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海面上忽然起了大雾。
黑色的雾,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雾从海面上蒸腾而起,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海底伸出来,要将一切拉入深渊。船帆被雾气浸透,变得沉重,鼓不起来了。船速骤降,从原来的疾行变成了慢悠悠地漂。
“这不是雾。”玄尘站在船舵后面,脸色发白。“这是海兽吐出来的墨汁,它们在包围我们。”
话音刚落,船身四周同时亮起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无数只眼睛,在黑色的雾气中亮起。眼睛的颜色不一样,有红色、有绿色、有黄色、有蓝色,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每一双眼睛都属于一只海兽,每一只海兽都至少有船的十倍大。
徐景天站在船头,盘古斧握在手中,灰色的光芒从斧刃上亮起,将雾气逼退了数丈。他粗略数了下那些眼睛,至少有五十双。
“五十只。”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斧柄的手在微微用力。“能对付吗?”
玄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嘴唇在颤抖。
“五十只成年海兽……就算是神王来了,也要费一番手脚。我们六个人……根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徐景天转身,看向五人。“你们五个守住船,我去对付它们。”
“你一个人对付五十只?”青萝的尾巴竖了起来,“你疯了?”
“不是对付,是引开。”徐景天将盘古斧取下只拿斧刃。“我的速度快,它们追不上我。我把它们引到深海,你们趁这个机会冲向对岸。”
“不行。”东方思雨抓住他的手腕,“上一次你这么说,寒烟差点死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思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东方思雨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要引开,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徐景天看着她,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坚定。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一起去。”
两人同时跃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但两人的体温更低。
徐景天的轮回法则在体内运转,将寒意隔绝在外。东方思雨的玄冥冰魄体自动激发,海水在她身边结冰,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甲。
五十只海兽同时转向他们。
它们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像蛟、有的像龙。各种各样的形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身体是灰色的,像腐烂的肉,表面有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盯着他们。
徐景天在水中疾速穿行,速度快得像一支箭。他故意在海兽之间穿梭,引起它们的注意。海兽们被他激怒了,纷纷转向他,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
“来啊!”他吼道,“来追我!”
海兽们追了上来。
五十只海兽同时追击,掀起上百丈高的巨浪。海水在剧烈翻涌,像开了锅一样。雾气被巨浪冲散,露出了天空。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
东方思雨跟在他身后,双手结印,在海面上布下一道道冰墙。冰墙挡住了一些海兽的去路,但它们很快就撞碎了冰墙,继续追击。
“往深海游!”徐景天飞速传音道。
两人加速向深海游去。
身后,五十只海兽紧追不舍。
船上的四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都很凝重。
“他们能撑多久?”骆万盈问。
“不知道。”玄尘摇头,“但我们必须趁现在冲向对岸,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走!”他握住舵轮,将船头转向东方,在灵力驱动下,船像一支箭,向对岸冲去。
而深海处,徐景天和东方思雨被海兽包围了。
追击的过程中,又有十只海兽加入了进来。它们从海底深处浮上来,从四面八方围拢,将两人困在了一个方圆千丈的圈子里。
六十只海兽,六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徐景天和东方思雨背靠背,站在海面上,海水在他们脚下翻滚。
“怕吗?”徐景天问。
“不怕。”东方思雨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徐景天笑了。
他将盘古斧的斧刃握在手中,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注入斧刃。斧刃亮了起来,将方圆百丈的海面照得通亮。
“那就一起杀出去。”
他率先冲向最近的一只海兽。
那只海兽像一头巨大的章鱼,身体有船的三倍大,触手有几十条,每一条都有水缸粗。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徐景天跃到它的头顶,盘古斧的斧刃斩下,直接劈开了它的头。黑色的脓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衣袍上,将衣袍腐蚀出一个个洞。海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缓缓沉入海底。
杀掉一只,剩下的五十九只海兽同时向他扑来。
徐景天在海面上飞奔,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踩着海浪,在海兽之间穿梭,每一斧都能斩杀一只。但海兽太多了,杀了一只,又来两只;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东方思雨在他身后,冰锥从掌心不断射出,射向那些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海兽。她的冰锥很准,每一发都能击中海兽的眼睛。眼睛是海兽最脆弱的地方,被冰锥击中后,眼球炸开,海兽吃痛后退。
但冰锥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她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她也快撑不住了。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冰锥的威力也越来越弱。
“景天……”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我灵力快耗尽了。”
徐景天转身,游回她身边,扶住她。
“那就休息一会别打了,剩下的交给我。”
“你一个人——”
“我说过,交给我。”
徐景天松开她,独自冲向海兽群。
这一次,他没有用盘古斧。他将斧刃收入袖中,双手在胸前结印。灰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轮。光轮有数丈宽,边缘锋利如刀,在空中缓缓旋转。
“轮回——斩!”
光轮飞出海兽群,旋转着切割一切。海兽的身体在光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成两半,黑色的脓液和碎肉在空中飞溅,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三息之内,超过十只海兽被斩杀。
剩下的几十只海兽吓破了胆,转身就逃。它们飞速潜入深海,消失在了黑暗中。
海面上,只剩徐景天和东方思雨,还有满海的碎肉和脓液。
徐景天收回光轮,身体晃了一下。这轮回斩消耗了他七成的灵力,他的脸色比东方思雨还白。他踩在海面上,腿在发软,但他没有倒下。他不能倒下,因为东方思雨还需要他。
“走。”他扶住东方思雨,“回船上。”
两人飞速向船的方向追去。
船在对岸等着他们。
但不是他们原来那艘船,而是另一艘更大、更快的船。船身是金色的,船舷上刻满了符文。
船头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他的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细小的火焰在跳动。
妖神宫的人。
徐景天停下脚步,将东方思雨护在身后。
“你是谁?”他问。
那人从船头跳下来,落在海面上,没有溅起一滴水花。他的步伐很轻,走到离徐景天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我是妖神宫的接引使,你可以叫我白羽。”他的声音很细柔,“妖神宫主知道你要来,特意让我来接你。”
“来接我?”徐景天皱眉,“你确定不是来杀我的?”
“杀你?”白羽笑了,笑得很和煦,“为什么要杀你?你又没有得罪妖神宫。”
“我想要重生神莲。”
“我知道,宫主也知道。”白羽转身向船走去,“所以让我来接你。重生神莲在妖神宫的禁地里,没有宫主的允许,谁也进不去。宫主让我来接你,就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面见宫主的机会。”白羽跳上船,转身伸出手。“上来吧,宫主不喜欢等人。”
徐景天犹豫了一下,飞身上船,东方思雨也跟了上来。
船向东方驶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箭。海风在耳边呼啸,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徐景天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海面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草原。
“你见过妖神宫主吗?”他问白羽。
“见过。”白羽站在船舵后面,操控着船。“他是神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神王中期,修炼的是生命法则。他的实力,比天帝强数倍。”
“比天帝强数倍?”徐景天的手握紧了。
“所以不要跟他硬碰硬。”白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他的对手,整个神界,能跟他硬碰硬的人,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轮回殿主算一个,但他受伤了,现在打不过。魔神渊主算一个,但他不会帮外人。还有一个……”白羽停顿了下,“死了。”
“谁?”
“你母亲,璇玑仙子。”
徐景天沉默了。
船在海面上疾驰,浪花在船头飞溅,打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在锁魂神晶中的样子,透明、虚弱、随时可能消散的样子。
“我不会跟她硬碰硬。”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想要重生神莲。她给,我走。她不给,我就抢。”
“抢?”白羽笑了,“你真是不怕死。”
“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船在又行了八天,终于到达了无尽海的对岸。
对岸是一片白色的沙滩,沙滩后面是一片森林,树木很高,至少百丈。
“这就是妖神宫的地界。”白羽跳下船,走在最前面。“跟我来,不要碰任何东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剧毒,真神巅峰碰一下都会中毒。”
徐景天跟在他身后,东方思雨走在他右侧,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穿过森林,走过一座白玉桥,来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宫殿是白色的,用整块的白玉砌成,没有一丝缝隙。殿门至少十丈,门板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殿门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都是金色的。
男的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女的娇小玲珑,面容柔美。他们的修为都是真神巅峰,但气息很强,比一般的真神巅峰强至少五倍。
“宫主在里面等你们。”男人开口,声音很沉。“进去吧。”
徐景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门。
殿内很大,方圆千丈,穹顶也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地面的玉石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将整座大殿照得通亮。
大殿的尽头,有一个宝座。宝座是用整块的白玉雕刻成的,靠背上刻着一只凤凰。
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中镶嵌着神石。她的头发是白色的,脸也美得不真实,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皮肤白得像玉,嘴唇红得像血。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细小的生命符文在缓缓旋转。
妖神宫主,神王中期。
她的目光落在徐景天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她笑了。
“你就是璇玑的儿子?”她的声音像银铃在响。
徐景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妖神宫主会这么问。
“我来取重生神莲。”他直接说出来意。
妖神宫主没有生气,她从宝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徐景天面前。
“想要重生神莲,好呀,我可以给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
“谁?”
妖神宫主的眼睛中,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天帝。”