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光影凝聚而成的冰蓝色巨眼,悬浮在黑色宫殿紧闭的大门之上。
冷漠、空洞,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审视着一切试图靠近的生灵。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无尽的冰蓝,倒映着徐景天略显凝重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玄夷令。
“闯宫者……示……尔……凭证……”
古老的意念再次轰然响起,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规则之力。这并非请求,而是命令,是这座古老宫殿自行运转的法则。
凭证?什么凭证?
徐景天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手中的玄夷令。此物乃玄夷信物,方才更是惊退了守护冰渊的寒虺,无疑是与玄夷密切相关的重要之物。
他毫不犹豫,将体内那融合了《九转金身诀》气息的气血之力,再次注入玄夷令中。
令牌上的暗金色光芒顿时大盛,那股蛮荒霸道的战意虚影再次浮现,虽然模糊,却清晰地指向宫殿大门。
然而,那冰蓝色的巨眼只是“注视”着玄夷令,毫无反应。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或者说,是某种机械化的否定:
“非……此……物……”
不是玄夷令?
徐景天眉头紧锁。
难道这宫殿并非玄夷所留?还是说,玄夷也并非此地最初的主人?
他回想起玄夷玉简中的话,“特留此残躯与毕生炼体心得于此”,一个“于此”显得颇为微妙,似乎他只是选择了此地作为坐化之所,而非建造者。
对岸的东方思雨也听到了那灵魂之音,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紧张地观望。
徐景天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凭证……除了玄夷令,他身上还有什么可能与这座宫殿有关?
归元圣珠?
此物神秘莫测,来历惊天,但似乎与这极寒属性的宫殿并无直接关联,圣珠之前也只是对玄夷的金身液有强烈反应。
《九转金身诀》功法?这虽是玄夷核心传承,但乃是意念传承,无形无质。
精华金身液?此乃外物,而且主要用于淬体。
他仔细回忆着踏入冰魇峡深处后的一切细节。
圣珠的异动指向了玄夷的坐化冰室,而跨越冰渊后,便直接是这座宫殿。
两者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玄夷选择在此坐化,绝不仅仅是巧合,此地必然有吸引他,或者与他有某种特殊关联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冰蓝色的巨眼,尝试与之沟通:“前辈,晚辈徐景天,偶得玄夷前辈传承,受其所托,继承其志。不知所需凭证为何?还请明示。”
他搬出了玄夷的名号,希望能有所触动。
果然,听到“玄夷”二字,那冰蓝色巨眼的眸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冷漠,但那古老的意念却给出了更清晰的回应:
“玄夷……力之传承者……认可……”
“凭证……非外物……乃……汝……自身……”
“示……汝……得……传承……之……力……”
自身?得承之力?
徐景天瞬间明悟!
这宫殿需要的凭证,不是任何外在的信物,而是传承者本身!是需要他证明,他确实得到了玄夷的核心传承——《九转金身诀》的力量!
如何展示?仅仅是运转气血,散发出金身气息吗?
徐景天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宫殿如此神秘,其检验手段定然非同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将玄夷令收起,而后全力运转《九转金身诀》第一转的法门!
顿时,他体内气血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流轰鸣,皮肤下淡金色的光泽流转不息,一股强横、霸道、充满力量感的肉身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甚至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排斥在外。
他抬起右手,握指成拳,并未调动丝毫灵力,纯粹的金身之力凝聚于拳头之上,使得他的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微型的金色太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然后,他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冰面,猛地一拳轰出!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似乎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坚实无比的万年玄冰地面,被他这纯粹肉身的一拳,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丈许、深达数尺的巨坑!冰屑纷飞如雨,弥漫四周!
这一拳,将他初成金身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打完这一拳,徐景天收势而立,气息平稳,目光坦然地迎向那冰蓝色巨眼。
巨眼依旧冷漠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就在徐景天心中微沉,以为方式不对,或者力度不够时,异变发生了!
那冰蓝色巨眼之中,原本空洞的冰蓝之色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而漩涡中心,一点极致明亮、极致冰冷的蓝光骤然亮起!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冰蓝色光线,毫无征兆地从那漩涡中心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直接照射在徐景天的眉心之上!
徐景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旁的东方思雨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什么致命攻击,惊呼出声:“景天!”
然而,那冰蓝色光线照射在徐景天眉心,并未带来任何伤害,也没有寒意。
相反,徐景天只感觉一股浩瀚、冰冷、但却无比精纯的意念洪流,顺着那道光线,强行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股意念洪流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探查!一种深入灵魂本源、直指力量核心的检验!
它掠过徐景天的五行金丹,微微一顿,似乎有些讶异其构成,但并未过多停留。
它扫过归元圣珠,圣珠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层混沌光晕,将那探查之力稍稍隔绝,使其无法深入。最终,这股意念洪流,牢牢地锁定了他体内奔腾的气血,以及那深入骨髓、与肉身完美融合的《九转金身诀》的道基烙印!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力量印记,做不得假!
这探查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冰蓝色光线骤然收回。巨眼之中的漩涡停止旋转,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冷漠。
但这一次,那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时,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那么冰冷僵硬,而是多了一丝……认可?
“力之传承……确认……”
“玄夷……后继……有人……”
“凭证……有效……”
随着这意念的落下,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玄冰宫殿大门,突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沉重无比的摩擦声!
在徐景天和东方思雨震撼的目光中,那巨大、厚重、布满古老纹路的宫殿大门,缓缓地、带着碾碎历史的沧桑感,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透出了一片朦胧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气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宫殿,开启了!
徐景天心中激动,回头对岸边的东方思雨喊道:“思雨,快过来!小心冰渊!”他知道寒虺忌惮玄夷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攻击。
东方思雨见状,也是欣喜万分,立刻准备再次施展手段渡渊。
然而,就在徐景天准备率先踏入那开启的门缝,一探究竟之时——
那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宫殿大门,门后那片清冷的光辉之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完全由森白色骨头构成的、干枯的手掌!
这只骨手扒在门缝边缘,指骨修长,散发着幽幽的白光,紧接着,一个笼罩在破烂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兜帽阴影下闪烁的骷髅头,缓缓从门缝后探了出来,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诡异声响,空洞的眼窝“望”向了门外的徐景天。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新的……闯宫者……肉身……不错……”
“正好……作为……吾的……新……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