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过镇妖关,如同进入了一个妖灵国度。
灵气浓郁成雾,滋养着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与参天古木。时而有体型庞大的妖禽掠过天际,投下大片阴影;深潭之中,亦有蛟龙之属隐现鳞爪。
一座座风格粗犷、依山而建的妖族城池部落点缀其间,展现出与人类文明迥异的勃勃生机。
然而,这片繁荣之下,暗流汹涌。
徐景天乘坐的飞舟越是靠近皇城,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就越是明显。沿途遇到的妖族,在向青芸和狼厉行礼的同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徐景天,带着好奇、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徐景天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立于船头,调息的同时,感受着这片古老山脉的磅礴妖气与手腕上归元圣珠传来的、指向皇城深处的微弱悸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终于,巍峨的万妖皇城近在眼前。
城墙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粗壮无比的古老巨木自然生长、盘绕而成,高达百丈,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皇城上空,氤氲的妖气与霞光交织,凝聚成一条巨大的九天真龙虚影,盘旋飞舞,守护着这座妖族圣城。
飞舟在皇城专用的起降平台缓缓落下。平台周围,早已等候着一队气息格外彪悍、身披金色战甲的禁卫军,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渊的老者。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让人心生敬畏。
“木桓长老!”青芸和狼厉见到此人,立刻上前,恭敬行礼。这位木桓长老,乃是妖皇青帝的绝对心腹,皇族木妖一脉的定海神针,修为深不可测。
木桓长老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了徐景天身上,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质。“这位,便是芸儿请来的徐景大师?”
“晚辈徐景,见过木桓长老。”徐景天不卑不亢,拱手行礼。他能感觉到,这位木桓长老的实力,绝对在元婴巅峰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木桓长老仔细打量了徐景天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徐景天体内伤势不轻,金丹有瑕,但偏偏又有一股隐而不发、连他都感到些许心悸的磅礴气血与神秘道韵蕴藏其中。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大师远来辛苦,陛下已在‘万妖殿’等候,请随老夫来。”木桓长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并未因徐景天是人族而有丝毫怠慢,但也并未因青芸的推崇而完全信任。
该来的,终究会来。妖皇的审视,是救治青萝前必须通过的一关。
跟随着木桓长老,穿过层层宫阙楼阁,最终抵达一座气势恢宏无比的大殿。殿门由万年古木自然形成,其上雕刻着万妖朝拜的图案,散发出浩瀚威严。这里,便是万妖殿,妖皇处理政务、接见重臣之地。
步入大殿,一股沉重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大殿两侧,站立着数十位形态各异、但气息皆强悍无比的妖族长老和部族首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景天身上,如同道道利剑,充满了审视、怀疑、乃至毫不掩饰的排斥。
而在大殿尽头,那由无数珍稀灵木缠绕而成的皇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青色皇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俊朗,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蕴含着如同星空般浩瀚的威严与智慧。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片天地的中心,万妖的意志所向。正是当代妖皇——青帝!
在青帝身侧稍下的位置,还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身着赤金袍服的老者。
他须发皆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狮眸开阖间精光四射,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强大的威压,与妖皇那内敛的威严分庭抗礼。此人,便是如今万妖山脉权势最盛、也是野心最大的——狻猊长老!
徐景天一踏入大殿,便感受到了来自狻猊长老那充满侵略性与审视意味的目光,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隐晦的杀机。
“父皇!徐前辈到了!”青芸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
青帝的目光从徐景天身上扫过,疲惫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微澜,他微微抬手,示意青芸不必多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大师,小女青萝之事,有劳大师奔波。芸儿在途中,也多蒙大师照拂,本帝在此谢过。”
“妖皇陛下客气,分内之事。”徐景天拱手回应,神色平静,并未因这满殿强者和妖皇的威仪而有丝毫动容。
这时,一旁的狻猊长老忽然冷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分内之事?哼,一个人族,无缘无故,为何要为我妖族公主如此尽心尽力?甚至不惜闯入这万妖皇城?老夫很是怀疑,你的真正目的!”
他话音一落,殿内不少长老都微微点头,显然抱有同样的疑虑。
面对狻猊长老毫不客气的质疑,徐景天并未动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淡淡道:“徐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救治公主,一为履行对青芸姑娘的承诺,二为敬佩妖皇陛下爱女之心,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徐某与公主,曾于荒古秘境中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故人。故人有难,出手相助,需要理由吗?”
“荒古秘境?”“故人?”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不少长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都知道青萝公主前段时日曾外出游历,却不知具体细节。
狻猊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显然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但他岂会轻易罢休,冷笑道:“巧言令色!就算你与公主有旧,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你是不是烈阳宗或者其他人族势力派来的奸细,假借救治之名,行不轨之事!”
这话极其诛心,直接将徐景天推到了整个妖族的对立面。
青帝眉头微皱,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徐景天,显然也想听听他如何应对。
徐景天知道,单凭言语难以取信,尤其是在这派系林立的朝堂之上。他迎向狻猊长老逼人的目光,忽然问道:“敢问狻猊长老,若徐某是奸细,当如何?”
狻猊长老一愣,随即狞笑:“自然是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好。”徐景天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皇座上的青帝,朗声道:“妖皇陛下,徐某愿接受任何考验,以证清白与诚意。但若徐某通过考验,也请陛下允我一事。”
青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大师请讲。”
“若徐某通过考验,成功救治公主之后,请陛下允我进入皇族秘库,查阅古籍三日。”徐景天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需要寻找修复金丹和关于东方思雨下落的线索,妖皇秘库无疑是最佳选择。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皇族秘库,乃是万妖山脉传承重地,岂容一个人族随意查阅?
狻猊长老更是大怒:“狂妄!秘库乃我族根基,岂容你……”
“可以。”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开口的,正是妖皇青帝。
他深深地看着徐景天,缓缓道:“若大师能通过本帝之‘三问’,并成功救治小女,莫说查阅秘库三日,便是奉大师为我万妖山脉客卿,享长老之位,亦无不可。”
三问!
殿内所有妖族都屏住了呼吸。妖皇陛下的“三问”,非同小可,直指道心、实力与格局,非大智慧、大毅力、大魄力者不能答!
徐景天面色不变,拱手道:“请陛下出题。”
青帝端坐皇座,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第一问,问道心。你修行至今,所为何求?长生?力量?亦或是……其他?”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本源的问题。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看清自己的道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景天身上。
徐景天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前世今生,闪过东方思雨的容颜,闪过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坚持。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回陛下,徐某修行,不求长生逍遥,不慕无敌力量。只为……掌控自身命运,护我想护之人,寻我应寻之秘,踏平前行一切阻碍!我之道,不在天,不在地,只在我心!”
“好一个‘只在我心’!”青帝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赞。此答不落俗套,彰显其坚毅本心与强大自信。
“第二问,考实力。”青帝继续道,“木桓。”
“老臣在。”木桓长老上前一步。
“你便代本帝,试徐大师一击。只出一击,不分生死,只论高下。”
木桓长老转身面向徐景天,微微颔首:“徐大师,请。”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木桓长老乃是皇族支柱,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只出一击,也绝非等闲元婴所能接下!这分明是极大的为难!
狻猊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徐景天出丑。
徐景天看着气息与天地相合的木桓长老,面色凝重。他知道,寻常手段绝难接下这一击。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彩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裂纹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不管不顾!《九转金身诀》亦被催动到当前极致,气血轰鸣!
他没有动用劫龙,也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神通。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握指成拳。一股混沌初开、破灭万法的古老拳意开始在他拳锋凝聚,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这正是他初步领悟自力尊传承《九转金身诀》的一式——破虚!
木桓长老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刀,向前轻轻一划。一道翠绿色的光华闪现,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斩断生机、划分阴阳的恐怖力量,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斩向徐景天!
“破!”
徐景天低喝一声,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异响!
拳锋与翠绿光华碰撞之处,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翠绿光华如同遇到克星,竟被那混沌拳意硬生生从中撕裂、崩碎!残余的拳意凝而不散,直逼木桓长老面门!
木桓长老瞳孔微缩,袖袍一拂,才将那道残余拳意化解。他后退了半步,看向徐景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赞赏:“好拳意!好肉身!老夫……输了半招。”
满殿皆寂!
所有妖族长老,包括狻猊长老,都骇然地看着徐景天。木桓长老,竟被一个金丹期的人族,逼退了半步,亲口认输?!
青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问:
“第三问,观格局。徐大师,你如何看待我万妖山脉当下之局?何以解之?”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妖皇问的已不仅仅是考验,更是在寻求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