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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门扉关闭的那一刻，徐景天动了。
不是追，是拦。盘古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奔门扉闭合前最后一条缝隙。斧刃砍在门框上，火星四溅，门扉剧烈震动，闭合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徐景天已经冲到了门前。
他没有进去——门后的世界未知，贸然闯入是送死。他将盘古斧插进门缝，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轮回珠从掌心飞出，顺着口子钻了进去。
“爆。”他低声道。
轮回珠在门后炸开，混沌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喷涌而出。门扉另一侧传来炎尊的闷哼声和绝情婆婆的惨叫，紧接着是长生子急促的声音：“快关！”
门扉轰然关闭，将混沌光芒隔绝在外。
徐景天收回盘古斧，低头看着斧刃上沾着的几滴血。血是黑色的，带着腐蚀性，在斧面上滋滋作响。这是炎尊的血。
“跑得倒快。”他将斧刃上的血迹甩掉，转身走回战场。
白泽迎面走来，面色凝重：“景天，轮回珠没了？”
“没了。一颗珠子换炎尊一条胳膊，值了。”
白泽一愣：“炎尊的胳膊？”
“轮回珠在他身边炸开，他的右臂被炸断了。绝情婆婆离得近，震碎了半边肺叶。长生子和妖皇跑得快，只受了轻伤。”徐景天顿了顿，“幽后伤得最重，断了两根肋骨，是被妖皇拖着进去的。”
白泽倒吸一口凉气。以一颗轮回珠的代价，换对方两个失去战力、两个轻伤、一个重伤，这买卖做得过。但轮回珠是六大神器之一，少一件，混沌大阵就不完整。
“轮回珠没了，混沌大阵怎么办？”
徐景天从怀中取出一枚混沌色的珠子，比原来的轮回珠小了一圈，光芒也暗淡许多。
“轮回珠爆炸前，我用造化玉碟复制了一枚。力量只有原版的六成，但维持混沌大阵的基本运转够了。”
白泽盯着那枚珠子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战场清理持续了整整一夜。
三万联军阵亡四千七百人，重伤两千一百人，轻伤不计其数。敌军留下两万一千具尸体，其余八千多人随六大宗主撤走。
天剑宗的损失最重——剑修冲锋在前，伤亡占联军总数的四成。剑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任由医修包扎他左臂上的伤口。伤口很深，能看见骨头。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剑魔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他是万剑宗的宗主，万剑宗是天剑宗的宿敌，两人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千年前。但此刻，剑魔手中的剑，挡在了天剑宗弟子身前。
“你救了十七个天剑宗的弟子。”剑子忽然开口。
剑魔一怔。
“我数的。你冲进敌阵，救了我十七个弟子。你自己受了五处伤，其中一剑差点刺穿心脏。”
剑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没有说话。
剑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从今天起，万剑宗和天剑宗的恩怨，一笔勾销。”
剑魔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住。
“一笔勾销。”
两个宿敌的手握在一起，周围的天剑宗和万剑宗弟子都看呆了。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眼眶泛红。
徐景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景天。”东方思雨走过来，“伤亡名单出来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古天星不见了。”
徐景天的笑容凝固了。他转身，目光扫过战场。鲁亦狂站在一堆尸体旁，脸色惨白，浑身是血。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丢了魂一样。
徐景天快步走过去：“亦狂，天星呢？”
鲁亦狂抬起头，嘴唇在颤抖。
“他……他帮我挡了一剑。妖皇的剑。从背后……穿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致命的那一剑，刺在了他身前——古天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他在哪？”
鲁亦狂指向远处一堆尸体。徐景天冲过去，翻开一具具尸体，在最后一具下面找到了古天星。
他还有呼吸。很弱，但还有。
“万盈！”徐景天厉声道，“过来！”
骆万盈冲过来，探了探古天星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变得很难看。
“剑伤贯穿肺部，离心脏只差一寸。失血过多，内脏已经出现衰竭。”
“能救吗？”
“能。但需要时间，需要丹药，还需要……”她顿了顿，“你体内的轮回珠复刻品。轮回之力可以修复他破损的内脏，但会消耗珠子的力量。”
徐景天没有犹豫。他取出混沌色的珠子，按在古天星的胸口。混沌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没入古天星体内。伤口开始愈合，脸色从惨白转为苍白，呼吸从微弱转为平稳。
骆万盈快速给古天星喂了几枚丹药，又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忙活了半个时辰，她终于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
徐景天收回珠子，珠子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几分，但还能用。
“三个月就三个月。人活着就行。”
鲁亦狂跪在古天星身边，握着他的手，浑身颤抖。
“天星……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古天星睁开眼，虚弱地笑了。
“别哭。难看。”
鲁亦狂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
“谁哭了？我没哭！”
徐景天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古天星和鲁亦狂是从梵天宗就跟着他的老人，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拼命的。每次冲锋，他们都冲在最前面；每次撤退，他们都走在最后面。
“亦狂，带天星回璇玑天养伤。接下来的事，不用你们了。”
鲁亦狂摇头：“不。我要留下。”
“这是命令。”
“我不听。”鲁亦狂抬起头，眼睛通红，“天星受伤了，我要替他打。他那一份，我来补。”
徐景天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再劝。
白泽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份统计好的战报。
“景天，这次我们赚了。敌军损失两万一千人，我们损失四千七百人。六个宗主一死一伤两残，战力折损三成。”
“没有死。”徐景天纠正道，“绝情婆婆还活着，只是重伤。炎尊断了一臂，战力折损两成。幽后断了肋骨，折损一成。妖皇和长生子轻伤，基本无碍。唯一的好消息是剑魔清醒了，从敌人变成了盟友。”
白泽点头：“至少我们多了剑魔这个战力。他是仙帝巅峰，一个人能抵一千。”
徐景天没有接话。他走到战场的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把地上的血迹。血已经干了，在指腹上结成黑色的痂。
“前辈，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来？仙域有什么值得他们拼命的？”
白泽沉默了片刻：“资源。仙域的灵脉、矿藏、人口，都是他们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轮回法则。谁掌握了轮回法则，谁就掌握了生死。这是比任何资源都更诱人的东西。”
徐景天站起身，弹掉指腹上的血痂。
“他们要轮回法则，我给。但代价，他们付不起。”
他转身，面向三万修士。
“休整一夜。明天，出发。”
白泽一怔：“出发？去哪？”
“去找他们。”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一劳永逸。”
三万修士齐声高呼。
夜幕降临，荒原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伤员被送回璇玑天，剩下的两万多人在荒原上扎营。没有人睡得好，每个人都在擦拭兵器、检查法宝、清点丹药。因为明天，他们要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敌人的地盘。
徐景天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盘古斧横在膝上。他没有睡，而是在等。
等一个人。
深夜，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来。是剑魔。
“徐仙帝。”
“来了？”
剑魔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
“你白天说，一劳永逸。你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不知道。但你知道。”
剑魔的手微微一紧。
“你被情蛊控制的时候，记忆没有被清除。绝情婆婆的情蛊只会控制行动，不会抹除记忆。你脑子里有他们的老巢位置，有他们的兵力部署，有他们的弱点。”
剑魔沉默了很久。
“徐仙帝，如果我告诉你，你就是万剑宗的叛徒。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徐景天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不确定。但我别无选择。”
剑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他们的老巢位置。仙域极北之地，冰原深处。有一座地下城，入口被万年寒冰封住，只有用特定的法诀才能打开。”
徐景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标注着详细的位置和路线。还有一段文字，记录着地下城的兵力部署——守军五万，仙尊巅峰六人，仙尊初期到中期二十余人，仙君数百。
“五万人。”徐景天喃喃道。
“对。五万人。”剑魔的声音很低，“加上我们刚杀的两万多，他们总兵力七万多。我们只有两万多。”
“够了。”
剑魔一怔。
“两万多打五万，怎么打？”
徐景天将玉简收好，站起身。
“不用打五万。杀了那五个宗主，五万人不攻自破。”
他转身，走向营地。
“明天，你带路。”
剑魔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黑暗中，篝火的光芒映在徐景天的身上，盘古斧在膝上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