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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石门打开时，银色的池水已经变成了无色透明。
徐景天从池中走出来，衣袍上的水珠化作淡淡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他的步伐比进密室之前更稳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没有任何声音，脚底与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轮回法则，将他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完全隔绝。
东方思雨跟在他身后，她的变化比他更明显。
她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银白色，像万古冰川深处的颜色，纯净、冷冽、不染一丝尘埃。她的眼睛也是银白色的，瞳孔中有细小的冰晶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你的头发……”青萝看着她，三条尾巴竖了起来。
“好看吗？”东方思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
“好看是好看，就是……”青萝打了个哆嗦，“你能不能把寒气收一收？我感觉自己像站在冰窖里。”
东方思雨眨了眨眼，将体内的寒气收敛起来。空气中的温度恢复了正常，青萝的尾巴放了下来。
“这样呢？”
“好多了。”
骆万盈从地上站起来，收起仙琴，走到东方思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银白色。”骆万盈的声音很轻，“玄冥冰魄体的终极形态。传说中，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冻结时间。”
“冻结时间？”青萝瞪大了眼睛。
“只是理论上。”东方思雨摇了摇头，“我现在只能冻结半步神王的法则。冻结时间，至少要到神王境。”
“那也够厉害了。”剑子从远处走回来，诛仙四剑收入背后。“半步神王的法则都能冻结，那神界能跟你打的人，不超过十个。”
东方思雨没有接话，她转身看向徐景天。
徐景天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很亮。母亲的传承让他的修为停在了半步神王巅峰，离神王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比他从人界到神界的路还难走。
“下一步怎么办？”剑子问。
徐景天抬起头，看向灰色的空间深处。
“见轮回殿主。”
灰衣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如果你去找他，就等于告诉他你知道了一切，他会杀了你。”
“他杀不了我。”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是半步神王巅峰，轮回法则已经大成。他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是神王！”灰衣几乎是吼出来的，“真正的神王，不是半步神王！你跟他差了一个大境界！他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那也要捏了才知道。”徐景天迈开脚步，向灰色空间深处走去。“他在哪？”
灰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跟我来吧，他在轮回殿的最深处，轮回之核。”
轮回之核在灰色空间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千丈。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神石，和第九重试炼中的那枚差不多，但更大、更亮、更古老。神石散发着灰色的光芒，光芒将整个球形空间照得通亮。
神石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满了金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细小的雷光在闪烁。
轮回殿主，神王初期。
他的气息很强，强到徐景天一进入球形空间，就感觉到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肌肉在颤抖，但他的腰没有弯。他直直地站着，看着轮回殿主，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你来了。”轮回殿主开口了，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雷。“九重试炼的通过者，归元圣珠的持有者，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你不是在等我。”徐景天向前走了三步，“你是在等我体内成熟的轮回法则。”
轮回殿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灰衣告诉你的？”
“是。”
“他是个叛徒。”轮回殿主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灰衣。“你应该杀了他。”
“他不是叛徒。他只是一个忠于我母亲的人。”徐景天又向前走了三步，“而你，才是叛徒。背叛了我母亲，背叛了轮回殿，背叛了你自己。”
轮回殿主收回手指，看向徐景天。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神石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球形空间的壁上，像两尊巨大的雕像在对峙。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母亲吗？”轮回殿主问。
“因为她参悟了完整的轮回法则，而你想夺过去。”
“不只是我需要。”轮回殿主从神石下方走出来，向徐景天走去。“是神界需要一个完整的天道，一个能掌控万界轮回的天道。你母亲参悟了轮回法则，但她不愿意用它来掌控众生。她说轮回是众生的自由，不应该被任何人掌控。”
“她说得对。”
“对？”轮回殿主笑了，笑声很冷。“你以为自由是什么？是随心所欲？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自由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没有自由。你母亲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她死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轮回殿主在离徐景天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我只是没有救她。那天，她被人围杀，我就在现场。我看着她被人打成重伤，看着她燃烧本源，看着她把自己的精元炼成归元圣珠。我本可以救她，但我没有。”
“因为你想要归元圣珠？”
“不。因为我想让她知道，她的自由是错的。”轮回殿主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相信众生平等，相信轮回自由。但她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救她。那些她保护的众生，那些她相信的生灵，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她在绝望中死去，带着对众生的失望。”
“你错了。”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她死的时候，没有失望。因为她不是为了众生而死的，她是为了我。她把自己炼成归元圣珠，是为了保护我。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任何人来救她。”
轮回殿主沉默了。
他看着徐景天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平静。
轮回殿主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和她一样的倔，一样的傻。”
“也许吧。”徐景天将盘古斧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但我比你强。”
“强在哪？”
“我有人帮，而你没有。”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从徐景天身后冲出。
东方思雨第一个出手。
她的双手结印，十道冰锥从掌心射出。这次冰锥已经有三尺长、手臂粗，尖端锋利得像针尖。冰锥的表面有银白色的符文在流动，那是玄冥冰魄体终极形态的标志。
冰锥的速度极快，快到轮回殿主只来得及侧身躲避。第一道冰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血是黑色的，因为他是魔修出身。
“玄冥冰魄体。”轮回殿主抹去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黑色血液。“而且是终极形态，有意思。”
说话间，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冰锥紧随其后。轮回殿主双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罩出现在身前，挡住了冰锥。冰锥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光罩出现了裂纹，但没碎。
“还不够。”
轮回殿主右手一推，金色的光罩化作无数光刃，向东方思雨斩去。光刃的速度比冰锥更快，快到东方思雨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时，三道冰墙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她的冰墙，是徐景天的。他用自己的轮回法则模拟了冰属性法则，虽然不如东方思雨的纯粹，但足够挡住光刃。光刃撞在冰墙上，冰墙碎裂，光刃也消散了。
“二打一？”轮回殿主冷笑，“公平吗？”
“谁跟你二打一？”青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三条白色的尾巴从三个方向同时抽向他。尾巴上燃烧着白色的火焰，火焰的温度极高，经过的地方空气被点燃了，留下三道燃烧的轨迹。
轮回殿主没有转身。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护盾，挡住了三条尾巴。尾巴抽在护盾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护盾出现了一丝裂纹，但依然没有碎。
“三条尾巴就想伤我？”
青萝没有说话。她的三条尾巴突然变长了，从三丈长到三十丈，像三条白色的巨蟒，将轮回殿主整个光球缠住了。
“现在呢？”
轮回殿主低头看着缠在身上的尾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天狐血脉，你竟然觉醒了天狐血脉。”
“不只是天狐血脉。”青萝的瞳孔变成了金色，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还有天狼血脉，我是混血。”
轮回殿主的脸色变了。
天狐加天狼，妖族最古老、最强大的两种血脉。混血的后代，万中无一。因为两种血脉会互相排斥，大多数混血儿在出生时就死了。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妖族的绝世天才。
“怪不得你能缠住我。”轮回殿主试图挣脱，但尾巴越缠越紧。“你叫什么名字？”
“青萝。”
“青萝。”轮回殿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我记住你了。”
他的身体突然暴涨，从正常人的大小涨到一丈高。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将青萝的尾巴震开。青萝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被骆万盈接住。
“你没事吧？”骆万盈扶住她。
“没事。”青萝擦去嘴角的血，“他好强。我已经用尽全力了，只能缠住他三息。”
“三息就够了。”
剑子的声音从轮回殿主头顶传来。
诛仙四剑从四个方向同时斩下。
四柄剑，四种颜色——金色的诛仙剑，红色的戮仙剑，蓝色的陷仙剑，黑色的绝仙剑。四柄剑在空中形成一个剑阵，将轮回殿主困在阵中。剑气纵横，将金色的光罩切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轮回殿主抬头看着剑阵，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诛仙四剑，你是天剑宗的人？”
“曾经是。”剑子站在空中，双手结印，操控着四柄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景天阁的人。”
“景天阁？”轮回殿主皱眉，“没听说过。”
“很快就听说了。”
剑子双手一压，四柄剑同时斩下。
轮回殿主双手撑天，金色的光罩从体内涌出，与四柄剑碰撞。轰的一声巨响，球形空间剧烈震动，神石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剑气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将空间壁切出无数道深深的裂痕。
僵持了三息，剑子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修为太强了。”剑子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谁说你是一个人？”
骆万盈的琴声响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柔舒缓的琴声，而是激烈奔腾的琴声。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柄无形的利刃，斩向轮回殿主。利刃切在金色的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神乐体。”轮回殿主的目光落在骆万盈身上，“又是一个稀有体质。你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怪物？”
“我们是景天阁的人。”骆万盈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琴声越来越急。“你记好了，这个名字。”
轮回殿主没有再说话。
他的双手从头顶收回，在胸前交叉。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光盾上有一个符文——一个“灭”字。
字是黑色的，在金色的光盾上格外显眼。
“灭。”
光盾炸开，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将所有攻击全部弹开。
剑子的四柄剑被弹飞，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远处。
骆万盈的琴声被压制，琴弦断了两根，她的手指被割破，鲜血滴在琴面上。
青萝被冲击波推得撞在空间壁上，口中涌出鲜血。
东方思雨挡在徐景天面前，用冰墙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冰墙碎了，她的嘴角也溢出了血。
五人，全部受伤。
轮回殿主站在神石下方，衣袍有些凌乱，但身上没有一处伤。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五人，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你们很强，五个人，全是真神巅峰，还有一个半步神王。如果是一般的真神巅峰，早就被你们打死了。”他顿了顿，“但我是神王，神王之下，皆为蝼蚁。”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个球形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轮回殿主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那只手的力量，而是因为那只手的气息。那是一种他熟悉的气息，是轮回法则的气息，而且是完整的大道至简的轮回法则。
“你忘了，还有我。”
徐景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轮回殿主缓缓转身，看到徐景天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尺
他的右手按在轮回殿主的左肩上，掌心的轮回法则化作灰色的光芒，将轮回殿主的左肩完全包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轮回殿主的瞳孔收缩。
“在你弹开剑子的时候。”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没注意到我。”
轮回殿主试图挣脱，但左肩上的轮回法则像一把锁，将他的左臂封住了。他可以用右臂攻击，但左臂被封，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你以为锁住我一条手臂，就能打赢我？”
“不。”徐景天摇了摇头，“我锁住你，不是为了打赢你，是为了让你听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徐景天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眼睛。
“我母亲死的时候，没有恨你。”
轮回殿主愣住了。
“她说，你不懂轮回。你以为轮回是力量，是工具，是掌控众生的权柄。但轮回不是，轮回是给众生第二次机会。无论你犯了多大的错，无论你造了多大的孽，轮回都会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徐景天收回手，后退一步。
“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轮回殿主，我还是景天阁的人。我们各走各的路。”
轮回殿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既不是之前那种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你比你母亲更厉害。”他收起手中的光球，转过身，背对着徐景天。“我收手。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你说得对，我不懂轮回。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神界好，为了众生好。但我错了。我只是为了自己。”
他停顿了少许。
“你走吧，带着你的人走。”
“重生神莲——”
“在妖神宫禁地。”轮回殿主打断他，“我不拦你，但我要提醒你，妖神宫主比我强。他是神王中期，而且他有妖神宫万年的底蕴。你要从他手里拿到重生神莲，比登天还难。”
“再难也要试。”徐景天转身，向球形空间外走去。“三年，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回来。”
他走到东方思雨身边，将她扶起来。青萝、骆万盈、剑子也都站了起来。五个人，互相搀扶，向球形空间外走去。
身后，轮回殿主站在神石下方，看着他们的背影。
“徐景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叹息。“你果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