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失重,撕扯……
徐景天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光线和暴虐的能量乱流。
遁空梭形成的保护光幕在剧烈的闪烁后彻底崩溃,空冥石的力量也早已耗尽。他只能凭借本能,将东方思雨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大部分的空间撕扯之力。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绝不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那令人绝望的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包裹!他们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徐景天眼前一黑,差点彻底昏死过去。冰冷的液体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带着一种奇异的、蕴含着淡淡灵气的甘甜。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却并非是水,而是带着冰渣的淤血。
“思雨!思雨!”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看向怀中。东方思雨也被呛得不轻,但因为有他作为缓冲,情况稍好一些,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同样在剧烈咳嗽,脸色苍白。
“我……我没事……”她喘息着回答,声音虚弱。
两人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之中,湖水冰冷刺骨,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暖流,并不冻结。抬头望去,上方是黑漆漆的岩壁,看不到顶,只有一些散发着幽蓝色、淡绿色微光的苔藓和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提供了微弱的光亮,让他们能勉强视物。
他们坠落的地方,似乎是湖泊的中心。
“这里……是哪里?”东方思雨看着这幽深、静谧得有些诡异的地下世界,声音带着一丝不安。遁空梭的随机传送,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先上岸再说!”徐景天咬着牙,忍住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一手揽住思雨,一手艰难地划水,向着最近的一处湖岸游去。每动一下,伤口被冰冷的湖水浸泡,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只能强忍。
好不容易爬上坚硬的、布满光滑卵石的湖岸,两人都已精疲力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徐景天的情况尤其糟糕,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脸色灰败,仿佛随时都会灯枯油尽。
“景天!坚持住!”东方思雨慌忙爬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些因为湖水浸泡而再次裂开、显得更加狰狞的伤口,心急如焚。她试图渡入灵力,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
怎么办?丹药已经用完,灵力无法输送,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绝望之际,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徐景天手腕那串暗沉的念珠上。对了!圣珠!之前就是它稳定了景天的伤势!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徐景天戴着念珠的手腕,集中自己全部的意念,在心中无声地祈求:“救救他……求求你,再救救他……”
不知道是她的祈求起了作用,还是归元圣珠自身感应到了宿主濒临极限的状态,那一直沉寂的珠串,再次泛起了那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华。这一次,光芒比之前几次都要明显一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流淌而出,覆盖徐景天的全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那白光的笼罩下,徐景天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流血渐渐止住,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他灰败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红润,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有效!真的有效!”东方思雨喜极而泣,紧紧握着徐景天的手,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这奇迹就会消失。
就在东方思雨稍稍安心,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徐景天身上时,她佩戴在胸前的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是玄冰府传承玉简的附属物,能够感应特定能量波动——忽然散发出了微弱的、与周围那些发光苔藓同频的清凉气息。
这气息惊动了她。她抬起头,顺着玉佩感应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湖泊对岸,那片笼罩在幽暗中的崖壁。
借着苔藓和晶石的微光,她隐约看到,在那片崖壁的底部,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边缘规整,与周围天然的岩石格格不入,而且,洞口内部,似乎有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灵气隐隐散发出来!
“那里……有东西!”东方思雨心中一动。一个在这万丈深渊之下,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这绝非寻常!
她看了看仍在昏迷,但伤势被圣珠稳定住的徐景天,又看了看那个神秘的洞口,心中挣扎。是留在这里等待,还是冒险过去探查?留在这里相对安全,但不知追兵是否会找到这里,而且徐景天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资源。过去探查则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最终,担忧和寻找生机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她将徐景天小心地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避风的岩石后面,低声道:“景天,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看看,很快就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绕着湖泊边缘,小心翼翼地向着对岸的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精纯的灵气越发明显,甚至让她感觉体内的《冰魄玄功》运转都加快了一丝。洞口上方,似乎还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古字,她辨认了半晌,才勉强认出似乎是——“丹……霞……居”?
丹霞居?听起来像是一位炼丹师的洞府?
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警惕地踏入洞口。洞内是一条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类似的发光苔藓,照亮前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玄冰府稍小,但更加精致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造型古朴的暗红色丹炉,丹炉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火焰云纹。旁边有石床、石架,石架上零星放着几个玉瓶和几卷兽皮书籍,都落满了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至。
但最吸引东方思雨目光的,是石室一侧,一个小型的药圃。里面种植着几株散发着淡淡灵光、形态各异的灵草灵药!虽然大多因为无人照料而显得有些萎靡,但其中一株通体赤红、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朱果的小树,却依旧生机盎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朱果?看这色泽和灵气,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火候!”东方思雨虽然不是炼丹师,但出身修仙世家,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朱果乃是疗伤圣药,对于补充气血、稳固根基有奇效!正是徐景天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她心中狂喜,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三颗饱满的朱果。她又快速查看了一下石架上的玉瓶,可惜大部分都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玉瓶里还残留着几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清灵丹”,似乎是用于解毒和恢复灵力的。
来不及细看那些兽皮书籍,她将朱果和清灵丹妥善收好,立刻原路返回。
回到湖边,徐景天依旧在昏迷,但气息在圣珠的滋养下似乎又平稳了一丝。东方思雨连忙取出一颗朱果,小心地挤破果皮,将那甘甜醇厚、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的果汁,一点点滴入徐景天的口中。
朱果不愧是疗伤圣药,果汁入喉,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徐景天四肢百骸。他原本极度亏空的气血得到了补充,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有力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东方思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有了这朱果和清灵丹,再加上圣珠的神奇功效,景天的命,总算能保住了!
她瘫坐在徐景天身边,看着他那张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脸庞,又回头望了望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丹霞居”洞口,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她稍微放松心神,准备自己也服下一颗清灵丹恢复一下时,异变再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
“咕噜噜……咕噜噜……”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冰冷的湖底缓缓苏醒!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伴随着水波的荡漾,逐渐从湖心弥漫开来……
东方思雨瞬间汗毛倒竖,猛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那开始泛起涟漪的湖面,手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柄防身短剑。
这看似安全的深渊之下,这救命的洞府之旁,竟然还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咕噜噜……”
湖心的气泡越来越密集,如同煮沸的开水,打破了地下世界的死寂。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伴随着水波的荡漾弥漫开来,冰冷的水面下,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
东方思雨脸色煞白,紧握着短剑的手心满是冷汗。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挡在依旧昏迷的徐景天身前,心脏狂跳。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深渊之下,竟然还栖息着如此可怕的生物?
然而,就在那黑影即将破水而出的瞬间,异变再生!
徐景天手腕上的归元圣珠,似乎感应到了那水下生物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再次主动散发出温润的白光。这一次,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平和、安抚的意念,如同涟漪般轻轻荡开,扫过湖面。
说来也怪,那白光所过之处,湖心沸腾般的气泡竟迅速平息下去,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水下的巨大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疑惑地“注视”着那白光的源头,然后,它缓缓地、无声无息地重新沉入了幽深的湖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危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东方思雨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般地靠在了岩石上。她看着徐景天手腕上渐渐隐去光芒的圣珠,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感激。这串神秘的念珠,又一次救了他们。
暂时安全了。她定了定神,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让徐景天恢复行动能力。她将剩下的两颗朱果和清灵丹小心收好,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丹霞居”的洞口。那里或许有更多能帮到他们的东西。
她再次进入丹霞居,这次有了更多时间仔细探查。她先走到那尊暗红色丹炉前,丹炉古朴厚重,触手冰凉,炉身刻画的火焰云纹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至理。她尝试着轻轻推开炉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丹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炉炼丹了。
接着,她走向石架。拂去兽皮书籍上的灰尘,露出了封面上的字迹。《基础丹方图解》、《灵草辨性全录》、《丹霞控火心得》……果然是一位炼丹师的洞府!这些典籍对于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着,虽然大部分丹方和知识对她来说都过于深奥,但其中一些关于药性辨析、灵力调和的基础原理,却让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对她理解《冰魄玄功》都有所启发。
在石架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枚被灰尘掩盖的青色玉简。这玉简与之前记录典籍的兽皮不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波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神念探入了其中。
轰!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功法或知识,而是一段饱含情感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留言!
一个温和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洒脱的中年男子声音在她心神中响起:
“后来者,吾名丹霞,于此坐化,不知已历几多春秋。你能至此,便是有缘。吾一生醉心丹道,奈何天地剧变,道统凋零,终未能窥得无上丹道之巅,引以为憾……”
“留此丹炉、典籍与些许丹药于有缘人,望汝能承吾丹道,莫使断绝。石室外药圃,乃吾以地心暖玉与灵泉滋养,所植皆为炼丹所需,汝可自取……”
“另,此深渊之地,并非绝地。湖中栖息一上古异兽‘墨鳞蛟’,其性温和,通灵性,乃吾早年游历时所救,伴吾于此。汝手持吾之信物,或身怀能得它认可之气息,它便不会伤你。湖底有一暗流,可通外界,然水流湍急,暗礁密布,非肉身强横或精通水遁者不可轻试……”
“吾之道,在于调和鼎鼐,炼天地精华以济自身……望汝,好自为之……”
声音到此,渐渐消散,充满了遗憾,也带着一丝解脱与期盼。
东方思雨缓缓收回神念,心中感慨万千。这位丹霞真人,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在生命的尽头,想的依旧是道统的传承。这枚玉简,不仅是一份传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张离开这里的……地图!
湖底暗流,通向外界!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开始在石室内寻找丹霞真人提到的“信物”。按照玉简中的描述,信物应该是一块巴掌大小、刻有丹炉和云纹的赤玉令牌。她仔细搜寻了石床、石架和丹炉周围,却一无所获。
难道信物已经遗失了?或者被丹霞真人带在了身上,早已随岁月风化?
她不禁有些失望。没有信物,如何取得那墨鳞蛟的信任,安全通过湖底暗流?难道要靠圣珠的气息?可圣珠时灵时不灵,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尊暗红色丹炉的炉脚。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槽。她心中一动,蹲下身仔细查看。凹槽的形状……似乎正与玉简中描述的赤玉令牌吻合!
她尝试着将手中的传承玉简靠近那个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丹炉靠近底座的一侧,一块不起眼的石板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温润如玉的令牌,正面刻着丹炉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体的“霞”字!
信物!原来藏在这里!
东方思雨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将赤玉令牌取出,贴身收好。有了它,通过墨鳞蛟那一关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带着满满的收获——三颗朱果、几颗清灵丹、丹霞真人的炼丹传承玉简、赤玉令牌以及那些珍贵的丹道典籍,迅速返回了湖边。
徐景天依旧在昏迷,但服用了朱果后,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气息也越发平稳,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即将苏醒的迹象。圣珠的白光依旧在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东方思雨坐在他身边,握着赤玉令牌,看着平静的湖面,心中充满了希望。他们不仅绝处逢生,还得到了上古丹道传承,更是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出路!
现在,只等徐景天醒来,恢复一部分实力,他们就可以尝试通过湖底暗流离开这个绝地,真正地……闯出这片天涯!
她轻轻抚摸着徐景天依旧有些冰凉的手,低声呢喃:“景天,快点好起来,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憧憬着离开之后的生活时,贴身收藏的那枚来自玄冰府的、能够感应能量波动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并且传递来一阵阵急促的、警示般的波动!
这波动指向的……并非是湖心,也并非是他们来的方向,而是……丹霞居洞口更深处,那片她未曾探索过的黑暗甬道!
东方思雨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丹霞居里,除了丹霞真人的传承和那只守护墨鳞蛟,还藏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