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光落下的瞬间,炎尊做了他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决定——他转身就跑。但通道只有那么宽,身后是自己的人,身前是徐景天的斧光。他无路可逃。
“挡住他!”炎尊一把抓过身边两个亲卫,推向斧光。两个亲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灰色光芒中化作飞灰。斧光被挡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炎尊从侧面滚了出去,堪堪避开。
他在地上滚了三圈,撞翻了三个盾兵才停下。断臂处包扎的绷带已经散开,鲜血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炎尊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你的命倒是硬。”徐景天提着盘古斧,朝他走来。
炎尊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断臂带来的不只是肉体的创伤,还有恐惧——他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长生子!妖皇!你们还不出手!”
妖皇正被剑子缠住。诛仙四剑在他周身飞舞,四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剑网,将他困在中间。妖皇的妖气化作无数妖兽虚影,试图冲破剑网,但每次冲撞都被剑光弹回。他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在左肋,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你自己扛!”妖皇吼道,“我这边也走不开!”
长生子倒是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看着徐景天,手中的翠绿色果子在缓缓旋转,果子表面流转着生命气息。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徐景天也注意到了长生子的异常。六个人中,他始终看不透这个人。不急不躁,不怒不惧,身上没有任何杀意,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研究长生子。先解决炎尊再说。
徐景天一步跨过三个倒在地上的盾兵,盘古斧横扫,灰色斧光将炎尊身前的护卫全部扫开。
炎尊咬紧牙关,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只有成人手掌的长度,刀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将匕首朝徐景天掷去,匕首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徐景天的咽喉。
徐景天偏头避开。匕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匕首飞过他身后十几丈,钉在墙壁上,整个刃身都没入石壁,只留刀柄在外面。黑色的液体从匕首刺入的地方渗出来,石壁上出现了一圈圈龟裂。
“噬魂匕。”徐景天的声音很冷,“元胤天的东西。你跟他合作过?”
炎尊没有回答。他趁徐景天偏头的瞬间,左手从腰间摸出另一把匕首,朝他小腹刺去。
这一刺用足了他的全力。匕首刺破了徐景天的衣服,却没能刺穿皮肤。徐景天的肉身经过六大神器的淬炼,已经坚韧到普通仙器无法破防。匕首的尖端抵在皮肤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就这?”
徐景天一拳轰在炎尊的胸口。拳头上裹着混沌色的光芒,击中的那一刻,炎尊的胸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向后飞出十几丈,砸翻了身后一排弓兵。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低头一看,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头的形状,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别……别过来……”
徐景天走到他面前,盘古斧抵在他的脖子上。斧刃很凉,凉得炎尊的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给你两个选择。”徐景天道,“第一,死。第二,投降,带我去找阵眼。”
炎尊的喉咙动了动,冷汗从额头上滴落,落在盘古斧的斧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我投降。”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徐景天能听见。但第二层的空间很空旷,回声将这两个字放大了无数倍,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妖皇的脸色变了。“炎尊!你敢!”
炎尊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盘古斧的斧刃,生怕它再往前一寸。
徐景天收起盘古斧,一把将炎尊从地上拽起来,推向白泽。
“绑了。带他去找阵眼。”
白泽点头,伸手扣住炎尊的肩膀。炎尊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六个宗主,一个投降,一个被剑子缠住,一个袖手旁观,还有两个——幽后和绝情婆婆——躲在阵型后方,一个捂着腰,一个拄着拐杖,脸色都不好看。
“妖皇。”徐景天转身,看向还在跟剑子缠斗的妖皇,“你的盟友已经投降了,你还要打?”
妖皇咬牙,妖气爆发,将剑网震开一道裂缝。他从裂缝中冲出,落在幽后和绝情婆婆身边。三个人站在一起,面色各异。
“绝情婆婆。”徐景天的目光落在白发老妪身上,“你中了我一斧,还能站着,已是极限。再打下去,你会死。”
绝情婆婆没有说话。她手中的拐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力不从心。拐杖顶端那颗新换的珠子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幽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妖皇,忽然开口:“徐景天,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们放你过去。你去找长生子。我们之间的恩怨,以后再说。”
徐景天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想让我和长生子两败俱伤,然后你坐收渔利?”
幽后的嘴角抽了一下:“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三个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你。硬拼,我们死。不拼,我们还有活路。”
妖皇脸色铁青,但没有反驳。他知道幽后说的是实话。他们三个,一个断臂,一个断肋骨,一个被震碎半边肺叶。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徐景天一斧。
“好。”徐景天道,“让开。”
幽后拉着绝情婆婆退向一旁。妖皇犹豫了一下,也退开了。三个人让出一条通往长生子的路。
通道中,只剩下徐景天和长生子。一个提着盘古斧,一个捧着翠绿色的果子。两万联军和三万敌军的厮杀声在远处回荡,但两人都充耳不闻。
“他们都跑了。”长生子开口,声音温和,“就剩我一个了。”
徐景天没有接话。
“你不奇怪吗?为什么我不跑?”
“奇怪。”
长生子笑了,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因为跑不掉。你的因果线已经锁定了我。不管我跑到哪里,你都能找到。”
徐景天没有否认。他的神识中,一条灰色的因果线连接着他和长生子。从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起,这条线就牢牢锁定了对方。
“所以你想怎样?打一场?”
长生子摇头,将手中的翠绿色果子举高。
“不。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果子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绿色光芒,而是一种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翠绿色光芒。光芒中,无数画面闪过——仙域、神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万物的诞生与毁灭。
徐景天看到了他母亲。璇玑仙子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中,面前悬浮着一枚翠绿色的果子,和长生子手中的一模一样。
“景天。”母亲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长生子。”
“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母亲的朋友。”
徐景天的手猛地一紧,盘古斧险些脱手。
“万年前,母亲发现了神界的阴谋。八大宗门围攻璇玑天,只有长生教没有参与。因为长生子拒绝了。”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长生教的长生之道,与杀戮相悖。”
“他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封印在长生果中,等待有缘人。景天,那个有缘人就是你。”
光芒消散。翠绿色的果子从长生子手中飞出,落在徐景天面前。
长生子看着徐景天,眼中的温和变成了释然。
“我等了你一万年。”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你来了,就告诉你,长生教的长生果和轮回珠可以融合。融合后的力量,足以对抗神界。”
徐景天伸出手,握住长生果。果子的表面温热,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轮回珠的复刻品从体内浮出,与长生果并列悬浮在他身前。
两颗珠子,一混沌一翠绿,开始相互靠近。
混沌色的光芒与翠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碰撞,而是像两条溪流汇入大河,自然地融为一体。
新的珠子诞生了。
混沌色为底,翠绿色为纹,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
长生子看着那枚新生的珠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万年前,你母亲没能做到的事,你做成了。”
徐景天将新珠收入体内。他能感觉到,修为的瓶颈再次松动——不是突破,而是融合。轮回法则与长生法则,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转身,面对三万多敌军。
“你们的宗主已经投降了。”他的声音在第二层中回荡,“放下武器,不杀。”
敌军士兵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放下了武器。
幽后、妖皇、绝情婆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景天看向他们:“你们三个,也可以走了。”
妖皇一愣:“你不杀我们?”
“今天不杀。但你们欠璇玑天的债,我会记着。等神界的事了结,再跟你们算。”
妖皇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向地下城深处走去。幽后扶着绝情婆婆,紧随其后。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长生子走到徐景天身边。
“你不该放他们走的。”
“我知道。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是你,是我。”
长生子笑了。
“那现在,谁是主角?”
“都不是。”徐景天望向地下城更深处,“是神界。”
他抬起手,盘古斧的斧刃上,混沌与翠绿交织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第二层。
“走。去找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