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回到古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幽冥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到了某个时辰,灰雾会变得格外浓重,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也会加重几分。这种时候,大部分鬼修都会躲进城中,荒野变得更加荒凉。
古殿内,骆万盈正在照看剑子,青萝在一旁打盹。东方思雨坐在石台边,手中握着一枚玉简,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徐景天回来,眼中闪过欣喜。
“回来了?没事吧?”
徐景天在她身边坐下,将轮回城中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幽冥主宰给了他三个月期限时,东方思雨的脸色变了。
“三个月……太短了。”
徐景天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他看向角落里的剑子,眉头微皱。
“剑子还没醒?”
骆万盈摇头:“没有。璇玑佩的力量在减弱,最多还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内拿不到黄泉水,禁制就会彻底发作。”
一个月。
徐景天握紧拳头。
时间越来越紧了。
“景天。”东方思雨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找人帮忙?”
徐景天一怔:“找人帮忙?”
“对。”东方思雨看着他,“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元胤天,还有幽冥主宰。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两大仙君巅峰强者。你需要盟友。”
徐景天沉默了。
盟友……他何尝没想过?可他在仙域认识的人虽然不少,但愿意为了他与两大势力为敌的,屈指可数。
天剑宗算一个,万妖山脉算一个。但天剑宗刚经历内乱,元气大伤;万妖山脉远在仙域另一端,鞭长莫及。
“而且。”东方思雨继续道,“你母亲留下的璇玑令,不是可以召集璇玑天旧部吗?那些人,或许就是你需要的盟友。”
徐景天眼睛一亮。
璇玑天旧部!
之前周元的出现让他意识到,璇玑天的旧部虽然散落各处,但很多人还活着。如果他们愿意重新集结,那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我这就用璇玑令召集旧部。”
他取出璇玑令,再次将灵力注入其中。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激活部分力量,而是将全部灵力都灌入令牌。暗金色的光芒从令牌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穿透了古殿的穹顶,穿透了幽冥界的灰雾,向整个仙域扩散开去。
这一下,方圆千万里内的璇玑天旧部都会收到讯息。
消息发出后,徐景天坐在石台上,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回应。
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应。
青萝有些着急:“怎么没人来?难道他们都忘了璇玑天?”
徐景天摇头:“不会。母亲说过,璇玑令是璇玑天的至高信物,持令者可调动所有旧部。他们不来,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也可能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想再卷入璇玑天与乾元宫的恩怨了。
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已经让太多人失去了亲人、朋友、同门。他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主”再次拼命?
徐景天理解他们。
正因为理解,他才没有强求。
“算了。”他收起璇玑令,“不来的,就不勉强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古殿前。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剑子。
他醒了!
徐景天霍然站起,快步走到他面前:“剑子!你醒了?”
剑子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他撑着剑柄站稳,看向徐景天,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徐兄,我昏迷了多久?”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剑子苦笑,“怪不得我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他停顿了下,看向徐景天。
“徐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剑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关于元胤天,关于乾元宫,还有……关于你父亲。”
徐景天心头一震。
“你昏迷的时候,璇玑佩的力量护住了我的魂魄。在那段时间里,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是璇玑前辈留在佩中的记忆碎片。”
他看向徐景天,目光复杂。
“你父亲无极天尊,不是被神界各方势力联手镇压的。他是为了保护你母亲,主动牺牲了自己。”
徐景天愣住了。
“什么意思?”
剑子道:“万年前,你母亲参悟轮回法则,触犯了神界的禁忌。神界派下使者,要她交出轮回法则的传承,否则就灭掉璇玑天。你父亲为了保住你母亲,主动站出来,说轮回法则的传承在他身上。神界使者信以为真,将他镇压在璇玑天深处,带走了他身上的‘轮回印记’。”
“但你父亲身上的轮回印记是假的。真正的轮回印记,在你母亲身上。后来你母亲将它封入了归元圣珠,传给了你。”
徐景天呆立当场。
父亲是为了保护母亲,才主动牺牲的。
他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母亲和璇玑天的短暂安宁。
虽然最后,母亲还是死了,璇玑天还是覆灭了。但父亲的牺牲,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母亲多活了那么多年,至少,自己有机会长大成人。
“徐兄。”剑子看着他,“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你说。”
“你一个人,扛不了这么多。”剑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母亲的仇,你父亲的冤,寒烟的命,恩师的复活……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你需要帮手。”
徐景天苦笑:“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觉得没人愿意帮你?”剑子打断他,“徐兄,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天剑宗欠你一份人情,万妖山脉视你为客卿长老,那些被你救过的人,那些敬重你母亲的人,他们都愿意帮你。你只需要开口。”
他说到此处停顿了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徐景天。
“这是我在昏迷前发出的讯息。天剑宗的回复。”
徐景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天剑宗全宗上下,愿随徐景天共抗乾元宫。剑出无悔,生死不辞。”
徐景天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
“还有。”剑子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白泽前辈让我转交给你的。万妖山脉的回复。”
徐景天接过,神识探入。
“万妖山脉百万妖族,愿听徐长老号令。虽千万人,吾往矣。”
两枚玉简,两句话,却重如千钧。
徐景天抬起头,看向剑子。
“剑子,谢谢。”
剑子摆手:“谢什么?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玄冥那老匹夫手里了。这条命是你救的,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他说到此处,忽然笑了。
“再说了,我早就看元胤天不顺眼了。整天装模作样,一口一个‘本座’,恶不恶心?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徐景天也笑了。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好。那就一起算。”
他转身,看向东方思雨三人。
“思雨,青萝,万盈,你们愿意陪我吗?”
东方思雨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还用问吗?”
青萝跳起来:“当然愿意!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骆万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徐景天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孤军奋战的感觉,真好。
他取出璇玑令,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他不是在召唤,而是在宣告——
“璇玑天旧部听令:我是璇玑仙子之子徐景天。三个月后,我将重返仙域,讨伐乾元宫,为母亲报仇,为父亲雪冤。愿来者来,不愿者不强求。但我要你们知道——璇玑天,从未消亡。”
令牌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一道又一道光芒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古殿前,化作一个个身影。
有老者,有中年,有男有女,修为从地仙到仙君不等。他们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宗门的长老,有的是隐世的独行客。但当他们看到徐景天手中的璇玑令时,眼中都闪过了同一种光芒。
那是万年前对璇玑天的忠诚和热爱。
“璇玑天旧部,参见少主。”
数十人齐齐跪下,声音在古殿中回荡。
徐景天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
“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古殿的穹顶,穿过幽冥界的灰雾,望向遥远的仙域。
三个月后,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