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徐景天就醒了。
不过是被归元圣珠烫醒的,手腕上的珠子像一块烧红的铁,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去,珠子表面浮现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既不是仙界的文字,也不是神界的文字,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文字,笔画像闪电,字形像山川。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是轮回古文。”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璇玑仙子留在归元圣珠中的最后一道讯息。只有在靠近轮回殿的时候,它才会显现。”
“上面写的是什么?”
“轮回殿中,有你的根。找到根,才能找到你自己。”
徐景天沉默了。
他的根不在人界,不在仙界,在神界,在轮回殿中。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还有多远?”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没睡,一整夜都守在洞口,剑意始终没有收回体内。
徐景天从袖中取出玉牌,注入轮回法则。玉牌亮了起来,灰色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像一盏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五万里。”
“五万里。”剑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今天傍晚就能到。”
徐景天将玉牌收好,转身看向洞内。
东方思雨还在睡,靠在洞壁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青萝坐在她旁边,头靠着她的肩膀,也在睡。骆万盈躺在细沙上,仙琴抱在怀里,手指还搭在琴弦上。
他们走了三天,打了两仗,跑了两十万里。每个人都精疲力竭,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但今天,终点就在眼前。
“叫醒他们。”徐景天说,“补充完灵力就出发。”
天亮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今天的草原不一样,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心安的气息。
“这是轮回殿的气息。”徐景天说。“轮回殿建在神界最大的轮回节点上,诸界的轮回法则都在那里交汇。这散发出的香味,是轮回法则具象化的结果。”
徐景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香味进入体内,他的神魂在欢呼。被噬神毒侵蚀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被心魔镜消耗的本源在快速恢复,连归元圣珠都在微微发热。
“好舒服。”青萝也闻到了香味,她的三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感觉……我的血脉在沸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不是召唤你。”徐景天说,“而是召唤我,你只是被波及了。”
“那也很舒服。”青萝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三天没睡了,终于能休息了。”
“还没到。”徐景天迈开脚步,“到了再休息。”
他们加快了速度。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既不是山,也不是城,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圆形光罩。光罩有千丈高,笼罩着方圆万里的大地,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轮回殿就在光罩里面。”徐景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那是轮回殿的护殿大阵轮回天幕,非轮回殿成员,无法进入。”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手中的归元圣珠应该就是钥匙,如果靠近光罩,它会自动打开一道门。”
徐景天握紧手腕上的归元圣珠,珠子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五万里路,他们又飞了六个时辰。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时,他们终于站在了轮回天幕前。
光罩很大,大到站在它面前,徐景天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宫殿前。
光罩的表面有无数符文在流动,每一个符文都不一样,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图案、有的像符号。它们流动的速度很慢,像河水在缓缓流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符文从光罩表面脱落,化作一道光飞向天空。
“那些符文……”骆万盈仰头看着光罩,手指不自觉地拨动琴弦。“它们在唱歌。我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旋律。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至少有……几百万年了。”
“轮回天幕存在了多久?”徐景天问。
“从神界诞生那天起,它就存在了。”归元圣珠传音。“轮回殿是神界最早的势力,比天帝府、妖神宫、魔神渊都早。轮回天幕是轮回殿的第一任殿主亲手布置的,历经万古而不灭。”
徐景天伸出手,触摸光罩。
手指触到光罩的瞬间,归元圣珠亮了起来,发出刺目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从珠子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注入光罩。
光罩震动了一下,果然,一道门出现了。
门不大,门框是金色的,门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轮”字。字的笔画里有灰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进去。”归元圣珠传音。“轮回殿的人已经在等你了。”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内。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城,而是一个看似没有边界的大殿。大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
大殿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大大小小的“轮”字,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袖口、有的在衣摆。他的头发是灰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连皮肤都是灰色,一种很自然的灰。
他的修为,徐景天看不透,就像站在大海边上看海,你知道海很深,但你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你就是徐景天?”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风吹过湖面。
“我是。”
“我是轮回殿的接引使,你可以叫我灰衣。”那人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徐景天身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的四人。“璇玑仙子的儿子,归元圣珠的持有者,轮回法则的传承人。你身上的气息很杂,但每一种都很纯粹。”
“我来见我母亲。”徐景天直接说出目的。
“我知道。”灰衣点了点头,“但见你母亲之前,你需要通过九重轮回试炼。”
“我听玄尘说过。数万年来,有资格参加试炼的十七个人,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也就是现在的轮回殿主。”
“对。”灰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怕吗?”
徐景天沉默了片刻。
怕吗?当然怕。
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数万年来也只有一个人通过。他现在的修为是真神初期,肉身是玄黄不灭体第三层,手中有盘古斧和归元圣珠。
但够吗?他不知道。
“怕。”他如实回答,“但我还是要试。”
灰衣看着他,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跟我来。”他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灰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但会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脚印在大殿的地面上停留三息,然后消失。
徐景天跟在灰衣身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扇门前。
门很高,至少十丈。门板是青铜做的,上面刻满了浮雕,有人、有妖、有魔、有兽、有山川、有河流、有日月、有星辰,所有的浮雕都在动,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这是轮回之门。”灰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徐景天。“轮回殿的九重试炼,都在门后。你进去之后,门会关闭。当你通过九重试炼,门会再次打开。如果你通不过……”
“我就永远出不来了?”
“不。”灰衣摇了摇头,“你出得来,但出来的不会是你。”
徐景天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意思?”
“九重试炼,每一重都是一个轮回幻境。你在幻境中会变成另一个人,经历另一种人生。如果你在幻境中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是谁,你的意识就会永远留在幻境中。你的身体会走出这扇门,但走出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那走出来的会是谁?”
“一具没有记忆、没有性格、没有灵魂的空壳。”灰衣的声音很平静,“轮回殿会把这样的空壳养起来,作为……标本。”
标本!?
徐景天的手心出汗了。
“你还要试吗?”灰衣问。
徐景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人。东方思雨已经醒了,靠在骆万盈身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青萝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骆万盈的手指紧紧握着琴弦,指尖发白。剑子握着诛仙剑,剑身在微微颤抖。
“景天……”东方思雨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如果你进去,我也进去。”
“不行。”徐景天摇头,“这是轮回殿的试炼,只针对我一个人。你不是轮回法则的传承人,进不去。”
“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如果我出不来呢?”
东方思雨没有回答,她从骆万盈身上直起身,走到徐景天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我也等。等到你出来,或者等到我死。”
徐景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等我。”他的声音很轻,“最多七天,七天后,我一定会出来。”
“多久都等。”东方思雨闭上眼,“你去吧。”
徐景天抬起头,最后看了四人一眼。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那扇青铜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道灰色的光芒从门内涌出,将徐景天整个人吞没。
光芒散去时,他已经消失了。
青铜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门上的浮雕加快了速度,上面所有的图案都在疯狂地旋转,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徐景天。他被漩涡吞没了,一点一点地沉入其中。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然后是肩、最后是头。
当他的最后一缕头发消失在漩涡中时,门上的浮雕突然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青铜门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东方思雨站在门前,看着那扇冰冷的青铜门,眼泪无声地滑落。
“七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叹息。“我等你。”
青萝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骆万盈走到门前,盘腿坐下,将仙琴横在膝上。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但没有弹奏——她在等。等徐景天出来的那一刻,用最美的琴声迎接他。
剑子站在最后面,背对着门,面向大殿的入口。他的诛仙四剑在身后飞舞,剑意笼罩了方圆百丈。
七天内,任何人想靠近这扇门,都得先过他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