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思雨气息,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灯塔,瞬间驱散了徐景天体内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与绝望!
“在上面!就在上面!”
他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原本近乎枯竭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源自他灵魂深处对思雨的执念,源自他跨越千山万水、历经生死也要救她出去的决心!
他不再顾及灵力消耗,不再顾及身体伤势,手脚并用,如同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惫的机械,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疯狂地向上攀爬!
覆盖着“冰焰雷罡”的手指每一次抠入冰壁,都带下一片冰屑,指尖早已血肉模糊,与寒冰冻结在一起,但他浑然不觉!
周围的极寒罡风似乎变得更加猛烈,如同无数看不见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冰痕。隐藏的阵法禁制也频频触发,时而冰面滑不留手,时而冰锥突袭,时而寒气骤然加剧!
但他不管不顾!他的眼中只有上方,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思雨的气息!
又向上攀爬了约莫数百丈,穿过一片格外浓郁的冰雾后,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砍出来的平台。平台后方,是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宫殿!
宫殿并不华丽,却透着一种亘古的冰冷与死寂,仿佛埋葬着某种希望。殿门紧闭,上面铭刻着复杂的寒冰符文,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波动。
而那股让徐景天魂牵梦绕的气息源头,正是从这座冰殿之中传出!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徐景天用尽最后力气,翻身跃上平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拄着赤霄疾风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此刻的他,浑身衣衫褴褛,布满冻伤和血痕,背后那被妖禽和罡风所伤的伤口更是狰狞可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扇冰封的殿门。
他能感觉到,殿门上的禁制极其强大,远非外面那层光罩可比。强行攻击,不仅难以破开,恐怕会立刻引发剧烈的反噬,甚至可能波及到殿内的思雨。
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强撑着走到殿门前,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尝试着去感知、去解析门上那些复杂符文流转的规律。
同时,他回忆起这一路走来,所遭遇的各种冰系攻击和禁制,回忆起自己“冰焰雷罡”中那极致寒气与内部狂暴能量的微妙平衡……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这殿门禁制,核心在于极寒能量的完美循环与封锁。若是以更强的、同源却更具破坏性的极寒之力,在某个关键节点进行干扰、破坏其平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殿门中央一个符文流转的节点。他没有调动火系或雷系灵力,而是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最为精纯的水系与冰系灵力剥离出来,混合着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的、属于绝冰崖本源的极致寒气,在掌心凝聚。
一颗纯粹由极致寒气构成、内部却因为能量高度压缩而极度不稳定的幽蓝色能量球,缓缓成型。它没有“冰焰雷罡”的爆裂,却散发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致命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就是现在!
徐景天眼中精光一闪,将掌心的幽蓝能量球,精准地按向了那个符文节点!
“嗡——!”
在能量球接触符文的刹那,殿门猛地一震!门上流转的符文光华瞬间变得紊乱!那完美的极寒能量循环,被这同源却更加极端、更加不稳定的寒意强行侵入、干扰,就像在精密的齿轮中扔进了一颗沙子!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声音从殿门上传来!以那个节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开始迅速蔓延!整个殿门上的光华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给我破!”
徐景天怒吼一声,将最后一丝力量也灌注进去!
“嘭!!!!”
一声巨响,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冰晶殿门,终于在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向内激射而去!
殿门,开了!
一股比外面更加冰冷、更加死寂、带着一种绝望气息的寒意,从殿内汹涌而出!
徐景天被爆炸的余波震得踉跄后退,拄着剑才勉强站稳。他顾不上调息,也顾不上殿内涌出的恐怖寒意,目光急切地投向大殿深处!
冰殿之内,空旷而幽暗。
只有穹顶不知何处透下的微弱冰光,勉强照亮了内部的景象。大殿中央,有一座高高垒起的冰台。冰台之上,竖立着一块巨大无比、晶莹剔透的玄冰!
而就在那块巨大的玄冰之中——
一道窈窕的、穿着素白衣裙的熟悉身影,被清晰地冰封在其中!
东方思雨!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沉睡了一般。但她那微微蹙起的秀眉,和脸上残留的一丝痛苦痕迹,却昭示着她被冰封前所承受的折磨。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被禁锢在永恒的寒冰之中,如同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冰雕。
在看到思雨身影的刹那,徐景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那座冰台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急切。
“思雨……思雨……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终于走到了冰台之下,仰望着被冰封在玄冰之中的挚爱。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生死的面庞,指尖却只能碰到那冰冷刺骨的玄冰。
“等着我……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徐景天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坚不可摧的玄冰,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但他心头燃起的火焰却更加炽烈。
冰层之下,东方思雨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清晰可见,她双眸紧闭,长睫上挂满了细碎的冰晶,如同沉睡的冰雪仙子,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痛苦与忧愁。
“思雨……我来了,这就带你回家!”徐景天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他体内五彩金丹疯狂运转,精纯的灵力如同咆哮的江河,尽数汇聚于掌心。他要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这困住伊人的牢笼彻底粉碎!
他举起手中的赤霄疾风剑,剑身之上,微弱的雷光开始闪烁。他要破开这玄冰,将思雨救出来!
然而,就在他凝聚灵力,准备挥剑破冰的瞬间——
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突兀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人,擅闯禁地,惊扰冰封之囚,你可知……这是死罪?”
伴随着话音,一股远比李长老、王统领,甚至那只四阶妖禽还要强横、如同万丈冰渊般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大殿的某个阴影角落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冰殿笼罩!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与杀意。
徐景天全身猛地一僵,挥剑的动作硬生生顿住,骇然转头,望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冰殿一侧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已然盘膝坐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他身着与冰壁同色的素白长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玉的冰杖,周身散发着与整个绝冰崖融为一体的磅礴气息!
老者双眼微阖,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与这冰殿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睁开眼眸。
那双眼眸,如同两颗万古不化的寒冰,冰冷、淡漠,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正静静地注视着徐景天。
绝冰崖的守护长老!他果然在!
而且其实力……深不可测!
“前辈,”徐景天压下翻涌的气血,抱拳沉声道,“在下只为救人,无意冒犯。她被歹人所掳,囚禁于此,还望前辈行个方便,放在下带她离去。此恩,徐景天必当厚报!”
守护长老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玄冰中的东方思雨,又落回徐景天身上,没有丝毫波澜:“此女乃皇族与玄机阁共同封禁于此,乃是重犯。此地,乃绝冰崖禁地,规矩便是,闯入者,死。封禁者,不可出。”
他的话语僵硬而刻板,仿佛在宣读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徐景天语气急切起来,“她何罪之有?不过是那些人的野心牺牲品!难道前辈就忍心看着一个无辜女子在此香消玉殒?”
“规矩,就是规矩。”守护长老缓缓抬起手中的冰杖,指向徐景天,“你的话,太多了。留下吧。”
话音未落,冰杖顶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冰殿的温度瞬间再次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无数道尖锐的冰棱凭空凝结,带着撕裂一切的厉啸,如同暴雨般向徐景天激射而来!
徐景天瞳孔一缩,知道言语已是无用,唯有手底下见真章了。他虽只是金丹后期,与对方差了不止一个境界,但此刻救人心切,毫无惧色!
“天龙幻!”
他低喝一声,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几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滑开。冰棱密集地穿透残影,深深扎入他方才所立之地后的冰壁,发出“噗噗”的闷响。
“哼,身法不错。”守护长老冷哼一声,冰杖顿地,“玄冰领域,开!”
嗡——!
一股更加强大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徐景天立刻感到周身一紧,动作竟变得迟滞起来,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冰泥之中。这领域之力,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速度优势!
“不能拖延!思雨等不起!劫龙!”徐景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再一味闪避。他右手虚握,劫龙应召而出,发出清越的剑鸣。同时,左手掌心,一缕奇异的火焰悄然浮现——那火焰外层跳跃着炽热的红芒,内里却包裹着一丝幽蓝色的冰焰,正是他新悟的神通,冰焰雷罡的雏形!
“斩!”
剑光如虹,裹挟着风雷之势,正面劈向再次袭来的巨大冰锤。而左手的冰焰则被他屈指一弹,化作一道蓝红交织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绕向守护长老的侧翼。
“哼!怪不得如此托大,原来有道器傍身!”老者面无表情冷笑一声。
轰!
剑光与冰锤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徐景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劫龙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喉咙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化神期的灵力雄厚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然而,他弹出的那缕冰焰雷罡,却也起到了奇效。
守护长老显然没料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火焰如此诡异,挥杖格挡时,那冰焰竟附着在冰杖之上,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发出“滋滋”声响,极寒与极热两种矛盾的力量同时爆发,瞬间将冰杖顶端侵蚀出了一小块缺口!
“嗯?”守护长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这是什么火焰?竟能伤我玄冰法杖?”
他看向徐景天的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不再是最初的完全蔑视。
“能败你的火焰!”徐景天趁他分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揉身而上。他将天龙幻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窄的玄冰领域内留下道道残影,手中劫龙或刺或劈,道道凌厉剑气交织成网,同时,冰焰雷罡不时从他指间、剑尖迸发,如同毒蛇吐信,专攻守护长老必救之处。
一时间,冰殿内光影乱闪,剑气纵横,冰屑四溅。轰鸣声、碰撞声不绝于耳。
徐景天完全放弃了防御,采取的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他的肩头被一道冰锥擦过,瞬间冻僵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伤口;他的左腿被寒冰掌风扫中,行动变得更加迟缓。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坚定却愈发炽盛!
“疯子!”守护长老也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他虽修为高深,但常年驻守于此,实战经验尤其是与这种悍不畏死之徒交手的经验,反而有所欠缺。
他手中的法杖虽然不俗,但终究不敌道器,更何况劫龙不是一般的道器。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景天那诡异的“冰焰”和体内仿佛源源不绝的灵力,竟让他久攻不下,甚至隐隐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不能再拖了!”守护长老眼中寒光一闪,终于动了真怒。他猛地将冰杖插入地面,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冰殿开始剧烈震动,他身后的冰壁仿佛活了过来,无穷无尽的寒气向他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龙!
这冰龙完全由万载玄冰精华构成,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徐景天猛扑下来!
这是守护长老的压箱底绝学——玄冰化龙诀!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击,徐景天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玄冰,思雨安静的面容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灵力,包括金丹之力、风火雷三系神通,以及刚刚领悟的冰系感悟,全部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劫龙之上。那缕冰焰雷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凝聚,最终化为一颗拳头大小、内部蓝红光芒疯狂旋转交织的能量球,球体表面,还有细密的银色电弧在不断跳跃。
“冰!焰!雷!罡!破!”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凝聚了他所有力量与意志的一击,朝着俯冲而下的冰龙龙头,狠狠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极致湮灭之声。劫龙带着蓝红银三色光芒与冰龙的极致寒气疯狂地互相侵蚀、吞噬、湮灭。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将冰殿地面厚厚的冰层层层掀起、粉碎!
守护长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最强的玄冰巨龙,竟被那颗不起眼的能量球从中贯穿、瓦解,龙头开始寸寸崩裂!
噗!
能量球在彻底摧毁冰龙后,去势不减,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但仍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因法术反噬而身形僵直的守护长老胸口。
“呃啊——!”
守护长老被道器所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冰壁上,鲜血狂喷,那柄玄冰法杖也脱手飞出,断成两截。他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赢了!
徐景天单膝跪地,用劫龙勉强支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浑身衣衫破烂,布满伤口和冰霜,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几乎消耗一空。但他顾不得调息,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块玄冰。
然而,就在他以为危机解除,准备再次破冰之时——
异变陡生!
那被击败的守护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决绝,他用尽最后力气,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嘶声喊道:“罪人脱困……强敌来袭……惊动……皇都……”
玉符碎裂,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瞬间穿透冰殿穹顶,消失无踪。
徐景天脸色剧变,心中猛地一沉:“传讯符?!”
几乎在同一时间,因守护长老重伤而失去力量维持的“玄冰领域”开始剧烈波动、崩塌。更糟糕的是,因刚才那场巅峰对决的能量冲击,整个绝冰崖,似乎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头顶不断有细小的冰渣和石块落下。
前有未破的玄冰,后有即将到来的皇都强者,脚下是开始不稳的万丈冰崖……
徐景天强撑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决绝地再次走向那块禁锢着东方思雨的玄冰。时间,变得从未有过的紧迫!
“必须要快!”他举起光芒黯淡的劫龙,将最后残余的灵力灌注其中,“必须在追兵到来之前,破开它!”
剑锋,再次对准了坚硬的玄冰。而冰殿之外,风雪似乎更急了,那呼啸的风声,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