心底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涌起一股“果然来了”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等你多时”的算计。
只见那小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只是一个闪烁,便已欺近通道入口,距离那仅剩数尺宽窄、正在不断收缩的空间裂缝仅有一步之遥!成功在望,逃出生天似乎已成定局。
那小人甚至在百忙之中,竟还有余暇回头,朝着远在后方、看似追赶不及的徐景天,投去一个混合着极致得意与嘲讽的表情。那表情出现在一张如此精致小巧、本应纯真无邪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扭曲与狰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哈哈哈!晚了!”
小人发出一阵尖锐而得意的心灵尖啸,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其头顶瞬间绽放出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这光华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向那即将彻底闭合的通道裂缝!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空间仿佛都为之震颤。那金色光华竟真的起到了作用,使得通道闭合的趋势为之一顿,被硬生生延缓了那么一息的时间!
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一息,对于准备充分、速度飙升到极致的元婴来说,已然足够!只见小人周身灵气狂涌,如同给自身加持了最后的推力,裹挟着东方思雨,化作一道更细微、更急速的芒线,在那裂缝彻底弥合前的最后一刹那,一闪而逝,彻底消失在通道之内,不见了踪影。
轰隆隆——!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道入口处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那空间裂缝如同愈合的伤口般,猛地收缩、挤压,最终彻底闭合!严丝合缝,再无一丝痕迹可寻。外界的气息被完全隔绝,只剩下熔岩火海依旧在封闭的空间内咆哮、翻腾,呼呼的风声仿佛在为这场失败的拦截奏响哀歌。
闭合的通道内,一时间万籁俱寂,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徐景天的身影,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两道强横的气息一先一后,如同疾风般从密道深处掠出,正是稍迟一步赶到的朱千利与天悠圣女。两人甫一现身,便被眼前这片只剩下毁灭性能量肆虐、空无一人的场景惊住了。
他们强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扫过整个区域,却丝毫感应不到那怪异男子的存在。虽未亲眼得见,但根据之前交手和其展现出的手段推断,此人的修为境界,应当与他们二人在伯仲之间。
然而,令他们心头沉重的是,他们也同样感应不到徐景天的任何气息。结合现场残留的剧烈灵力碰撞痕迹和那彻底封闭的通道,一个不愿相信却无比合理的推论浮上心头:徐景天,这个年轻的后来者,极有可能为了阻止怪异男子掳走东方思雨,在最后关头采取了某种极端手段,甚至……已然与敌人同归于尽,或是被一同封入了未知的空间乱流之中。
朱千利与天悠圣女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与复杂情绪。他们二人,作为紫汉国仙魔两道公认的顶峰人物,执掌正道牛耳与魔道权柄,守护紫汉国修行界的安宁与独立,不受外敌侵扰,本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徐景天呢?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带着东方思雨躲入密道深处,远遁千里,保全自身。以他的潜力和手段,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完全没必要在此刻与一个实力远超自身的强敌硬碰硬。
但是,徐景天没有!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最决绝的方式,挺身而出,直面强敌。这份担当与勇气,深深触动了两位早已修炼得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顶尖强者。
就在两人心绪难平之际,啪嗒一声轻响,在这火焰呼啸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一个漆黑色的物件,竟从那翻腾的火海中坠落下来,掉在焦灼的地面上。
“六臂石像!”
朱千利与天悠圣女目光如电,不约而同地低呼出声。徐景天在之前与两人分别之际,为防不测,曾简略提及过这尊得自清源宝库、神秘非凡的石像,并展示了其部分外形特征。如此造型怪异、气息古朴的物品,他们自是过目不忘,一眼便认了出来。
朱千利袍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吸力涌出,将那尊漆黑、冰冷的六臂石像摄入掌中。石像触手冰凉,隐隐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波动。
天悠圣女望向那彻底封闭的通道入口,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决绝,她转向朱千利,语气凝重地提议:“打开禁制?集合你我二人之力,或许还能强行撕开一道缝隙!若徐景天尚未远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心中存着一份侥幸,若当时两人能再快一步,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来不及了!”朱千利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审慎,“通道已彻底闭合,空间结构趋于稳定,强行破开,且不说需要耗费我们多少本源之力,引发的空间乱流更是难以预料。如今,只能看那小子自身的造化了。而且……我们赌不起!”
“哼!果然还是见利忘义之徒!”天悠圣女闻言,俏脸含霜,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愤懑。她以为朱千利是顾忌消耗,或是看重了到手的六臂石像,这么快就改变了共同对敌时的立场。
“圣女此言差矣!我老朽虽不敢自称君子,却也还不至于如此不堪!”朱千利脸上那微弱的红光似乎更盛了一些,带着些许被误解的激动,连忙解释道,“圣女有所不知,老朽所真正担忧的,乃是那怪异男子的来历!想必以圣女的见识,也不难猜出,此人绝非我紫汉国修行人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观其功法路数,尤其是那元婴的特质与瞬移时引动的北方癸水精气,十有八九是来自北方邻国——天元国!既然他能找到这里,并且成功潜入,就证明清源宝库现世的消息,早已不再是秘密!天元国能获悉,其他虎视眈眈的邻国,诸如南方的碧清国、西方的丰吴国、东方的友明国,难道就不会得到风声吗?”
朱千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望向了不可知的外界:“说不定,此刻就在这通道入口之外,正有其他国家的强者环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们自投罗网,或是宝库禁制大开之时,便趁虚而入!若我们此刻为了追击而耗尽法力,甚至身受重伤,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届时,打开的就不是生路,而是引狼入室、祸乱紫汉国的灾难之门!”
“北方邻国?天元国?”天悠圣女闻言,神色骤变,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朱千利,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她虽为魔道圣女,与朱千利正魔有别,但在维护紫汉国整体利益、抵御外侮这一点上,立场却是一致的。
“不错!”朱千利颔首,语气无比严肃,“我们所处的这片中州大地,广袤无垠,并非只有紫汉一国。周边共有四大强国环伺!北方天元国,疆域辽阔,资源丰饶,修行宗门林立,实力雄厚,其国土与综合实力,比我紫汉国大了不止一倍,在整个中州之地,也稳居第二把交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那位于东方的友明国,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传闻国内不仅有数位化神期的老怪物坐镇,甚至……甚至还有一人,已臻至化神顶峰境界,距离那飘渺的飞升成仙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啊!?化神顶峰……飞升成仙?!”天悠圣女终于失声惊呼,娇躯微震。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化神期,那是远超元婴,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的存在!若真有这等强者觊觎,紫汉国修行界在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她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真如朱千利所推测,外界已有强敌窥伺,那么此刻贸然打开禁制,不仅之前仙魔争锋中各大门派陨落的精英弟子、长老们都白白牺牲,毫无价值。更可怕的后果是,极有可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将整个紫汉国仙魔两道的有生力量,乃至国本,都彻底葬送!
“唯有依从刚才那徐小子临别时的建议,”朱千利摩挲着手中的六臂石像,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依托这清源宝库残留的禁制作为屏障,利用库内寻获的资源,全力提升自身修为,尽快突破瓶颈!同时整合仙魔两道剩余的力量,一致对外。待我们实力足够,或是摸清外界虚实之后,再图后计!这,才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明智的上策!”此时此刻,连他也不得不佩服徐景天在最后时刻所展现出的远见与决断。
“好!既然如此,本圣这次便听你的!”天悠圣女思忖良久,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不甘与对徐景天的一丝愧疚,做出了理性的抉择。她玉容冷峻,眸中寒光闪烁,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但是,这个仇,我们紫汉国记下了!无论是天元国,还是其他任何敢于伸爪子的势力,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聪慧如她,自然懂得权衡利弊,明白此刻隐忍的必要性。然而,这份被迫妥协的屈辱,与对邻国趁火打劫行径的怒火,已在她心中深深扎根,埋下了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紫汉国的修行界,经此一役,或许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团结时期,而未来的风云,也必将因今日之变,而更加汹涌澎湃。
火焰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两人凝重而坚定的面容。宝库之内,暗流涌动;宝库之外,杀机四伏。一场关乎国运与道统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